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三個臭皮匠(1 / 1)
心腹橋這裡就在南門東一片兒的中間,北面是小西湖快園、箍桶巷、木匠營,南面是中營、邊營、三條營,再往南便是城牆了。
南邊的中營、邊營和三條營合起來也可稱為三條營,實際是當年修築城牆的民夫宿舍,如今是達官貴族置產的所在。
梁叛躲在邊營的一條巷子裡,看著對面一輛小馬車,四面遮得嚴嚴實實,停在了向陽客店的門外。
然後那屠戶進了店,不多一會兒便從店裡抱出一卷被窩來,結結實實丟進了車裡,接著那馬車便緩緩向北去了。
梁叛從巷子裡走出來,過了心腹橋,徑直向會同館走去。
這會兒張守拙正在會同館。
只是這麼一會兒梁叛已經深深體會到了手下有人的好處——髒事爛事有人包辦,訊息情報有人打聽。
以後他再要找張守拙,便不需要滿城滿街地亂找了,更不用在路邊搶人的車馬來用,只要問一聲,自然有人告訴他張守拙的行蹤……
誰知他剛剛想到前幾天搶馬的事,就聽前方一連串叮叮噹噹銅鈴亂響,還伴隨著炸人耳膜的詭異馬蹄聲。
梁叛立刻想到在仙鶴園茶樓上看到的,那些紈絝們的裝束奇特的馬隊。
正在此時,前方大路上突然出現十餘匹快馬,前後相接,流蘇綵帶隨風飄舞,極盡張揚恣肆之能事。
那馬脖上銅鈴叮噹,蹄下馬鐵鏗鏘,馬上的騎士無不錦衣華服,個個肩披腥紅大氅,好似一陣讓人眼花繚亂的狂風,驟然捲過雞飛狗跳的馬道街。
梁叛看得真切,那些騎士其中一個人,正是應天府推官李梧的小兒子,那天丟了馬的李伉。
他招招手,叫來不遠處一個賣桂花糕的,開啟那箱蓋,掀開熱氣騰騰的素布,問道:“有鴨油燒餅嗎?”
賣糕的抿著嘴,沒答話。
“那……有鹹的嗎?”
“沒有!”
梁叛隨手拿了兩塊,掰下一角塞進嘴裡一嚼,倒是入口即化,軟糯得緊,可惜甜不拉幾的,沒甚麼吃頭。
“你要不吃可以帶給張知縣,他愛吃!”賣糕的板著個臉,似乎對梁叛這種“鹹黨”十分不屑。
“也好……”梁叛用手帕將兩塊桂花糕包了塞進兜裡,掏出幾個制錢丟在箱蓋上,低聲道,“查一查剛才那幫炸街的鬼火少年都甚麼腳色,有哪些人,牽扯到哪些關係,列個表給我。”
“列表?”
“先整理出來罷,回頭我教你們做表格。”
兩人對話不能持續太久,匆匆說完幾句便散開了。
梁叛把事情交了下去,掏出自己的小本子用加密文字記了一筆,便不再多想,過了罵駕橋呂書辦家附近,不多久便到了會同館。
天草芥的館舍外面守著的,還是那兩個呆頭呆腦的倭人。
梁叛乾脆省略了交涉的程式,直接繞到後面,翻牆進了院子。
落腳處還是栽種著幾株桃花的地方,只是幾日不來,那桃花又開了幾分,也愈發嬌豔幾分。
他聽到屋裡有人說話,便咳嗽一聲,屋裡的對話聲音立刻靜了下來。
梁叛這才推開後窗,跨了進去。
今天屋裡人不少,四個。
主人天草芥,客人張守拙、李裕,侍奉的倭女。
四雙眼睛齊刷刷向梁叛看了過來,有天草芥的無奈,有張守拙和李裕的驚訝,也有倭女的駭然。
“打擾了。”梁叛朝幾人拱拱手,徑直走上前。
可他沒有走向張守拙等人對坐的長几,而是走到在旁侍立的倭女身前,給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聲音溫和地問:“小妹妹,你叫甚麼名字啊?”
“惠……惠子……”侍女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哦……惠子。”梁叛點點頭,隨即又笑道,“惠子,你能不能先把眼鏡閉上?”
說完不等惠子同意,伸出左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右手掏出緹騎所總旗的牙牌來,給幾個人亮了一下。
接著他收起牙牌,也收回了左手。
坐在長几邊的天草芥神色微變,立刻示意那倭女離開,臉色慘白的侍女連忙低頭退了出去。
那侍女一走,幾個人的神情立刻恢復如常,好像甚麼也沒發生過。
“坐罷。”張守拙指了指天草芥身邊的空位。
梁叛掏出那兩塊桂花糕,遞給張守拙,便老實不客氣地坐在了天草芥的旁邊。
天草芥連忙向一側避了幾寸。
“冒昧打攪,幾位方才談的甚麼?”
張守拙與李裕對視一眼,李裕點了點頭。
張守拙看了看手裡缺了一角的桂花糕,面容有點古怪,對梁叛的身份變化依舊有些難以適應,他道:“我們在談誰能將白冊送出去,還有龐翀已正式就任首輔,如何應對他在南直隸‘改稻為桑’?”
這兩件事他們已經談論了將近兩個時辰,關於送出白冊的人選依舊沒能定下來。
首先天草芥不能走,呂致遠去後,留都這裡急需一個智囊坐鎮,天草芥之前的“禍水東引”之計,已經證實了這個“丹波國第一智者”的智慧。
雖然最後並沒有能夠保住帶去句容謄抄的白冊,但是這非戰之罪,天草芥用梁叛拖延兩天的計策實際已經算是成功了。
天草芥不能動,倭國在此又無第二個有力人物,這個送白冊去倭國的任務,便立刻難以為繼了。
張守拙說完以後便盯著梁叛,眼中帶有幾分期盼。
他認為梁叛這個人,是有些歪才的,說不定能在出其不意之處,找到甚麼其他的辦法。
“天草大使帶白冊回國。”
誰知梁叛一句話就把張守拙的希望打滅了。
梁叛沒理會張大老爺的失望之色,繼續說:“白冊去到日本以後,還要進行謄抄儲存,又要隨時同我們聯絡,所有的事情必須有個人在日本坐鎮,這個人非天草大使莫屬。”
話一說完,始終沉默不語的天草芥居然點了點頭,贊同道:“小僧也是此意。”
原來自打張守拙和李裕一進門,便基本是他們兩人在商量,除非有時爭論起來,才徵求一下天草芥的意見。
其實關於護送白冊回國這件事,天草芥當然認為只有自己出馬才最合適。
一來當日呂致遠所定的三年之計,正是如此,二來他也急切想回到日本,向將軍稟報此行的經過以及與大明新派的聯手之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將軍在日本的形勢岌岌可危,那裡也需要一個出謀劃策之人,來對抗日益瘋狂的三好長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