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是何買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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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霧在林間飄蕩,鳥鳴聲此起彼伏。在馬蹄聲和車轍聲中,一個不眠之夜悄然而逝。

柳如煙特意在林間尋了一處溪流,讓眾人好好洗了洗臉。刺骨的溪水撲在臉上,頓時驅散了濃濃倦意。

武松胡亂地洗了洗,然後拔下酒囊的塞子,喝了一大口。對於他來說,還是酒更能提神醒腦。

金人的兵塞已經很近了。

姜望策馬走在最前面,透過薄霧,山坡上的金軍寨旗已依稀可見。

兵寨的金兵自然也看到了有人馬前來,眼看眾人已行至一箭之地,一支利箭“咻”地飛來,紮在了姜望馬前的地上。

“來者何人?”兵寨中傳來了金人的喊聲。

“奉命押送軍械路過此地,有靖南王令牌在此。”姜望勒住了戰馬,用手舉起了令牌。

“煩請將令牌送上前來查驗。”金兵又叫道。

姜望不慌不忙,催馬慢慢地走了上去。待行至寨門前,他將手中的令牌一拋,丟給了寨門前的一名金兵百夫長。然後將頭故意轉向了別處。

百夫長仔細看了看令牌,又上下打量了姜望一番,然後將令牌遞還給了姜望。

“請稍候。”那百夫長朝姜望道,然後朝身邊的金兵使了個眼色,那金兵忙向寨中奔去。

不一會兒,一名金軍將官走了出來。他看了看姜望,又探頭看了看遠處的車隊,然後道:“這位兄弟,夠早的啊,這是一夜未停嗎?”

“哎,沒法子。”姜望苦笑著回道,“軍命在身,不敢耽誤,只能星夜兼程了。”

“那可要入寨稍作休息,歇歇腳?”金將道。

“多謝兄弟好意,只是上面催得急,就不叨擾了。”姜望道。

“哦,是什麼東西如此緊急,又要送到何處去?”金將追問道。

“奉靖南王之命將貨物送至上京交與完顏左帥,只有一月之期為限。”姜望道,“至於是何貨物,怕不是你我該問的吧?你說呢,兄弟。”

“啊,是是。”那金將尬笑道,“兄弟明白、明白。”

見金將暫時不說活了,姜望朝後一招手,車隊便徐徐朝兵寨而來。

看著車馬漸行漸近,那金將突然又開口道:“兄弟這一趟,車馬不少,倒是隨行護送士卒不多啊。”

“無妨,此去一路皆是我大金轄地。”姜望道,“莫非還有人敢劫道不成?”

“兄弟說的是,不過還是小心為上。”金將道。

眼看車馬已經行至寨門口,金將又多看了姜望幾眼,然後又問道:“這位兄弟看著有些眼生,可是一直在太原府當差?”

“哦,我並非靖南王麾下,乃是完顏左帥帳前近衛官。”姜望笑著道,“此番是奉左帥之命,專程前來護送這批貨物的。”

“原來如此,怪不得之前未曾見過。”那金將一臉皮笑肉不笑。

“兄弟若是不信,我有完顏左帥的令牌在身,你儘可查驗。”說著,姜望就做勢向懷中探去。

“不必,不必。既然是奉左帥之命,在下豈敢造次。”那金將連忙道,可眼睛卻一直盯著姜望的手。

“誒,你乃一關之長,查驗過往人等身份自是職責所在。當看,當看。”說著,姜望掏出了令牌,拋給了那金將。

金將接住令牌,只是略掃了一眼,上面“尚書”兩個字便跳入眼簾,這已足以證明乃是完顏宗汗的令牌不假。

他連忙將令牌又雙手奉上,“兄弟辛苦了,辛苦了。”說著,他手一揮,示意金兵搬開了攔在道上的拒馬。

“有勞!”姜望朝金將一拱手,策馬向前而去。

車隊順利透過了兵寨,待行出一里地之後,武松便催促眾人加快了速度,以防有變。

又奔出十餘里之後,亥言回來了。

不過,亥言並沒有帶回眾人期待的訊息:憲州城依舊平靜如常,城頭上掛著的也還是金軍的旗幟。

因為一直惦記著武松等人的安危,亥言也並未繼續向東打探,所以也不知道白馬山的人馬如今到了何處。

好在,此時距離約定的破城之期尚有兩日,按照亥言的說法,憲州城此刻平靜如常,反而說明金人對來襲之事尚未察覺,破城把握又多了幾分。

對於亥言的分析,柳如煙也深以為然。以五臺縣眼下的兵力,加之呂子侯等人有勇有謀,攻破一座兵力空虛的城池應當不在話下。

雖然亥言並未帶回破城的訊息,但他卻給眾人尋了一個好地方:向前再走約二三里便有一座集鎮,在暫避到那座寺廟之前,這也是唯一可以補給之地。

這座集鎮不算大,但還算熱鬧,各類商販一應俱全,酒食草料也自然不缺。

對於一隊金兵的到來,鎮上的百姓也似乎習以為常了,並無任何異樣。

眾人忙著採買一些酒肉和乾糧,亥言閒來沒事,便四處閒逛起來,還四處和人閒聊起來。

和剛剛經過的那一路不同,這集鎮昨夜下了一場大雪,地上積雪未化,白茫茫一片。

為了防止道路溼滑,張浩特意尋了家車行,請工匠加固了馬車的車輪,又給馬匹的馬蹄上裹上一層穀草。

亥言覺得新鮮,一直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不過看著看著,亥言突然眉頭一皺,連忙奔到了東面的鎮口。

他抬眼朝鎮外望去,道路上雪白一片。

“壞了。”亥言心裡暗叫了一聲,又折回了鎮子裡。他邊走邊琢磨著,一臉嚴肅。

片刻之後,亥言找到了柳如煙,張口便問柳如煙要銀錢,而且越多越好。

“怎麼,當初在杭州借的那十兩金還沒還呢,如今又要了。”柳如煙隨口打趣道。

不過她知道亥言要錢必有緣由,也將身上的幾十兩碎銀給了亥言。

亥言掂了掂手中的銀子,滿意地點了點:“還是娘子有錢,等到了憲州,我拿箱子裡的金子還你。”

“你還沒說要這銀子做何用呢?”柳如煙問道。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亥言嘿嘿一樂,拿著銀子便跑了。

不一會兒,亥言便來到了車行。車行門口,聚集五六駕馬車,正是在等活的。

亥言上前打了個招呼,然後將車伕們召集到一起,給了他們一個賺大錢的買賣。

亥言的買賣聽上去奇怪又簡單:他讓車伕們駕著空馬車去趟憲州城,進城之後到城西尋一家柳記商鋪,然後再將商鋪所託貨物運回鎮上車行即可。

亥言先預付給每人白銀五兩,貨物運回之後再付五兩。

這買賣聽起來的確奇怪,雖說去趟憲州來回過百里,至少需要兩三日,可五兩銀子的費用便足夠四五趟來回了。天下哪有這麼划算的買賣?

可是,望著手中白花花的銀子,也由不得車伕們不信,而且,運貨回來之後還有五兩。

要知道,這些車伕平日辛苦一個月,也不過只有四五兩銀子的收入,這買賣不是天上掉餡餅嗎?

看著車伕們駕著馬車向鎮外奔去,亥言忍不住偷笑起來,一臉得意。

這買賣當然是假的。

什麼城西柳記商鋪也是亥言現編的,他更不會等在此地收貨。此舉的目的,只是為了讓車伕們駕著馬車去一趟憲州,好在路上留下明顯的車馬痕跡。

這痕跡自然是留給追來的金兵的。

倘若沒有這些馬車一路去往憲州,一旦武松等人拐入去往寺院的岔路之後,金人必然會發現車隊突然消失了。

雖然這條岔路是隱藏於草木中,可金兵只要在附近仔細搜尋,難保不會被發現。這個風險是眾人承受不起的。

待車伕的馬車出了集鎮之後,武松等人也出發了。

走出沒有多遠,車隊便來到了那個隱藏的岔路口。眾人隨即便將車馬駛入了岔道,然後再將痕跡清理乾淨,特別是重新在道口覆蓋上了積雪,這才放心朝寺院方向行去。

柳如煙和武松此時也已明白了亥言的用意,柳如煙還誇讚道:“這數十兩銀倒是花得值得,可抵千軍。”

“那可不是。”亥言得意地道,“用幾十兩銀子換七八萬兩金子,天下哪還有如此划算的買賣。”

“看把你能的。”武松則白了亥言一眼,“論坑蒙拐騙,你的確可稱天下第一。”

“那些馬伕們也不曾吃虧,還賺了,我騙誰了?”亥言一臉不服氣。

“是是。你沒騙。”武松道,“你是鬼,小鬼和尚。”

“不過,你就不怕他們拿了錢,卻並沒去憲州嗎?”武松想了想又突然問道。

“不怕。”亥言肯定道。

“為何不怕,這世上貪財之輩不少,你與那車伕只是空口之約,他們即使不去憲州也已白得了五兩,你又能奈他何?”武松又道。

“我的師兄啊,你還是不瞭解人性。”亥言道,“人多貪的確不假,想不勞而獲亦是人之本性。可正是因為貪,他們才會走上這趟。誰又不想再多賺五兩呢?”

“嗯。小和尚果真是洞悉人性。”柳如煙在一旁也點了點頭,“人心的確多貪,真正知足者少之又少。”

“可萬一真有人知足了呢?”武松又道。

“所以啊,我才僱了六駕馬車前去,就算只有一半人去到憲州,便大功告成了呀。”亥言道,“此所謂料敵從寬,你說是不是?娘子。”

“嗯,又有何人能算計過你呢。”柳如煙微微一笑,“不過,這賬奴家可記著呢,你如今已欠我一百三十兩了。至於利息嘛,看在武大哥面子上,就免了。”

“娘子你”亥言一時語塞,連忙向武松求救,“師兄,你也不管管。”

“幹我何事,我可沒錢。”武松扭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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