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三足血蟾(1 / 1)
張瞎子喊聲未落,洞道深處又傳來“咕咕”兩聲怪響。
這兩下響聲比剛才大了些,鑽進耳朵,竟似有實質一般順著耳道往裡鑽,兵分兩路,一路直擊腦仁,一路迅疾直下,直奔心房。
我只覺得腦子被震得發麻,又像是有把錘子重重的在我後心上砸了一下。
在雙重的衝擊下,我忍不住頭暈目眩,竟感覺立刻就要‘歸位’似的。
慌亂間再想咬舌尖,口齒卻已經難以控制了。
就在即將失去清明意識的一剎那,猛然間,後顎下方傳來一陣鑽心劇痛。
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知道是地煞仙幫忙解圍,不禁暗自後怕。
這洞裡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怎麼霸道到如此地步,只聞其聲不見其形,就險些要了老子的命?
抬眼看向身邊,蘇鏡緊繃著臉,緊閉的小嘴紅唇微微向前撅著,顯然是咬住了舌尖。
轉眼再看其他人,我差點嚇得叫出聲來。
張瞎子和丁浩、馮戰三人捂著耳朵蹲在地上,三人全都雙眼緊閉,表情十分的痛苦。
其餘站著的人反倒沒有痛苦的神情,不過卻表情各異的把不同的人類情緒用五官表達的淋漓盡致。
離我最近的卓雷臉上恐懼和憤怒參半,從他扭曲的面容來看,著兩種情緒都達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
那個叫王忠的蕭家弟子只有憤怒,兩隻眼睛瞪得通紅,簡直可以說是血灌瞳仁。
再看蕭二,則是完全陷入了一副極度悲痛的狀態,甚至是淚流滿面,神情絕望絕然,讓人毫不懷疑下一秒鐘他會對自己做出傻事。
果然,沒等我看清其餘人的狀況,他就猛然抬起右手,五指微屈,反手向自己的天靈蓋拍了下去。
我已然有了預感,本能的伸手去攔。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蕭二的手掌距離額頭不到十公分的時候,我的拳頭堪堪搗在了他的外掌沿上。
我這一拳卯足了力氣,居然只把他的手打的偏了幾寸。
鐵掌餘力不消,還是打在了他臉上,只不過沒有拍中致命要害,而是斜剌剌的掃中了右臉。
即便如此,他的右臉也在短時間內淤血腫脹,眨眼的工夫就變得像是發麵饅頭一樣,顯然這一掌是把他的面骨給傷了。
我看得心驚肉跳,心說得虧我還知道自己的斤兩,沒敢像攔尋常人一樣格擋,要不然我的手都可能被他拍斷。
湘西蕭家,果然是名不虛傳的武林世家,對自己下手都這麼狠……
蕭二“啊”的慘呼了一聲,捂著臉,滿眼驚疑不定的看向我,“出什麼事了?怎麼會這樣?”
“你們被迷失了心智,劇痛可以讓他們清醒過來!”蘇鏡捂著耳朵向前邁了一步,可隨即露出痛苦的神情,也是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她和張瞎子等人的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強烈,也顧不上想了,因為這一耽擱,卓雷和王忠已經打了起來,其餘幾名蕭家子弟也或一對一、或是一對二的互毆起來。
這些人原本都是師兄弟,此刻卻像是憋了三世的仇家,招招都是下死手。
好在他們是同門,又是被專門挑出來的佼佼者,身手都不弱,又都熟悉彼此的路數,這才沒當場鬧出人命。
蕭二雖然疼的渾身哆嗦,但是他把蘇鏡的話聽進去了,見狀一個縱身跳到卓雷和王忠身前,雙手齊出,分別捏成鶴嘴狀,同時啄在卓雷的腋下和王忠的鎖骨上。
兩人齊聲痛呼,捂著被啄到的部位蹲在了地上。
緊接著,蕭二一刻不停的飛身到其他蕭家弟子身前,用不同的手法敲擊拍打每個人身上不同的部位,頃刻間,這些蕭家子弟紛紛都在痛呼聲中清醒過來。
雖然正遭遇險情,我還是看得歎為觀止。
蕭二先生制止門人弟子用了至少四種不同的手法,而且都是一擊即中,同時擊中互毆雙方的麻筋痛骨,在不傷害他們身體性命的情況下把他們喚醒。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面對三個互毆的弟子時,竟也是一招將三人同時拿下。
他的左拳握成鳳眼狀,凸出的指關節頂中一個弟子上下顎相結合的部位,右手二指併攏,直戳在了另一名弟子小腹下方、小弟弟上面的恥骨上,這樣既不會傷這弟子的命根,又能讓他在最大程度上感受到劇痛(小弟弟上方的那一塊環狀骨,誰戳誰知道)。
最令人叫絕的是他制止第三名弟子的方法。
為了方便翻山越嶺,我們多數人穿的都是登山鞋,而那名弟子是出了名的老成持重,並且十分的遵循崇尚古風,所以腳下穿的是一雙千層底的軟布鞋。
蕭二先生在分別命中兩名弟子的同時,左腳橫下一伸,貼著地橫在了‘千層底’的腳前。
‘千層底’正蓄力踢腿,腳底還沒離地面,外側的小腳趾就踢在了蕭二的腳後跟上,立刻疼的清醒過來,抱著一隻腳,單腿跳著哇哇怪叫。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些手法招數不倫不類,上不了檯面。但是我一直都認為,武術是以實戰攻擊為目的,以收發自如、隨機應變、控制得當為境界。這些看似投機取巧、不上臺面的招數,恰恰證明蕭二先生是一名真正的武術家,將中華古武學的奧妙體現的淋漓盡致。
以前我看的最多的,是電視上的散打和拳擊節目,也看泰拳,對於所謂的武術表演之類,是絕對不會多看一眼的。甚至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都認為中國武術是花架子,所謂的強悍是自我吹捧,自己YY。後來在日本見識到大師兄華正雄倒掛金鉤飛身縱上中華樓,如今又領略了蕭二武功的精妙,再也難以隱藏少時的武林夢。
我決定這趟回去就找百曉生要本武功秘籍練練,前提是,那必須得是適合我這老胳膊老腿練的工夫,最好是男女雙修,痛並快樂著就變身武林高手的那種……
“噗……”
一聲噴發的聲音連同幾聲驚呼將我從YY中驚醒,低眼一看,就見張瞎子單手撐地,嘴角掛著血絲,面前的地上赫然是一灘血跡。
“噗……”
“噗……”
下一刻,丁浩和馮戰也都先後噴出一道血箭。
蘇鏡倒是沒吐血,不過下嘴唇咬出了一道血印。
“孃的,老張命不該絕,終於熬過去了!”張瞎子在蕭二的攙扶下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丁浩等人跟著起身,也都有些踉蹌。
蘇鏡閉了會兒眼睛,睜開眼道:“張老先生,你們三人雖然避過了催命鼓,但心脈仍是受了暗傷,過不多久一定會大病一場。這趟回去我就替你們配藥調養,先將積鬱的血氣疏散,這樣那時就可以少受些罪了。”
“剛才那是什麼聲音?”蕭二鐵青著半邊臉問。
“是蛤蟆鼓,又叫閻羅催命鼓,入得人耳,便是閻羅索命,聽聞三聲鼓,再非陽世人!”張瞎子好了傷疤忘了疼,又開始拿捏腔調。
丁浩聽了,急忙把半鬆開的手又捂緊了耳朵,大聲道:“那還是把耳朵堵上吧,萬一那傢伙再敲鼓怎麼辦?”
張瞎子嘿嘿一笑:“不怕不怕,須知黔驢技窮,混世魔王程咬金也只有三板斧,既然熬過了三聲催命鼓,那就再不妨事了。”
我忍不住氣道:“老張,你知道你除了不會說人話,還有一個毛病嗎?那就是……你特麼就總是彎彎繞、繞彎彎,盡把人往溝裡帶,就是不說中用的!”
我是真動氣了。
還是那句老話,最讓人難以忍受的兩件事是吃飯不飽;話說不明。
張瞎子就能把第二點做到讓人承受的極限。
老白平常說話就是話佐料多,但是總會和主題相關,顯擺的同時能給人想要得知的答案。
張瞎子不同,老丫就跟個剛知道顯擺、剛懂得享受被人另眼相看的小孩兒似的,只知道顯擺,只會帶著人繞圈子。
明明很直接的一個問題,他能先一句話把你吊住,然後帶著你繞圈。你稍不留神就會忘了問題本身,不由自主的跟著他嘴裡的火車雲遊四海,最後恐怕連他自己都忘了本身的問題了。
我是真想說,小翠當初實在英明。如果貿貿然跟了這麼個男人,別說建立通達那麼大的產業了,估摸著混到這會兒得和張瞎子一起上街擺卦攤討生活去。
“催命鼓是三足血蟾的叫聲,能夠讓人產生幻覺,把自己最在意的人和事,想象出最可怕的結果。之所以叫催命鼓,是因為每一隻三足血蟾發出的聲音都不相同,卻能起到相同的效果,乍一聽‘鼓’聲,就會陷入瘋狂狀態,如果沒人阻止,就不死不休;但是就算是反應及時以痛楚喚醒意識,普通人的身體也很難對抗鼓聲,就算熬過去,也還是會受到損傷。”
蘇鏡一邊用簡練的語言給我們解釋,一邊從藥囊裡摸出一根竹筒。
她看了看竹筒,又朝洞道深處看了看,轉過頭,依舊冷淡道:“我是第一次一個人遇到三足血蟾,我沒把握對付它。張老先生、謝安,你們有沒有對付血蟾的法子?”
我:“……”
我心說這妞還真是實在的很。
三足血蟾……艹,在日本的時候要百曉生求爺爺告奶奶才能討得血蟾頂門疥,配製九轉還魂湯,現如今居然在這裡遇上了。
催命鼓一說我是沒聽過,但是剛才的下馬威我已經領教了。
對付?
我剛想開口,抬眼見,眼角的餘光順著探照燈直射的光線就看到洞道深處的洞壁上出現一個朦朦朧朧的巨大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