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雪墳(1 / 1)
墳,雪墳。
墳頭上插了一塊白色魂幡,隨晚風搖擺。
墳有碑,石碑。
上書:章氏九真御總兵之位。
——某某年臘月初一!
今天是臘月初一,天地更寒,雪更疾。
臘月跟十二月對於吳震來說都沒有任何區別。
因為,它們都下雪,都很冷。
不高不矮的山丘,已被大雪覆蓋,唯有幾株孤立的松樹,貌似奄奄一息。
雪無情,人更無情。
吳震刨開章九真的墳,用鋤頭。
他本不該自己刨,但墓地裡就只有他一個人。
深夜至此,難道他想食屍?
夜晚是惡魔的天下。
墳墓被徹底刨開了,棺槨露出一角。
“陶兄!”吳震額頭汗珠晶瑩,提起鋤頭,撬開棺蓋。
“咯吱”又“咯吱”,棺蓋開啟了,一束雪芒投射進棺材裡。
吳震能看清裡面的所有東西!
看得很清楚。
棺槨內,沒有人,只有一個大石頭。
人呢?陶嶽鳴人呢?
吳震忽然背脊生寒,眼神驚懼,急忙回顧四方。
風之聲,自耳旁吹過,撩起了吳震的衣袂。
山丘雪,落地無聲,寒而輕盈。
“銀瀘映天地,飛雪照乾坤。”
祖墳之內,一個身披雪花的影子,站了起來。
自墓碑之後站了起來,他看著吳震,眼神如惡鬼般駭人。
難道他真的是惡鬼?自墳墓中爬出來的惡鬼?
吳震不知道,他只知道對方是一個失去右臂的惡鬼,不,比惡鬼還要可怕。
吳震沒看清對方容貌,但已猜出是誰。
——陶嶽鳴!
吳震驚懼疑惑的目光,忽然變得奇怪起來,他隨手拋下鋤頭,問道:“陶兄!深夜在此出現會嚇死人的。”
陶嶽鳴繞過墳堆,說道:“你並不像是一個膽小的人。”
“更沒有什麼能嚇到你!”
吳震點了點頭,臉上帶有一絲奇怪之色,說道:“不過卻有一件事嚇到我了。”
陶嶽鳴問:“什麼事?”
吳震笑容不善,道:“陶兄竟然能從棺槨裡出來,並且沒有任何人發現,在下真是又佩服又驚懼!”
吳震沒有忘記陶嶽鳴只有一隻手,況且那夜吳震已將棺槨釘死,直到送葬之時,靈堂內一直有人。
如果說,是等送葬人將棺材埋葬離開之後,陶嶽鳴爬出來的呢?
不可能,萬萬不可能!
因為,吳震一直眼睜睜看著他們埋下棺槨,陶嶽鳴如果出來,根本逃不過吳震的眼睛。
吳震盯著陶嶽鳴那平凡的面孔,忽然覺得對方變得詭異可怕起來。
吳震雖然好奇,但並沒有問陶嶽鳴,因為有些事根本不需要問,對方自己也會說的。
陶嶽鳴道:“你忽略了一個時間!”
吳震板著臉,似乎在搜尋著腦海中漏洞。
陶嶽鳴道:“自從你們離開了靈堂,我便出來了,那時府內根本沒有人。”
“嗯?”吳震眼神凌冽,道:“這麼說來,你一直停留在長安?”
“棺材裡的那塊石頭也是你放的?”
吳震發現自己這些問題本就是多餘的。
吳震移開目光,看著遠方的天際,接著道:“難道,陶兄不知道你現在四面皆敵,將軍府外已被各路人馬盯住?”
陶嶽鳴冷笑道:“依你之見呢?”
吳震沒說話,他還有什麼話可說。
棺槨是吳震為了掩人耳目,特意為陶嶽鳴準備的,可以說是萬無一失。
但陶嶽鳴既然有心出來,自己還能說什麼?多說無益。
陶嶽鳴卻開口了:“你太謹慎了,縱然華山左派的人已到了長安,離開長安的方法數不勝數,何必躲藏在棺槨中?”
吳震眼神如刀,冷冷說道:“陶兄的意思是,不願意把自己的性命交給別人?也就是不相信我吳震,一直對我保留著戒心?”
陶嶽鳴道:“若不相信你,我也就不會深夜至此了。”
吳震收回目光,盯著陶嶽鳴一字一頓道:“你可別忘了你現在是一個‘死人’,若你不小心暴露了行蹤,那問題也會變得非常棘手,”
陶嶽鳴笑了笑,道:“有你在,再多麼棘手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吳震深深嘆息,語氣緩和下來,道:“有時候高估也是一種罪!”
陶嶽鳴道:“那你剛好犯了這樣的罪。”
“哦?”吳震古井無波。
陶嶽鳴道:“你高估了吳淮遠。”
“不!”吳震目光炯炯,道:“他這種人永遠不容低估,低估就意味著死亡。”
陶嶽鳴正色問道:“對付這樣的人,你會怎麼做?”
吳震沉聲,吐出一個字:“等!”
“只有讓他等,只要他一動,破綻自然也就顯露出來。”
陶嶽鳴側耳傾聽。
“等會讓一個人的心境變得急躁,也容易讓一個人犯錯誤。”
吳震又道:“同時,陶兄也在這一段時間內有了養傷的時間。”
“這對我們來說,大大有利。”
風雪交加。
就在這時,山丘之下一行數十人的馬隊賓士而過。
由於距離太遠,所以並看不清對方的容貌,只能聽到一陣陣隆隆馬蹄聲。
“什麼人?為何深夜疾奔?”吳震心中疑惑。
他對近期長安的江湖勢力,摸索得極為透徹,所以平日間也在細心觀察著這些人的一舉一動。
歐陽傑自山丘下奔跑而上,滿頭細汗,氣喘吁吁,對吳震與陶嶽鳴說道:“馬隊領頭的是華山趙國坤,還有南宮家的南宮哲。”
吳震臉色凝重,遠遠注視著一行馬隊奔向遠方。
……
……
巨虎堂化整為零,混跡於漫漫人海,趙國坤與南宮哲的追尋徒勞無益。
最終他們在洛陽城外停下了……
……
臘月十七,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