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瘟疫(1 / 1)
雲險關老卒營中,陳子云一身乾淨的白色長袍,面容清秀。他不束甲的時候確實看不出半點將軍的樣子來,沒了那杆象徵性的長槍,就連城中的侍衛某些時候也認不出陳子云的身份來。
“將軍又來了?”佩刀的甲士對著陳子云笑了笑,這個時候陳子云都會來老卒營中轉轉。
老卒營是陳子云來到雲險關之後一手創立起來的,這支軍隊由他親自領導,在戰場上屢戰屢勝,正是他們阻擋了北蠻的夔虎騎,因為他們悍不畏死。換個詞來形容這支軍隊的話,那應該叫做敢死隊。
夔虎騎的名聲在扎格魯哈馬踏殤陽道之後便傳遍了中原,多數將軍都不願意來面對這種苦差事,無論如何聖武的軍隊是不可能收復殤陽道的,雲險關守得在固若金湯也只會被人稱作縮頭烏龜而已。
知曉李治廷讓陳子云來鎮守雲險關的時候,各武將都稍稍鬆了一口氣,這其中未免沒有付含章的意思在其中。
“最近太傅大人深入殤陽道,讓營裡諸位都注意些。”陳子云說道。
侍衛點了點頭,面色陰沉地說:“付含章把將軍派到邊疆,吃力不討好,我們卻還得護著他,將軍不如直接......”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陳子云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量讓他沒辦法說下去。
陳子云面帶微笑道:“以後別在說這樣的話了,太傅大人是聖武的中流砥柱,若是出了意外的話,守住雲險關也沒什麼太大的作用,畢竟王朝的中心還是京城。”
侍衛撇了撇嘴,還是對付含章沒有任何的好感。他們在前線死戰,付含章卻只需要在京城裡享受榮華富貴,脾氣再好的人估計也不會對付含章有半點好感。
不過他還是笑了起來道:“將軍今天還去城牆上吹笛麼?”
“去。”陳子云溫和地說道。
侍衛高興了起來,陳子云的竹笛是他們消遣娛樂的的唯一方式:“將軍的笛子吹的真好。”
“一個女孩教我的。”陳子云笑了笑。
“不會是將軍的妻子吧?”侍衛驚奇地問。
陳子云文武雙全,不論是容貌還是才華都是上上之選,京城之中也有不少姑娘被這名儒雅的將軍給迷住,尤其是他笑起來時淺淺的酒窩,對那些姑娘而言更是無法抵抗的魅力。
可陳子云卻從未和哪個姑娘說過哪怕一句話,這讓不少的女子都很是失望。
這還是陳子云第一次說起女性來,這讓守夜的侍衛有些驚喜。陳子云的年紀不小了,在這個時候確實也該結婚生子了。
“還不是。”陳子云輕聲說,仰望著漆黑的天空。他曾和那個女孩約定在流星劃過天際的時候會回到那座城中,可他確實沒辦法回去了。
古老高聳的城牆上,陳子云站在烽火臺的頂端,望著巨大的山嶺,從這裡望過去能看到十里地外羊鼓營燃起的火光,他舉起了手中的竹笛,笛聲幽幽,在寂靜的夜裡響起,讓人彷彿看到前方幽深的竹林,腳下是通往竹林深處的小徑。
儘管每日都是這首曲子,可雲險關的將士們卻沒有半點的厭倦。
這是那個女孩教給他的,或許不能夠稱之為女孩了,那麼多年的時間也足夠阿離長成一個明媚動人少女。
曲子的名字他並不知曉,不過這調子卻是刻在了他的骨子裡。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曲畢,陳子云卻並沒有離去的心情,只有每晚望著星空時他才會安靜下來。眼前恍惚出現了少女仰望星空的臉。
只是等到他披星戴月回去的時候,那個看星星的少女已經不見了,她的屍骨被埋在白色的梨花下。不光看不到,這次她也聽不到了......
只是這一切,陳子云並不知道。
火光在黑夜裡湧動,披著甲冑的侍衛在營帳之中奔跑,汗水讓他的眼睛刺痛起來,可他還是沒有停下揉揉眼的動作,直接衝上了雲險關的城牆。
“報!”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黑夜裡如同一道炸雷。
陳子云轉過頭去,把竹笛收在了懷中,把跪在地面的守夜侍衛扶了起來道:“什麼事那麼著急?”
此刻雲險關罕見地沒有戰事,本該是他們休養生息的好時光才對,這個時候豈會有戰報?
“將軍不好了!”侍衛喘著粗氣,卻不肯停下口中的話語:“東營的......老卒們都染......染上了瘟疫,這麼一會......已經死了五個人了!”
陳子云皺起了眉頭,軍旅染上瘟疫的可能性並不低,戰後傷口的感染以及大量人群聚集在一起都會讓瘟疫鑽出頭來,此刻三萬甲士全都聚集在雲險關之中,若是瘟疫蔓延開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對於軍旅來說,瘟疫是比戰爭還要令人恐懼的事。
東營駐紮的......就是老卒營!
陳子云幾步走下了烽火臺,朝著來時的方向返回。之前守夜的侍衛站在營帳前,地面上的五具屍體已經蓋上了裹屍布,已經有軍士在準備柴火,若是不想瘟疫擴大下去,這些屍體只能焚燒。
老卒營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樣,都是在沙場上摸爬滾打過許多年的老卒,陳子云帶軍身先士卒,所以這些老卒才願意跟在他身後悍不畏死地衝鋒,作為一名死士死去。
“情況怎麼樣?”陳子云望著地上的屍體道。
“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染上的,傷口我們都做了處理,不應該是感染才對。”守夜的侍衛也摸不著頭腦。
陳子云蹲下身去,揭開了裹屍布,白布下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身上滿是腫塊以及紅斑,才過了短短的時間,這具屍體便僵硬了起來。
“將軍不可!”守夜的侍衛喊出這句話的時候慢了些,不過他還是迅速將白布給重新蓋了回去,“若是將軍也感染到瘟疫的話,城中將士軍心必亂!”
他堅定地望著陳子云的眼睛,沒有絲毫的動搖。
對於他們來說,陳子云的性命比整座城池都要來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