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戰死（1 / 1）
雲險關城頭上，陳子云盤膝而坐，膝上放著一杆銀色的長槍。不遠處能夠看到碩大的太陽一點點落下地平線，黑夜又一次籠罩了這片大地。
陳子云忽然猛地轉過頭去，蘇白龍緩緩朝他走來，目光在城牆下嶙峋的怪石間流連。
“中了蠱毒，為什麼還要在這裡待著？”蘇白龍輕聲問，目光從那杆銀槍上一閃而過，閃爍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有人要來了。”陳子云輕聲說，他的目光飄忽不定。
蘇白龍愣了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北蠻換了新的大君，也不是聖武王朝的盟友，冬天一過，戰爭也就接踵而至。”陳子云說，“雲險關......要塌了！”
“你怎麼知道會是現在？”蘇白龍看向他，發現陳子云並沒有覆甲。
冷風拂過他的臉頰，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甦醒了，他轉過頭去，發現黑暗裡站滿了人，那些披甲持劍，高坐在馬背上，凝望著城頭上的那道身影，眼中沒有任何的波瀾。
那是東營老卒剩下的武士......看起來像是些殘騎裂甲，不過這些人都是死士。
與其說這是聖武的軍隊，不如說是陳子云的軍隊。
曾有京城的高官下來視察，其實就是準備在陳子云腦袋上隨便扣一頂帽子，因為他的名聲太盛了。不過最後連雲險關都沒到達，三百黑甲攔在了他的面前，直接將其斬殺！
隨後那三百人自刎在了京城外。他們自發地聚集在一起，甚至不惜丟掉自己的性命，只是為了陳子云的名聲。
自那次以後便沒人再敢對陳子云背地裡下手，一是因為再去也只會死在路途上，二是這麼死下去雲險關但凡被破，該死的就是他們了。
蘇白龍不知道這個故事的真假，不過陳子云在雲險關的威嚴確實比當今聖上還要有作用。
戰鼓聲響起，蘇白龍愣了愣，整個雲險關裡靜悄悄的，卻是沒有人擂鼓的。他忽然明白了什麼，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黑色的潮流奔湧了起來，他們手中的刀刃閃爍著寒光，攝人心魂！
正如陳子云所說的一般，北蠻的騎兵......來了！
那不是戰鼓的聲音，而是成千上萬的戰馬踐踏大地發出的聲音，彷彿他的心臟都在跟著這種奇怪的鼓點湧動。
“蘇公子為什麼不和葉清辭一起走呢？”陳子云說，“現在的雲險關就剩下你身後的這些人了......”
“我是來找你的。”蘇白龍輕聲說。
“我知道，蘇公子答應了昭穆公李浩然的條件，要來雲險關取我的腦袋，這一路上辛苦了。”陳子云站起身來，他的身形挺拔，不過看上去有些消瘦，“不過不必勞煩蘇公子親自動手了......”
他轉過身來，看向身後的殘騎裂甲道：“開城門！”
蘇白龍臉色變了變，一把攔住陳子云道：“你瘋了麼？雲險關易守難攻，開城門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陳子云卻只是笑：“蘇公子你忘了麼？就算不開城門，我們也是會死的！”
“瘟疫還在蔓延，城中剩下的軍糧也都讓葉清辭帶走了，否則他們也會死......蘇公子現在走的話還來得及！”
“雲險關，已經是死城了！”他一個縱躍，跳下了城頭。
黑甲的侍衛為他牽來了火紅色的戰馬，也懶得再去換上甲冑，陳子云翻上馬背，手握著銀色的長槍！
林天狼高坐在馬背上，目光望著遠處的雲險關的燈火：“裴先生覺得這次我們能夠攻入雲險關之中麼？”
裴龍虎趴在馬背上，睜開惺忪的睡眼。他這是喝醉了，平日裡這個時候他都在帳子裡睡下了，一整個冬天都沒有戰事，他變得慵懶了許多。
“若是平日的話是沒辦法的，不過顧九疆帶來的訊息說今夜一定能攻破雲險關，應該便能攻破吧。”他嘀咕了一句。
“是麼？我也覺得今夜能夠攻破雲險關。”林天狼笑了笑，拔出了手中的長刀直指雲險關的城頭，“夔虎騎衝鋒！”
胡和魯轉過頭去，望見了林天狼手腕上的那顆白色狼牙。
“夔虎騎衝鋒！”
雲險關的城門被開啟，陳子云坐在戰馬上，領著身後五千鐵騎緩緩走出了城中。
列陣忽然混亂了起來，一匹龍夔馬猶如刀鋒一般切進了陣中，然後衝到了陳子云身邊。
蘇白龍策馬而立，眼中古井無波。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陳子云輕笑著說，“不過蘇公子就不怕真的把命留在這殤陽道上麼？你不是還有事要做麼？”
“別搞錯了，我不是什麼為國為民而站在這裡。”蘇白龍側目望向陳子云，“我是為了阿離！”
他拔出了那柄古劍，霜華漫天。
陳子云聳了聳肩，握緊了手中的長槍，前方的夔虎騎已經衝鋒而來。他已經不止一次和胡和魯作戰了，那張臉即使是化成灰他也認得。
“列陣！”陳子云怒吼起來。
在馬蹄踐踏大地的聲音中，他猛地咳嗽了起來，吐出殷紅的鮮血來。
顧九疆站在成排的戰馬背後，他依稀看到了一瞬間閃爍而過的劍光，嘴角微微上揚。
仔細想想看的話，那柄他鑄造出來的古劍，還沒有以血開刃過呢！
戰火和硝煙又一次瀰漫在了雲險關外的土地上，鮮血澆灌泥土，屍體堆成了小山。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新的王斬下舊王的腦袋登上王座，任何的無奈和心酸在鮮血面前都不值得一提，北蠻用馬蹄踏破殤陽道之後，又一次迎來了慘烈的勝利，這一次他們將會扣響中原的門戶。
鐵蹄踏向中原的土地，歷史總是以鮮血來書寫的。
北蠻的新大君上位不久便迎來了勝利，奠定了自己的領袖地位。而聖武王朝卻被這場表面上突如其來背地裡卻早已謀劃至久的慘敗逼到了真正的絕境之中。四方皆狼，與此同時一封勤王信被送上了京城。
諸侯的第一刀已經向李治廷斬來。
然則史書之中對這場戰鬥的記錄只有寥寥幾字：
是以順武帝十七年春雲險關一役，鎮國大將軍陳子云，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