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見駕不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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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岳飛回到了城內。

他還特意帶來了幾套甲冑,準備送與武松等人。

“小弟知道師兄武功蓋世,但刀箭無眼,尤其是眼下這一戰會兇險異常,這甲冑或可有用。”岳飛道。

武松笑了笑回道:“嶽兄弟的好意我記下了,不過我等江湖中人向來不慣披甲,穿上這東西,怕是多有不便。”

“是呀,嶽統制,這鐵甲確是好東西。”令虛在一旁道,“可這一副鐵甲足有四五十斤重,若是穿上此物,貧道怕是飛不起來了。”

見岳飛猶有些不解,柳如煙也上前道:“嶽統制慣於軍中作戰,自然深知這甲冑的好處。不過江湖功夫更重招式變化,尤其依賴身法,一旦披甲便會失之靈變,這功夫就會大打折扣。”

“原來如此......”岳飛一邊點頭,一邊若有所思,“怪不得當年周侗師父曾言,天下武功雖萬變不離其宗,但亦有江湖武功和軍中武藝之分,前者是技藝之較,後者則是生死之爭。”

“師父所言有理。”武松也道,“江湖之爭雖然也會分生死,但與兩軍對陣比起來,也就不值一提了。”

武松不由想起當年征討方臘時的激戰,尤其是烏龍嶺一役,梁山人馬傷亡慘重,多少叱吒江湖的兄弟死於萬馬軍中,自己的一條胳膊也是在此戰中沒了。

一想到此,武松不由地面色沉重。“諸位英雄,眼前這一戰生死難料,還須多加小心才是。”

氣氛頓時有些凝重起來。

......

初春的河東,夜裡寒意猶盛。

武松站在院中,望著夜空中的彎月,一陣風過,也不由打了個寒顫。

“武都頭,你有心事?”亥言從身後走了過來。

“我二人離開六和寺多久了?”武松沒有回頭。

“快半年了吧。”亥言回道,“武都頭為何有此一問?”

“半年......”武松沒有回話,兀自喃喃自語,“若是沒有離開六和寺,又會如何?”

“世間本無六和寺,自然不會如何。”亥言道,“武都頭是在擔心明日一戰嗎?”

“明日?”武松一愣,“你確定就是明日嗎?”

“按金軍行進的速度,最快就是明日了。”亥言回道。

“竟然如此之快......”武松道,“小和尚,你覺得我等能救出那些工匠嗎?”

“一定能。”亥言倒是回得乾脆。

“你如此有信心?”

“當然。”亥言回道,“我對你有信心,對嶽統制也有信心。”

“那會死人嗎?”

“當然也會,打仗嘛,難免會有死傷。”亥言覺得,這不該是武松問出來的問題。

“武都頭,你可是在擔心柳娘子?”亥言追問道。

武松默默地點了點頭。“是,但也不全是。”武松道,“我與群雄皆已是生死之交,和當年梁山上的眾兄弟一樣。”

亥言立時明白了,武松是在擔心其他人的生死。而這些人中,有愛情、親情,也有友情,如今皆已成了他的牽絆。

“那若是讓你就此歸隱山林,和柳娘子雙宿雙棲,從此不問世事。你可願意。”亥言又問道。

“那我武松還是武松嗎。”武松回道。

“那就是了。”亥言正色道,“國難當頭,就連靜覺大師,令虛道長這些出家之人皆投身於抗金之中,你武都頭又豈肯置身事外。”

“放心吧。柳娘子闖蕩江湖多年,所歷戰事不比你少。”亥言拍了拍武松肩膀,寬慰道,“再說,你二人不是還有無涯子所授的刀劍合璧之法嘛?”

“嗯。”武松點了點頭。

夜色中,岳飛也還沒睡。藉著油燈的光亮,他還在研究那幅輿圖。此時,門外突然響起了叩門聲。

原來是朱儁深夜來訪。

“朱提轄深夜來此,不知所為何事?”岳飛一邊給朱儁讓座,一邊收起了桌上的輿圖。

“嶽統制見諒,下官冒昧來此,只是有一事須告之大人。”朱儁笑著道。

“何事?”

“大人可曾知道,當今官家也在這支金軍之中。”朱儁壓低了聲音。

“聽說了。”岳飛一臉平靜。

“那這救人一事,若是隻救工匠,卻不救官家,大人不覺得不妥嗎?”朱儁道。

“你可知押送官家的金兵有多少?”岳飛反問道。

“這,下官聽說有過萬人馬。”

“是一萬鐵騎,而且是由完顏宗汗親自領軍。”岳飛道。

“那朱提轄可知,官家這一隊被押有多少人?”岳飛接著問道。

“這,下官不知......”

“除了官家之外,還有太子、祁王和一位帝姬,此外還有隨行內侍、侍女百餘。”岳飛道。

見朱儁不說話了,岳飛接著道:“敢問朱提轄,一萬人押送百餘人和五千人押送三千人,你會救哪一支?”

“這......”朱儁心裡也明白,以目前這些兵力,要在一萬鐵騎下救人無異於找死。

“可若是日後有人追究起來,我等見駕不救,豈不是死罪?”朱儁猶未甘心。

“何為見駕不救?”岳飛面露慍色,“太上皇就在金人東路大軍中,可除了宗帥所部在大名府苦戰之外,其餘諸路河北人馬又在何處?康王大軍又在何處?你想追究何人這見駕不救之罪?”

“是是,大人教訓的是。”朱儁一臉惶恐,“下官只是一時救駕心切,才胡言亂語,大人莫怪。”

“朱提轄言重了,我等皆是為國效命,如今形勢危急,情急之下難免考慮不周。”岳飛緩和道,“這守城之事還需朱提轄多多費心才是。”

“那是自然,下官定當竭力,靜候大人凱旋。”朱儁連忙道,“那下官就不打擾大人休息了,就此告辭。”

看著朱儁推門離去,岳飛不由地眉頭一緊。

和亥言所料的一樣,金兵果然快到了。

翌日一早,派出的探馬相繼回報:金國大軍距此只有四十里了。

按之前的佈署,眾人各自領命出城而去。

不過,在臨行之前,岳飛找到了武松和令虛道長。三人在耳語了一番之後,決定將令虛和翠荷留在城中,協助朱儁守城,以接應群雄。

翠荷雖有些不情不願,但柳如煙卻也示意她留下,她也只能作罷。

朱儁心裡也是不太樂意,這明顯就是岳飛在提防於他。不過岳飛官階遠高於自己,他只能聽命。

話說眾人分頭行事,武松等人率兵從竹林中繞過龍鳳鎮,在鎮口處停了下來。七百餘人皆藏於林中,倒也隱於無形,看不出半點破綻。

武松特意將岳飛撥給他的五百“背嵬軍”分成兩隊,一隊由自己和柳如煙帶領,一隊則由上官令和普鳴鳳帶領。鍾立則單獨率十名輕騎,負責聯絡。

按照估算,金軍前鋒部隊最快也要午後才到。所以,眾人先在林中原地歇息,以逸待勞。

待在林中坐定,柳如煙用隨身的包袱中掏出兩個饃餅,一人一個遞給了武松和亥言。

二人拿到手裡才發現,這饃餅和平常的有些不大一樣,因為它裡面夾了東西。

亥言忍不住一口咬下去,大口嚼著。“唔唔,好吃......唔,好吃。”

待將口中食物嚥下,亥言忍不住問道:“娘子,這裡夾的是什麼,端是美味。”

“你猜猜看?”柳如煙嫣然一笑,“你一向好吃,難道吃不出來?”

武松咬了一口,也是頻頻點頭,“真是美味,這究竟是什麼?”

亥言又咬了一口,細細品著,“像是雞肉,卻又比雞肉更有緊緻,更好吃。”

“就是雞肉,只不過是山雞。”柳如煙道,“你這小饞鬼還算厲害。”

“山雞?那為何沒見有骨頭?”亥言有些奇怪。

“奴家已經把骨頭去掉了。”柳如煙道,“不然如何夾在這饃餅裡。”

“哇,我和師兄真是有口福。”亥言邊吃邊道,“這山雞肉無骨,夾在這饃餅裡,還真是個絕妙的吃法。”

“煙兒,這麼好吃的東西,可有名字?”武松也邊吃邊問道。

“有啊,奴家自小長在關中,關中人家常吃這個,叫肉夾饃。”柳如煙道,“只不過,原本用的是羊肉或是豬肉,碰巧我昨日在山上打了一隻山雞,所以就試試用雞肉會如何。”

“肉夾饃?”亥言的小腦袋一晃,“這明明是饃餅中夾肉,為何不叫饃夾肉,卻叫肉夾饃?”

“你這小和尚,吃也堵不住你這張嘴。”柳如煙道,“居然問出如此刁鑽的問題。”

“不懂就問嘛。”亥言一撇嘴,“對吧,師兄。你是不是也想知道?”

“嗯,這名字卻是有些奇怪。”武松也附和道。

“這肉夾饃乃是肉夾於饃中之意,簡而言之,不就是肉夾饃。正如那叫花雞,其意本是叫花子做的雞,一個道理。”柳如煙道,“不過,這只是其一。”

“還有其二?”亥言好奇地追問道。

“有啊,奴家小時候曾聽爹爹說過,這肉夾饃,饃餅是形,肉才是魂,無肉之饃就是沒有靈魂的一張餅而已。所以取名時,才將肉置於前,故而得名肉夾饃。”

“嗯......”亥言頻頻點頭,“好吃,好名。娘子這手藝和學識皆可冠絕天下了。”

“快吃吧,又耍貧嘴。”柳如煙抿嘴一笑。

臨近午時,陽光變得耀眼起來。陽光在枝葉間穿過,斑駁交錯,讓一片靜謐的竹林多了幾分生氣。

巳時一過,武松就傳令下去,全隊噤聲。

一時間,五百帶甲之士伏於林中,靜得落針可聞。武松心裡不禁讚道,這嶽兄弟果然制軍有方,這些士卒軍紀嚴明,絕非一般宋軍可比。

武松抬眼望了一眼柳如煙,此時正好有一縷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未施粉黛的面容泛起光華,天然如畫。

柳如煙只是嘴角一彎,嫣然一笑,笑容瞬間融化在了寧靜的陽光裡。

武松知道,如此的寧靜正在漸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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