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死都不行嗎？（1 / 1）
劉大能摸了一把臉上的豬糞，覺得噁心至極，他忽而覺得他的人生也像他臉上的豬糞一樣，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從那一灘爛泥裡緩慢地爬起來，他的頭還有點暈，而那頭黑底白花的大種豬早已四腳朝天鼾聲如雷了，他靠著牆就在想：“操他媽的，作為一頭豬，怎麼能這麼囂張？”
在回去的路上，劉大能就覺得自己並不是殺豬的料，他這樣貿然地接他老子的班是一種錯誤，是走在一條望不見盡頭的黑暗之路上。
他嘆了一口氣，尋思著還是乾點其他的啥吧，這輩子註定與殺豬無緣，辜負了他爹劉大壯的一片赤誠的期望。
回到家被他老子數落了一頓，劉大能心裡鬱鬱寡歡，飯也沒臉吃，倒在破席子上就睡過去了，現在他一門心思就想著“唯有長睡不復醒，管它明天啥球樣”。
第二天劉大能還是早早地醒來了，“長睡不復醒”的夢想因為半夜去茅房撒了一泡尿而被擊的粉碎，提著褲子回來以後就再也睡不著，直到天明。然後他就在想，新的一天繼續得無所事事的活著。
豔陽高照，天朗氣清，劉大能覺得心裡沉積的暗雲正絲絲縷縷地剝離他的身體，消散在無垠的蒼穹，心底難得有那麼一點兒釋然，一絲輕鬆。
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繼續開啟他“瞎溜達”的人生。
當劉大能經過一條衚衕時，就見幾個穿開襠褲的小屁孩手拉著手，一邊轉圈一邊唱道：“劉大能，真無能，殺個豬，被豬拱，問他到底行不行？他說他是個大飯桶，大飯桶，長的醜，窮的叮噹不如狗……”
劉大能的氣不打一處來，他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一個小屁孩，齜牙咧嘴地問：“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大飯桶？這些唱詞是誰教你的？”
那小孩被他嚇得哇哇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屎尿一點一滴地順著褲襠流了下來。
劉大能突然覺得一點意思也沒有，他把小孩穩穩當當地放下，就一個人朝一條巷子的深處走去。
那條巷子裡有一群雜毛狗，對著劉大能狂吠不止，劉大能撿了幾塊石頭剛把狗嚇走，就聽見巷子外面傳來一個小孩的聲音：“是柳如月說的，柳如月說你不如一條狗”。
劉大能一翻頭，就見剛才被他嚇得哇哇大哭的那個孩子朝他笑了一下，就跑了。
柳如月就是他之前喜歡的那個女孩，無情的拋棄他，嫁給了另一個長得還不如他的男人。
劉大能一度懷疑柳如月的審美能力是否遺傳了她媽，因為她媽在方圓十里八里算得上是美人，而她爹卻是方圓十里八里醜的出奇的“柳麻子”。
這兩個人能結合在一起很多人都感到很糾結很憤懣。
劉大能一想到柳如月遺傳了她媽的審美能力就對她拋棄他沒那麼憤恨了，他反而覺得她憑藉著這種審美眼光離開他那是必然的。
此時，劉大能卻對她恨得咬牙切齒，嘴裡罵道：“操，柳如月這個狗雜碎，你不嫁給我也就算了，還編這麼難聽的段子來嘲諷我，我日了你孃的！”
他嘴裡蓄積了一口唾沫，使勁吐在面前的牆上，然後無所事事地晃出了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就那樣漫無目的地向前走，邊走邊想：“人生他麼的真難，一點兒意思都沒有，現在誰要來殺我，我絕對會主動把脖子伸過去，任其宰割！”
不知不覺就晃到了村外。
不知從哪裡突然刮來一陣風，塵土就熙熙攘攘佈滿天空，劉大能眼裡除了昏黃什麼也看不清，他吐了一口嘴裡的泥沙，暗暗地罵了一句這鬼天氣，正準備回去看看久臥病床的劉大壯死了沒有。
劉大壯在前幾天覺得自己不行了，趁彌留之際，就把劉大能喚到床邊，說：“大能，爹這一生省吃儉用，在臨死前有一樣好東西要留給你！”
劉大能激動得恨不得上去親他爹一口。
劉大壯轉而又說：“必須是我快死的時候才能告訴你，說早了會洩露天機”
劉大能上去親他爹的想法一下子就像皮球洩了氣一樣，乾癟癟的、慘淡淡的。
劉大能嘴裡說：“爹，你好好養病，什麼死不死的，您能活一百八”，心裡卻想著：“爹呀，你倒是快點死啊，你能在死前給我留點好東西，算你還有點良心”
可是接下來的幾天劉大壯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狀況有點讓劉大能窩火，他雖然知道他的窩火有些大逆不道，然而是他爹的那句話讓他原本慘淡的人生有了一點微光，這點微光就在他偌大的胸腔裡燃燒，讓他有些火急火燎。
劉大能一不小心踩了一塊稜角突出的石頭，腳心被刺了一個血洞，他疼的‘哎呀’一聲，蹲在地上爹呀媽呀叫個不停，他用手堵著血洞，可鮮血還是汩汩潺潺，將石頭旁邊的雜草染得星星點點。
劉大能心裡猛地一凜，心想：“難道是我咒我爹死上天給我的報應麼？”
就在他胡亂揣測上天旨意的時候，突聽風沙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風沙雖密，但那馬蹄聲似乎更密，山呼海嘯般地在那一片昏黃中沖沖撞撞打打殺殺席捲而來，直撞得蹲在地上的劉大能心口發顫，渾身發軟，舌頭髮僵，牙關發酸。
劉大能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他知道他求得一死的機會來了。
他不再去管尚自流血的腳心，橫身一躺，就躺在路的中間，他在想“這麼重這麼密的馬蹄應該能把我踩死吧”。
就在他想著如何向閻王爺報道的時候，突聽一聲馬嘶，一匹高頭大馬在他面前竟當空站立起來，劉大能清楚地看到那馬蹄足有碗口大，他嚇得一骨碌滾到了路邊。
馬上坐著一個頭戴氈帽的漢子，當馬蹄落地的時候，那大漢舉起手裡的馬鞭朝劉大能的臉上抽來，劉大能躲避不及，臉上結結實實捱了一鞭，鮮血滴滴答答地流了出來，沒等劉大能發飆，那大漢就騎著馬如一陣旋風似的朝前去了。
“靠，老子招惹你了嗎？”，劉大能對著消失的一人一馬大罵。
他吐了一口嘴裡的血水，覺得自己不僅活得窩囊，而且運氣還極背。
正當他為欲死而不得暗自懊惱時，就聽到前面不遠處的一片樹林裡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音，乒乒乓乓，人聲吵吵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