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窮水盡(1 / 1)
三天後,一輛滿是黃色泥漬的破舊皮卡行駛在BJ南六環輔路上。
“帶走出行煩惱,讓快樂與你我同行。各位聽眾朋友,今天的節目就是這些,下邊插播一條尋人資訊。失蹤人吳非,男性,身高一八零左右,90後。其皮膚略黑體質精壯,後脖處有一塊拇指大小暗色螺旋印記,是南郊一所私人精神院的病人,如有線索請速與本臺聯絡,院方定當重金酬謝。最後加一句,此人表面極其正常,但卻有十足暴虐傾向。請記好我臺24小時熱線……”
舔了舔上嘴唇,吳非回憶的思緒被交通廣播拉扯到現實中,沒想到剛從湖南經歷兇險回來就被電臺點了名。
吳非這名字是他爺爺給起得,寓意是希望一輩子沒有是非曲折,平平安安。
這還是爹孃沒出車禍前親口講的,可想想自己此時境遇,他也只能是搖頭苦笑了。
看了看副駕駛位裹成一團的黑色雨衣,吳非嘴角不由抽了幾下,眼下要想翻身也只能仰仗這東西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裹著什麼,但翁伯說過,千萬要當面開啟。
翁伯是個六十來歲的睿智老頭,個子不高,但兩條眉毛末端都生出了智人尖,一雙深邃眸子帶給他的氣場更是叫人本能拘謹。
說起來也是可笑,這麼一個飽經世事的聰明人卻被當成病人關在了一所私人精神院內整整六年。
僅僅用了兩年光景,他老婆就將其全部礦產轉移、洗白,最後移民澳洲。
細說起來那個女人還在商界小有名氣,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智人千慮必有一失吧。
吳非雖然比不上翁伯那麼慘,但也是被人算計後塞入了精神院。
相似的經歷讓兩人相識,之後便策劃了一個越獄般的計劃。
這個計劃從六個月前開始,他們裝傻充愣、認慫聽話、藏藥、研究門鎖和醫院佈局、翻越帶電鐵絲網、甚至從醫療人員的交談中預判地理位置和逃跑路線。
其中辛酸就不一一贅述了,要不是兩個人有著足夠耐心以及合作,根本不可能從那裡面逃出來。
人出來後更是麻煩,曾經的一切不復存在,就連身份也是個精神病。
最重要的還是身上沒有錢,這讓他們簡直寸步難行。
但好在翁伯有個翻身主意,這才有了吳非先前去湖南的經過。
三天的功夫,一千六百多公里。
每天平均開六個小時車程,途徑三廣、蘭南、大廣高速,他這才到了BJ南六環。
當時說好的,吳非負責取東西,翁伯在京負責尋找下家,等一回來就出手。
只要手頭上有了錢,就可以找個知名律師,到時候才有可能奪回曾經失去的一切。
吳非點燃一支菸,同樣也到了地方,將車子停在一家廢棄修車店跟前按響了喇叭。
二樓破舊的窗戶開啟,翁伯警惕探出頭看了看。
時間不長,正前方的捲簾門開啟,吳非直接將車子開了進去。
“小非,我找的那女幫手怎麼沒一起回來?”
不等熄火,翁伯直接拽開車門詢問,同時將那雨衣拿在了手中。
腦海中閃過那些恐怖的血紅色,吳非緊蹙眉頭低頭答道:“死了,腦袋被什麼東西割掉了。”
“死了?!”翁伯驚奇抬起頭“到底怎麼回事?”
噁心感頓生,吳非還是強忍著解釋起來。
“我們拿了東西就隨水流上升,可還沒鑽出倒三角出水口呢,就撞見那姑娘的腦袋。當時嚇壞了,氧氣瓶也掉了,就只顧著往外逃。等游到外面天然巖洞,除了這件雨衣什麼都沒有,最後也只是看見一個白色長條影子鑽回了洞口。”
“長條影子?”翁伯蹙眉疑惑,愣了片刻才繼續開口:“看來是真的遇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了。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有些事也只能認。”
嚥了咽口水,吳非追問:“可,可出來後也沒報警,這件事會不會鬧大?”
翁伯想了想微微搖頭:“那姑娘是個只為求財的偷渡客,要不是我用五五分成誘惑,她也不會去。就算你當時報警也沒用,更何況連個屍體都找不到。”
“雨衣裡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多少錢?我只想盡快恢復身份,整天擔驚受怕太難受了。咱什麼時候報警起訴?”吳非問。
“小非,我掃聽了掃聽,你的兩套學區房已經在你女朋友名下了,是以欠債抵押方式走的法院程式。你呀,現在不單單是個精神病,還是個徵信負值的老賴。”翁伯答。
解安全帶的動作都是停滯,這個訊息對吳非來說無疑雪上加霜,難道自己幾年來運輸生意的成果全為她人添了嫁衣?
翁伯這時也走到了近前,他探身將車子熄火,又拍了拍吳非肩頭。
“再加上這次湖南之行死了人,你小子可是第一嫌疑犯,現在想翻身實在不容易。”
“這……”吳非支吾半天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麼,只好將目光鎖定在翁伯臉上。
兩人對視三秒,翁伯頭也不回朝二樓走去,低沉的嗓音幽幽傳來。
“人活著就是這樣,總會有比你想象中更糟糕的事情發生,習慣就好了。走,先看看貨怎麼樣了。”
簡單幾句對話讓吳非胸中如翻江倒海,一種強烈的噁心感直接上湧。
這種噁心並不是聯想到那顆斷頭的緣故,反而是一種內心深處的反感、無奈和牴觸。
短短几個月的功夫,他就從養尊處優的小老闆變成了精神病和老賴,甚至還有殺人嫌疑。
“哇啊!”地一聲,再也控制不住複雜心緒,吳非大口大口嘔吐了起來。
胃部連續抽搐、擠壓,泛黃的酸水從嘴裡湧出,就連腦袋都感覺一漲一漲的劇痛。
眼淚鼻涕弄了滿臉,整個人都好似要炸裂一般。
之前他在書裡看見過,說人到了崩潰邊緣,身體就會發生一系列連鎖反應,就像極度害怕時會大小便失禁。
原本還不信,可現在他深信不疑,看來人崩潰後真的很痛苦,簡直身心巨顫。
瞧見了吳非的一系列反應,翁伯止住了上樓腳步,指了指旁邊的洗澡間,平靜開口。
“那婊子一定希望看見你這副野狗模樣,直接死了她更高興。渴了喝水,餓了吃飯,丟了就想辦法找回來。人只要活著,怎麼也能爬起來,還想翻盤就去洗乾淨跟我上樓看貨,別讓我個糟老頭子瞧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