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樑上君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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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宗哲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他只是以一種奇怪的眼神,注視著低頭立在堂下的紇石烈文,自己這位心腹大將還從未如此狼狽過。

紇石烈文雖然在稟報完畢之後就一直低著頭,可他明顯能感覺到完顏宗哲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慄。

他至今也沒想明白,在自己五百近衛營士卒的合圍之下,那三名黑衣人是如何逃脫的?

可他也不敢撒謊,只能向完顏宗哲如實稟報,包括近衛營死傷了近百人,其中還有兩名身披重甲的百夫長。

當然,還有一條最要緊的資訊:三人之中有一人使的正是長槍。

紇石烈文心裡一直在打鼓,他擔心完顏宗哲不信,畢竟在五百人的重重包圍之下,三個人如何能夠逃脫?

所以,他特意命人將一具百夫長的屍體抬了來。人雖然已經死了,但死人卻不會撒謊。

這名百夫長身上的重甲被當胸劈開,護心鏡也被劈碎了,傷口長達近一尺——這明顯是刀刃所至,而非槍槊之類的貫通傷。

能以刀劈開這副重甲,這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亦足以證明來人武功之高。

看著百夫長的屍體,完顏宗哲自然也明白紇石烈文的用意。他征戰多年,也還從未見過有人能一刀就劈開重甲。

不過,令完顏宗哲真正擔心的並非是來人武功有多高。

“你以為此人可是那舉起千斤閘之人?”完顏宗哲終於說話了。

“世上有此神力者,怕是屈指可數。末將以為應是同一人。”紇石烈文也抬起了頭。

“那你以為此人是何來路?”完顏宗哲又問道。

“此二人兩度相助那姜賊,自然是與他一路。”紇石烈文道,“恕末將斗膽,此二人怕是”

說到此,紇石烈文突然停了下來,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此處並無外人。”完顏宗哲瞟了紇石烈文一眼。

“此二人神出鬼沒,武功又如此之高,應是鬼使無疑。”紇石烈文道。

“哦,你也認為是鬼使。”完顏宗哲似乎等的就是這句話。

“正是。”紇石烈文馬上補充道,“末將已清點過藏經樓中的金子,雖說只是少了幾錠,卻皆是有銘文的金錠。”

“你可查實?”完顏宗哲的身子馬上立了起來。

“末將仔細查驗過,確認無誤。”

完顏宗哲又緩緩將身子靠向了椅背,眉頭又緊了些。

“大王,若是再不起事,恐會夜長夢多啊。”紇石烈文上前了一步。

完顏宗哲又陷入了沉默。

他又何嘗不知眼前形勢,倘若和姜望在一起的真是鬼使,那也意味著自己起兵之事已經敗露。而來人再闖藏經樓,並非是為了拿走金子,只是取走幾塊金錠作為證據,好呈報給上京。

可是,去聯絡西夏的使者尚未返回,倘若此時起兵,勝算將大打折扣。

在接到藏經樓出事的訊息之後,完顏宗哲便立刻下令全城戒嚴,收捕可疑人等。但他也知道,姜望等人能耐不小,況且太原府城池又大,足有六七十萬人口,要想拿獲賊人並不容易。

無論如何,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紇石烈將軍聽令。”完顏宗哲打定了主意,“你速去代州,命雁門關九寨全數閉關,不得放行任何北來之兵。”

待紇石烈文領命而去以後,完顏宗哲又連線下令,命人率三千人馬西出太原,直奔麟州,在此等候前往西夏的使者。

一旦使者抵達,便以飛鴿傳書回報。而麟州守將則隨時作好開關接應西夏人馬的準備。

最後一道命令,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命令,完顏宗哲則叫來了自己貼身侍衛使霍忽明。

他命霍忽明率十名輕騎,攜兵符火速南下汾州,並將太原府至汾州沿線,九縣十七寨的兵馬齊聚汾州城,徹底切斷與陝州金兵的聯絡。

完顏宗哲估算過,九縣十七寨可抽調的兵馬可有八千之眾,只要全力扼守住汾州一線,向南足以擋住陝州的金兵,向西則可以直入西夏境內。

一旦西夏人起兵呼應,還可繞過關中,從側後偷襲陝州,乃是進退的要害之地。

所以,能否防守住汾州一線,對於此番起兵至為重要。只要汾州不失,哪怕西夏兵來得遲些,自己也足可立於不敗之地。

而只要堅守一月,陝州金兵的給養必然出現問題,不攻自破。就算他們可以從洛陽得到補給,到時候自己已經借到了西夏兵馬,何懼之有。

霍忽明跟隨完顏宗哲多年,自然深得完顏宗哲的信任。不過,當他接過兵符時,還是多少有些緊張。

他深知此行事關重大,而自己雖然也算身經百戰,但大多數時候皆是跟隨在完顏宗哲身邊,並無太多獨立行事的機會。

而此番前去,則需要他調動近萬人馬,還可能要面臨激戰,這心裡難免有些沒底。

“大王有令,小人自當拼死效命。不過,這行軍佈陣非小人所長,只怕會誤了大王的大事。”霍忽明有些忐忑道。

“此事你不必擔心,你只需持兵符將人馬調至汾州即可。”完顏宗哲道,“到了汾州,你只需將兵權交於守將徒單術可,聽他調遣便是。本王還有一封信與他,你自一併帶去。”

完顏宗哲當然知道,霍忽明只是一名悍將,而非領軍之人。不過,此番只需要他將兵馬帶至汾州即可,其間應該不會有何戰事發生。

而且,之所以讓霍忽明前去,正是因為除了他手持兵符之外,沿線諸將領均知他乃是自己身邊心腹,見他就如同見完顏宗哲本人。

如此要緊之事,自然容不得半點閃失。

亥言已經在房樑上趴了快三個時辰了。

在紇石烈文前來稟報之前,亥言就早早地潛進了府衙。他一直暗中盯著完顏宗哲,一舉一動皆未放過。

不過,在派遣何人去送兵符上,完顏宗哲一直在猶豫。所以也始終未取出兵符。

直到臨近申時,在書房裡思量再三的完顏宗哲才終於做出了決定。

而此時,亥言在房樑上都快睡著了。

也就是在房樑上聽著完顏宗哲向霍忽明面授機宜之時,亥言心裡改了主意。他決定暫時不下手,而是讓霍忽明出城之後,再截下兵符。

如此一來,完顏宗哲也就無法知曉兵符已經易手。

眼看著霍忽明取了兵符,領命而去。亥言連忙一路尾隨,看著霍忽明回了住所。

此時已過申時,霍忽明返回住所之後,便馬上去營房挑選了十一匹戰馬,接著又召來了十名侍衛,交待了一番。

這一切自然也被亥言盡數看在眼裡。待聽得霍忽明囑咐手下,明日卯正三刻出發,從南門出城時,亥言這才心滿意足地離了府衙。

按照事先的約定,亥言來到客棧與武松等人會合。

客棧名叫順來,就開在府衙的斜對面,距離府衙大門只有不足三十步。

這家順來客棧也是亥言讓武松特意換的。按亥言的說法,就住在完顏宗哲的眼皮子底下,反而更安全。

果然,天剛一亮,全城的街市上立時多了無數金兵,城中的客棧幾乎被翻了個遍。凡是攜帶兵刃的,無一放過。

也有金兵來了順來客棧,卻只是在門口晃了一圈便走了。誰又能想到,刺客居然敢住在府衙邊上。

不過,當亥言回到客棧時卻發現,姜望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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