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使者(1 / 1)
殤陽道羊鼓營,披著裘皮的聖武使者來到了大君的帳子當中,對於北蠻不知道是好是壞。
哈伯罕站在帳子外,望著帳子裡的女人擠出羊奶,往大君的帳子裡遞去。
如今他已經是個將軍了,自己統領了五千騎兵,甚至被特許可以進入大君的帳子裡,這對於一個奴隸崽子來說算得上是最大的榮幸。
不過他並不怎麼高興,北蠻整個冬天都沒有出兵,這是當初和商九原說好的,可冬天才剛剛過去,聖武王朝的使者又來了,這次帶著皇帝的詔令,估計是又要和北蠻求和。
“將軍!”黑暗裡傳來一聲低低的呼喚,哈伯罕轉過頭去,發現裴龍虎整個人藏在黑暗裡,身上套著一件黑色的大氅,就連頭頂也扣著斗笠。
這個奇怪的中原人讓他一直搞不懂,哈伯罕皺起了眉頭,緩緩走向了裴龍虎的方向。
裴龍虎朝大君的帳子望了一眼,厚羊皮的帳子透著火光,兩道身影對坐,偶爾會傳來笑聲,不知道大君和聖武的使者到底在討論些什麼。
“裴先生在這裡幹什麼?帳子裡不是更暖和些麼?今天大君讓人烤了上等的羊腿,等會我讓人去裴先生的帳子裡送一些。”哈伯罕說。
裴龍虎搖了搖頭,取過胸前掛著的小酒壺,輕輕酌了一口,臉上也紅潤了起來。他確實是有些冷,儘管這裡是北原外的殤陽道了,可寒意就像一條滑膩的蛇,總是往他的袖口裡鑽。
哈伯罕笑了笑,指著大君的帳子道:“裴先生是在怕被聖武的人發現?說起來以裴先生的行為,按照聖武的律法估計得掉腦袋的吧?”
裴龍虎也是笑道:“哈將軍不知道那帳子裡的是誰吧?”
“我不信哈,哈伯罕是我的名字。”哈伯罕說。
“我知道,只不過一直不清楚將軍的姓氏。”
哈伯罕愣了愣,在北蠻稱呼姓氏是對對方的尊重,不過確實是很少有人這樣稱呼他的。
“我沒有姓氏。”哈伯罕輕聲說,“在北蠻奴隸崽子是最低等的生物,就連牛馬也比他們要金貴,能夠得到名字的奴隸已經算得上好運了,這取決於他的奴隸父母有沒有文化。”
裴龍虎張開了嘴,卻忽然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半晌後才說道:“我不知道將軍......”
“無妨,裴先生若是不覺得麻煩,不如去我的帳子裡,給我講講大君帳子裡的人有何不同。”哈伯罕說,“我讓下人替裴先生切來上等的羊肉,裴先生只管先過去就行,在羊鼓營沒有人敢攔你。”
裴龍虎點了點頭,搓了搓自己幾乎凍僵的雙手,他確實是怕被聖武王朝的人給認出來,在北蠻的軍隊裡出現一名中原人實在是太過顯眼了些。
他走幾步便停一次,知道確認大君帳子附近的虎賁騎侍衛沒有看到他的動作後縮排了哈伯罕的帳子裡。
他也不是第一次來哈伯罕的帳子了,說實話北蠻的將軍們都心高氣傲,看不上他這種擺弄小聰明的瘦弱書生,如果不是大君把他奉為上賓,興許不少將軍直接提刀衝進他的帳子來了。
不過哈伯罕不同,至少他是唯一願意和裴龍虎相談的將軍,所以除了每日去大君的帳子裡報道之外,整個冬天裴龍虎都在哈伯罕的帳子裡喝酒。
哈伯罕的動作很快,當初估計也幹了不少的雜活,一條香噴噴的羊腿被他抬進了帳子裡,然後還令人取來了一壺燒酒。
北蠻的燒酒和中原的果酒不同,光是聞到味兒也覺得刺鼻,不過裴龍虎倒是很喜歡這樣的酒,這也讓哈伯罕有些意外。
“還是將軍懂我,光吃肉沒酒可不行。”裴龍虎笑了起來,“以前在巷子裡跟人下棋的時候,也是贏了錢就去喝酒,不過一喝醉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幾斤幾兩了,總是給店主人扒了褲子扔出來,大晚上的就只能光著雙腿在街上晃,等到看不到人了才敢灰溜溜地回去。”
哈伯罕取出了腰上的象牙匕首,切下了羊腿上的肉,然後撒上些鹽和調味的藥草,放在盆子裡攪拌了之後,放在了兩人之間。
裴龍虎也不在意,直接用手抓起了盆裡的羊腿肉,放到嘴裡咀嚼了起來。這烤羊腿確實是一絕,他第一次吃的時候幾次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可還是止不住那股慾望。
“裴先生該說說那人的來歷了,你為什麼那麼怕他?”哈伯罕同樣抓起了羊肉放到嘴裡品嚐,目光卻時刻盯著裴龍虎的瞳孔。
這才能讓他確定裴龍虎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他自認為自己很愚笨,和裴龍虎這樣有智慧的人總是缺了些東西,所以每次他和裴龍虎說話他都會看著對方的眼睛,那樣他才有些底子,知道到底裴龍虎說的那句話該信。多次的經驗告訴哈伯罕,這世界上人人都會說鬼話,但只有眼神是不會騙人的。
“現如今整個聖武王朝與其說是在李治廷的手裡,倒不如說是在太傅的手中。”裴龍虎輕聲說,“不過兩人都帶著一股極好的默契,付含章不會沾染皇位,李治廷也不去在意付含章背地裡到底做了些什麼。不少人背地裡都在傳,付含章就是皇宮裡的第二隻老虎。”
“裴先生的意思是,此刻在大君帳子裡的就是聖武的老虎吧?”哈伯罕說。
裴龍虎點了點頭,吮了吮手上的油漬,然後小喝了一口酒道:“所以才讓人覺得不安啊!太傅親自跨越雲險關來到殤陽道,到底是求和還是什麼,誰又說得清楚呢?”
哈伯罕愣了愣,脊骨忽然升起了一股涼意,他猛地站起身來,望向大君的帳子。
“將軍不必著急,如果聖武王朝真的要弒君的話,估計來的不會是付含章,就是鎮守雲險關的鎮國大將軍陳子云了!”裴龍虎笑了笑。
“裴先生在耍我?”哈伯罕挑起了眉頭,臉上生出了怒意來。
“不曾。”裴龍虎說,“付含章確實是頭胃口不小的老虎,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估計很快就會有人請將軍去大君的帳子裡了。”
他望著天空中的圓月怔怔出神,哈伯罕端詳著他,忽地發現自己還是沒有辦法瞭解這個中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