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熊熊烈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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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一禪寺!

喧囂。

佛前人影亂,飛雪落花疾。

火星密影布天際,業火焚燒古松林。

看著北邊著火的松林,丐幫弟子亂作一團,紛紛奪門而出,慌不擇路。

雪疾,火勢更疾。

不消片刻,淨一禪寺也必會被大火波及,即使再莊嚴的佛像也經受不起熊熊烈火的鍛造。

更何況一群有血有肉的丐幫弟子?

丐幫弟子慌不擇路,一心往沒火的地方跑,完全忽視了同伴的存在。

人影四散,猶如一群群嗅到糞便的蒼蠅,密密麻麻,嘈雜聲喧囂四野。

當然,其中不乏願與鐵拳同甘共苦的人。

約莫有二十餘人,他們一起抬著鐵拳的遺體離開了寺院,向松林南邊小跑而去。

平靜的松林不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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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的功夫……

火勢逐漸增加,大火已經點燃了淨一禪寺的佛塔,佛塔烈焰滔天,佛威在此刻展露無疑。

被大火燃燒的佛塔,就好像一支焚天火炬,為深夜行人指明道路。

同時也是對抗天威的最佳藝術表現。

“好壯觀啊!”丐幫弟子不禁讚歎,“原來事物的美好一面,都在它滅亡的那一刻得以展現。”

眾人發愣,深深被七級浮屠的赤焰給吸引住了!

熱浪撲面,眾人只感覺背後涼颼颼的。

忽然一陣箭雨自松林外射來,丐幫弟子根本來不及躲避,破爛軀體接二連三中箭倒地,就好像一條條橫在野地裡的麻袋。

松林內的慘叫聲正迎合著熊熊燃燒的大火,一起撲向天穹。

鐵拳的屍體也被拋在了一邊,如同死狗,無人搭理。

箭雨過後……

“殺啊!”一支五十餘人的帝國精銳,縱馬馳騁,衝進松林,見人就殺。

明晃晃的刀鋒折射出雪的銀白。

血與殺戮,豈非正是最令人瘋狂的?

得以躲避暗箭的丐幫弟子,卻躲不開沉重的馬蹄,與尖銳冰冷的長矛、大刀。

冷鋒過處,赤血揮灑!

章九真一巴掌拍下,一名丐幫弟子的腦袋頓時四分五裂,白色的腦漿與紅色的血液,互相混雜,就好像一碗豆腐腦中加了一把辣椒麵。

無比爽口!!

章九真不僅會用宣花板斧,他也是一位煉掌名家,他少年時就在江湖中闖蕩過幾年,多少混出點名頭來。

“哼!”章九真用傲慢的目光掃視四周,丐幫弟子寡不敵眾,被帝國精銳殺得屁滾尿流。

“一群廢物!”章九真放聲嘲笑。

狂亂奔騰的馬蹄似乎颶風掠過鬆林,鐵拳的遺體被踐踏得血肉模糊,滿目瘡痍。

章九真揮手製止,大聲道:“我們的目的並不在此,這場廝殺就當給弟兄們熱熱身,適可而止。”

令旗一動,五十名帝國精銳勒住馬韁,駿馬人立而起,叫聲嘹亮。

零星幾個丐幫弟子落荒而逃。

帝國鐵騎無堅不摧,雖然獲勝,但沒見到陶嶽鳴,也沒找到叛徒歐陽傑!

章九真眉頭緊皺,下令四處搜尋。

但他心中卻另有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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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定的路線。

這一切似乎是早已被精心策劃好的。

歐陽傑帶著陶嶽鳴在松林裡左轉右拐,擇路而行。

不到半個時辰,兩人便走出了松林,來到雪原。

茫茫雪原,寥無人際,盡頭隱約可以看見有幾點火光在閃耀。

回觀後方,松林火勢滔天,照耀得蒼穹紅光閃閃,無比壯觀。

此地已經安全了!

“不!章九真帶來的是騎兵,他不肯就此放棄,一定會下令四處搜查,我們還是儘快趕到紅花集,哪裡有我們的人。”

歐陽傑話剛說完,一隊帝國精銳便圍繞著松林馳騁而來。

“快趴下!”

兩人一同匍匐在雪地裡,藉助身前的一株倒塌的枯木,完美地隱藏了自己。

馬隊約莫二十餘人,蹄聲隆隆,帝國精銳並未發現陶嶽鳴二人,一直縱馬繞松林外圍搜尋。

三名不幸的丐幫弟子,遇到了這支帝國精銳,被殘忍地砍成肉泥,刺成馬蜂窩。

寧可殺錯也不放過!

眼看帝國精銳走遠了,兩人逐漸冒出頭來。

……

雪停。

風止。

時間宛若顛覆,清晨即將來臨。

天還未亮,紅花集家家閉戶。

穿過無人的街道,偶爾有狗吠聲響起,劃破寂靜的夜空,也驚落了樹梢的紅花。

兩大排商鋪的門板上得緊緊的,深怕小偷會趁虛而入。

歐陽傑兩人小心翼翼,就好像剛剛偷了財物的小偷一樣,謹慎小心。

忽然,陶嶽鳴停下腳步,心一驚!

歐陽傑凝望著前方的雪街,神色凝重。

街道中央插著一柄斧頭。

——宣花板斧!

歐陽傑認得這柄斧頭,這是章九真的兵器。

至於章九真則已突兀出現在了他們身後。

“哈哈哈……果真不出老夫所料!”

“紅花集就是你們的必經之路。”

章九真沒有騎馬,也沒帶隨從,孤身一人截住陶嶽鳴兩人。

“好你個歐陽傑,竟敢放走陶嶽鳴!”章九真雙手抱胸,粗聲喝道:“我看你跟吳震怎麼交代?”

歐陽傑滿臉冷笑:“交代?何為交代?”

章九真緊握拳頭,骨節咯吱作響,揚起下巴,道:“你的屍體便是最好的交代!”

歐陽傑掂了掂手中的銅鏈,面帶譏諷的笑意,道:“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章九真傲然問:“說?”

歐陽傑道:“你只有一個人!”

一個人就敢截住歐陽傑與陶嶽鳴,章九真到底有何底氣?

章九真大聲回應道:“對付你們綽綽有餘。”

他輕蔑的目光一掃陶嶽鳴。

陶嶽鳴古井無波,彼此的神態宛若素不相識,好像就連見都未曾見過。

忽然……

風聲呼嘯,迅捷!

一根金色銅鏈驀地擊打而出,狠狠砸向章九真。

這一擊快若雷霆,剎那間,鋒利的銅爪已迫在眉睫。

章九真側頭一躲,冰涼的銅鏈就好像毒蛇般從耳畔躥過。

銅鏈打在雪地中,碎雪如衝擊水波般猛烈濺開,歐陽傑還未來得及收回銅鏈,章九真的一隻大腳就踩在了鏈條上。

他好像一個巨人,力大無窮,踩在腳下的銅鏈,儘管歐陽傑如何拉扯,都難動分毫。

“哈……”章九真放聲大笑,但笑聲卻戛然而止。

瞬息之間,七點寒光已悄無聲息打中了章九真的胸膛!

章九真垂頭看著自己的鎧甲,鎧甲居然被暗器擊穿了。

四枚暗器剛接觸鎧甲時,便無力地墜落下來,其餘三枚徑直破甲而入。

章九真神色奇怪。

由此可見,歐陽傑的手法力道,何其可怕?

不愧為一代鑄造宗師之子!

不過……

縱然暗器鋒利,手法如何純熟,力道又多麼剛猛,可依舊無法刺穿章九真那件貼身金絲軟甲。

“哼,雕蟲小技!”

章九真一抖鎧甲,鏗鏘作響,三枚烏黑的暗器依次掉落出來。

歐陽傑被深深的怔住了!

與此同時,章九真猛推而進,掄起碩大的手掌,狠狠甩向歐陽傑。

“破雲斬!”掌風呼嘯。

這一套掌法以鋼猛著稱,動作大開大合,招式毫無顧慮,只注重力量的徹底發揮。

據傳說,這是章九真自一名西域苦行僧身上搜取來的秘籍。

其中對掌法的見解與中原大相徑庭,可兩者的細小差異卻叫人為之驚歎。

——破雲斬!

一掌斷石分金。

如此威猛的一掌,猶如巨虎拍擊,狠狠砸向歐陽傑。

歐陽傑訝異而又慌亂,急忙雙手交叉,格擋在身前。

“砰!”兩者相撞。

“咔擦……”歐陽傑的手臂傳來骨頭斷裂之聲,接著他的人便向後倒飛了出去。

力量之大,猶如潰堤的洪澇,勢不可擋,所到之處摧枯拉朽,歐陽傑毫無招架之力。

他在雪地中一連栽了幾個跟頭,連聲慘呼。

歐陽傑痛徹心扉,齜牙咧嘴,眼角被淚花渲染!

“呀……”

“章,章九真,我調教你奶奶……”

“王八羔子……”歐陽傑口中咒罵不停。

章九真縱身一躍,一腳踢出,正中歐陽傑的肋骨,歐陽傑再次被踢飛出去。

慘叫聲淒厲無比。

章九真毫不顧忌陶嶽鳴的存在,緩緩走到歐陽傑身旁,蹲下身子,說道:“看來老夫只能給吳震帶去一個半身不遂的人回去了。”

“哈哈……”章九真大笑。

就在此時,歐陽傑雙腳之間忽然多出了一柄短刀,雙腳嫻熟地夾住。

他咬著牙,擠出渾身力氣,運作雙腳,向章九真的後背猛插而去。

武者,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可用作武器,雙腳運刀就是用來應付危機之需,這一招歐陽傑練習了整整五年。

這一招並不算強,但它卻出其不意,出其不意豈不是勝利的先兆?

歐陽傑就等章九真靠近自己,現在機會來了,歐陽傑自當竭盡全力,刺出這一刀!

刀寒,刀快,刀利!

……

但嫻熟的雙腳萬萬比不上一雙敏捷的手。

只聽“啪”的一聲,章九真後腦勺好像長了眼睛一般,大袖使勁往後一掃,短刀便被打飛了出去。

章九真凝望著歐陽傑,一字一頓,道:“跟我玩陰的,你還嫩了些。”

歐陽傑眼神似刀鋒般冷冽,咬牙道:“你死定了!”

“……”章九真又在笑,笑得非常開心。

這是他聽過最大的笑話。

刀,雪亮的刀,就靜靜插在白雪中。

某一刻,漆黑的刀柄被一隻蒼白的手握住,左手!

陶嶽鳴握起短刀,凝注著章九真的後背,他身輕如燕,已向對方奔去。

一刀,快而猛的一刀。

沒人看見陶嶽鳴是怎麼拔刀的,因為刀本沒有鞘。

章九真全無防備,這一擊縱然是左手,但陶嶽鳴對自己卻十分有自信。

有時候左手反而比右手方便,就比如此刻。

……

“唰……”

誰知,一條麻繩忽然自雪地下繃起,繩子末梢結成一個圈,剛好圈住陶嶽鳴的右腿。

一拉,繩子立刻收縮,陶嶽鳴被拉倒在地。

緊接著,只見一個漆黑的人影自樹梢躍下,陶嶽鳴被繩子一路拖著滑行。

碎雪自身邊濺開,繩子快速穿過樹枝。

很明顯這一切都是經過章九真精心策劃的。

章九真根本不可能忽視陶嶽鳴的存在,更不可能對陶嶽鳴全無防備。

所以他才會蹲下身,背對著陶嶽鳴,故意留下這麼大一個漏洞。

漏洞只不過是一個誘餌,等著陶嶽鳴上鉤。

同時,這也證明章九真並沒把握斬殺對方。

至於插在雪地中的板斧則是一個“埋伏區”的顯眼記號!!

策劃如此周全,但他卻沒想到一件事,陶嶽鳴手中有刀,一柄鋒利的短刀。

刀一劃,不斷收縮的繩子立馬斷開。

陶嶽鳴一個鯉魚打挺,身子尚未站穩,一支暗箭便自路旁的窗戶中射出。

陶嶽鳴左手橫刀,“當”的一聲,箭已被劈成了兩段。

緊接著,紅樹之後轉出一個人來。

兵部左侍郎。

——孫德武!

孫德武手持一杆長槍,刺向陶嶽鳴。

一介文官,手持一柄六尺長矛,就想參與江湖血殺,那簡直就是笑話。

“殺呀!”

孫德武邊跑邊叫喊,拖著長長的袍子,步履虛浮,他樣子十分滑稽,就好像受到驚嚇的戲子一樣。

長槍對準陶嶽鳴,一刺!

輕而慢的一刺,軟弱無力,毫不具備任何威脅,就好像是婦女在細心地為丈夫縫補頭巾。

慢,很慢,十分慢。

陶嶽鳴都懶得去看,抬起左手,隨意一刀。

但,孫德武刺至中段,忽然撤回長槍,接著右袖猛然一甩。

一整白煙就向陶嶽鳴劈頭蓋臉地撒去!

白煙嗆人。

這是什麼?

白煙入眼,陶嶽鳴只覺雙眼刺痛,視線模糊,身旁的景象一樣看不清。

這是石灰粉!

等陶嶽鳴明白之時,一柄長槍已深深刺進了陶嶽鳴的左肩。

他手筋收縮,短刀墜地。

這一槍很猛,但絕沒有人相信,這樣狠的一擊卻是外表柔弱的孫德武刺出的。

但事實就是如此!

這就是低估對手的後果。

長槍刺穿了陶嶽鳴的血肉,孫德武使出吃奶的力氣,瞪著八字步,一路向前猛推,把陶嶽鳴結結實實地釘在了紅樹幹上。

“啪!”樹幹震動,三朵紅花悄然飄落。

鮮血順著左肩傷口緩慢滴落。

陶嶽鳴並未反抗,因為已力反抗。

他喘息粗氣,髮絲在顫抖,全身都已泌出了冷汗。

他痛苦!

陶嶽鳴冷眼看著孫德武,表情沒有悲傷、沒有憤怒,也沒有仇恨,他在笑。

他竟然在笑?

他在自嘲!他歷經過多少次血戰,憑藉手中一柄三尺三的利劍,挫敗多少強敵,一路所向披靡。

江湖中人尊稱他為“劍魔”,因為他是魔,血腥的魔,這樣的人叫人聞風喪膽。

而今天,他卻被一介柔弱文官,用一柄長槍刺穿身體。

這聽起來多麼可笑?又多麼的可悲?

章九真大步過來,語氣如鋒刃般冰冷,道:“陶兄弟,好久不見!”

陶嶽鳴隻字不語。

孫德武依舊死死頂住長槍,不放手,堅決不放手。

因為他怕自己一放手,立刻就會沒命。

章九真手握板斧,邪笑道:“老朋友,數載未見,見面禮怎麼能少呢?”

話音一落,章九真神色變得兇狠起來,忽然舉起手中板斧,向陶嶽鳴砸落!

與此同時,一陣呵斥聲傳來:“老匹夫,你敢動主人一根毫毛試試……”

張戮手持利劍,自街道盡頭飛奔而來!

快,再快,再快也快不過已在眉梢的板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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