第319章 謝將軍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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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佛拜佛,見廟燒香,是這個理。”對於張瞎子的提議,蕭二和一眾蕭家子弟都很認同。

我則是無可無不可。

陰陽臉老苗子說兔牙山上有座廟,仔細一看,眼前的小山兩側平整,山頂竟也是平的,中間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山坳,從遠處看,可不就像兩顆大門牙嘛。

小廟位於‘牙豁’下、半山腰,面朝古老的河道,看上去竟有幾分悲涼。

廟前沒有匾額,一進廟門,抬眼就見一尊泥胎盤著一條腿,支著另一邊的膝蓋坐在高臺上。

泥胎上的漆皮早就剝落殆盡,露出了黃泥本色,所以五官面目不是那麼的清楚,讓人一時間看不出這是哪位神君又或菩薩的塑像。

我只能說,這位爺臺的樣子很怪。

這種一腿盤座,一手拄膝的坐姿很有些玩世不恭的味道,在我見過的神像裡,貌似只有大肚、大腳的彌勒是這種姿勢。可眼前的泥胎身形很普通,也沒有坦胸露懷,一看就不是彌勒佛。

看上去,泥胎穿的是一襲袍子,怪的是,他還帶著一頂支楞八叉,比腦袋還長、還高的帽子,這使得他的頭連同帽子一起,幾乎和上半身一樣長,這很讓人發噱。

我正看的好奇,忽然就聽張瞎子高聲道:“不才弟子張重威,叩見將軍!”

轉眼一看,我不禁嚇了一跳,張瞎子居然推金山倒玉柱,肅然跪倒在泥胎面前,繼而雙手手背貼地,一拜到底,竟然行的是三拜九叩,五體投地的大禮。

這一拜不要緊,蕭二和丁浩、馮戰等一眾蕭家子弟也都隆重參拜起來,一時間破落的小廟裡氣氛變得出奇的肅穆。

蘇鏡倒是沒有跪倒,卻也是面帶敬重,恭恭敬敬的向泥胎鞠了三個躬。

馮戰跟著參拜完,小聲對我說:“謝叔,你不拜拜?”

丁浩一把將他拉開,壓著嗓子卻帶著幾分臭屁哄哄道:“一邊兒去,不懂就別瞎說,我叔才不用拜他呢,除非見了閻王爺,不然我叔誰都不拜!”

我:“……”

我翻著白眼說:“你們知道這是誰嘛,就跟著瞎起鬨?”

丁浩一愣,“是誰?”

我說:“我也不知道。”

馮戰為人也直,看了看泥胎,撓頭道:“我還真不知道這是誰,聽張老先生叫他將軍……這大概是古代哪個保家衛國的著名將領吧,再不就是山裡的山神?很多傳說裡都說山神是戰死的將軍來做的。”

話音未落,就聽張瞎子再次拉起了長音:“不才弟子張重威,拜見將軍夫人!”

順著他一揖到底的方向一看,我這才發現左側還有一尊站著的泥塑。

這泥塑同樣五官模糊,但是髮髻高盤,身材凹凸玲瓏,一望可知這是一名女子。

張瞎子恭恭敬敬的向女子的塑像拜了三拜,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抹腦門,忽然興高采烈道:“啊哈,這次有將軍庇佑,定然是無往不利,心想事成,凱旋而歸啊!”

“切,拜一拜他就能保佑你?甭管是哪個,他有那閒工夫嘛。”我不以為然的小聲嘀咕道。

沒想到張瞎子像只炸毛的老猴子一樣,噌的跳了過來,豎起併攏的二指擋在我嘴邊:“噓!萬萬不可信口胡言,開罪了此間神君,是會倒大黴滴。”

“這廟裡供的究竟是誰啊?”我問。

“出去再說!”張瞎子衝我抬了抬下巴,轉身又向‘高帽將軍’作揖道:“弟子懇請將軍保佑我們這趟能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的誅除那禍害良善的妖邪,等弟子凱旋而歸,他日定當為將軍重修廟宇、重塑金身!”

說完,直起腰轉身就往外走。

我又看了那女子的塑像一眼,跟著其他人一起出了小廟。

蘇鏡說,到了這裡,她已經有些印象了。

我讓她前頭帶路,跟在後邊問張瞎子廟裡供的是誰。

張瞎子靠在滑竿裡,側臉朝著我,眉頭微微皺起,“小兄弟,你既然玄門中人,為何竟不認得這廟裡的神君?”

我心說他他媽都慘到這份上,我知道他是誰啊?

馮戰大概還對‘竹筷竹筒’的事耿耿於懷,沒好氣的說:“張老,你就別賣關子了。神像的樣貌都瞧不大清楚,廟裡也沒有匾額題字,我們怎麼知道供奉的是誰?”

丁浩嘿嘿一笑,說:“我不覺得拜一拜就能被保佑,我還是信我叔,反正跟著我叔最保險。”

“你們懂個屁!”

張瞎子扶了扶墨鏡,壓低了聲音說:“旁的菩薩神君靈不靈兩說,我敢說這一次是絕對靈驗滴!俗話說天大的皇上不如路過的官差,人家本家昨晚才現身過,此間若有妖魔邪祟,就算七爺不管,七大奶奶能不管嗎?”

我聽得一激靈,“什麼?你把話說清楚,這是誰的廟?”

“嘖!”張瞎子用孺子不可教也的口氣道:“還問?你難道沒聽說過,範謝將軍、七爺八爺?這裡就是七爺謝必安、謝大將軍他老人家的道場!”

“呃……”我一口老血梗在喉嚨眼兒裡差點沒當場噴出來。

“七爺八爺?黑白無常?”馮戰愕然瞪圓了眼睛,愣了愣,說:“怪不得戴那麼高的帽子呢。嘶……可是張老,無常二爺好像除了衣服帽子的顏色不一樣,形象都差不多吧。你怎麼知道廟裡的是七爺,不是八爺呢?”

“無知!”張瞎子啐了他一口,往滑竿裡靠了靠,擺出一副作勢誇誇其談的樣子。

我們都豎起耳朵,準備聽他說出什麼不為人知的玄機。

豈料老傢伙清了清嗓子,說:“張大爺教你一個乖,你給我記住了,七爺有老婆,八爺沒有!”

馮戰:“……”

我愣了愣,驀然反應過來,“什麼?你是說……朱倩成了無常婆?”

從昨晚糾結到現在的疑問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

“朱倩是誰?”張瞎子反問。

“沒什麼,她是……”我看了他一眼,沒再言語,埋頭跟著蘇鏡往前走。

早在昨晚認出白袍女子是朱倩的時候,我就開始糾結到現在。

她不是和胡豔麗去長白了嘛,怎麼會到了湘西?她昨晚的樣子……她的樣子怎麼會變得那麼嚇人?

無常婆……想起廟中女子的塑像,我心裡百感交集。

一開始接觸朱倩,我的確別有居心,她的年紀比我大,比當時的我富貴了不知多少倍,而且她還是有夫之婦。我刻意的接近她,只是純心報復孟剛。但是到了後來,我抱著她冰冷的屍體欲哭無淚……那一刻,我才知道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對她動了情。

相比第一段失敗的感情,我對朱倩夾帶著愧疚的愛,實在已經超過了對待當初的張蕾。

所以,朱倩下葬的時候,我不顧老白和石頭的強烈反對,決然的讓人在墓碑上刻下了——亡妻朱倩;夫,謝安立。

想到京西鳳凰山裡,太陰煉百鬼誅殺孟剛和命喪天津衛的酒鬼範無心,我只覺得陣陣茫然。

難道我真的是無常七爺謝必安轉世?

若非如此,朱倩又怎麼會變成無常婆、七大奶奶呢?

嘶……別看張瞎子張嘴有九成的話是糟蹋人耳朵,可絕不能否認他是有些本事的,那天在酒樓裡他說海夜靈是小老婆的命,難不成就是從朱倩這兒排的?

我後悔昨晚沒能第一時間認出朱倩……可話說回來,你個婆娘又不是不知道你爺們兒是什麼揍性,你怎麼就生我的氣,拂袖而走了呢?

一路上,我都在胡思亂想,神不守舍。

直到蕭二趕上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謝兄弟,蘇先生說,就快到了。”

“哦。”我這才神遊回來,強迫自己收斂心神。

察看了一下週圍的環境地勢,仍是有些煩亂,我想了想,對蕭二說:“二哥,這趟子事了結,我託您一件事行不行?”

“兄弟哪裡話,你但說無妨。”

“回頭我出錢,你讓人幫著把剛才那座廟修修吧,他謝老七混的跟叫花子似的,那……那也太寒磣了。他倒沒什麼,關鍵我……他老婆本來就個頭小、身體單薄……媽的,連一個上香打掃的都沒有,那日子怎麼過啊?!”

蕭二:“……”

又翻過一道山樑,下到一個山谷,蘇鏡停下腳步,仔細的看了看四周,說到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蕭二上前問道:“蘇先生,你說那惡水潭在一處山洞中,可這裡……這裡……”

蘇鏡指著一面雜草叢生的石壁道:“這裡,洞口應該就在這裡,時間太久了,或許是泥石流,或許是人為,洞口被封住了。”

“洞口被封了?”馮戰仔細看了看,凝眉道:“就算以前有洞口,看草木生長的狀況,恐怕至少也封了十年以上了,大姐她怎麼可能進去?”

“叔,你咋說?”丁浩問我。

我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蘇鏡,指著石壁道:“挖吧。”

我一開始對蘇鏡是沒多少好感的,我覺得她太‘冷豔’,太喜歡扮酷。

可是現在,我對她很信任。

或許是更換職業久了點,起初我沒能夠解讀出她的冷酷是因為什麼。

但是,自從昨晚知道她是鬼醫,我一下子明白過來,她的‘冷酷’是出於一名醫者的嚴謹務實。

我以前做牙醫的時候,雖然少不了和就診的小朋友逗著玩、和大爺大媽說東家長西家短、遇到少婦就繞到後邊從領口偷看人家胸脯、碰到討厭的患者就下‘狠手’……

總之,我做牙醫的那些年,對待病患也是很……很謹慎的。

蘇鏡就是把醫者的謹慎做到了一絲不苟,半點不肯妄言的份上,所以才會像現在這麼‘酷’。

我只能說,廢話多的未必不是好大夫,冷酷且甘願親身犯險的,那絕對是盡責且值得信任的好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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