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太平盛世(1 / 1)
京城,雲舒雲卷,初夏時節陽光正好,不驕不躁。本該是閒情雅緻的好季節才對,不過現在的京城可並未有這樣的機會。
北蠻戰事未定反倒不是什麼重點了。順武帝十七年夏,驃騎大將軍宇文政炎被斬!
原因是企圖叛亂,陳子云未曾守住雲險關,人卻死在了戰場上,自然要其他人來頂替這個罪名。作為陳子云的老師,宇文政炎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這樣的決定自然不是那個世人眼中軟弱無能的阿斗皇帝能夠作出來的,詔令從清武殿傳出,的確是經李治廷之手,不過所有人都明白,那並不是李治廷的手筆。
這道充滿著殺戮意志的詔令來自於太子殿下李顧生。這個年僅十數載的年輕人似乎覺醒了一般,朝政上大大小小的事宜都由他接管,難得早朝上不再是君臣同時沉默了。
似乎聖武王朝的權利,正在一點一點被李顧生奪走。
不過在世人看來,倒不如說是取回應該屬於他的東西而已。李治廷在位這些年,談不上海清河宴,更別提那些豐功偉績了。
或許李顧生上位,反倒對聖武王朝是個福音。
這座偌大的王朝也許會在李顧生的手中欣欣向榮起來,打破王靈宇所言的氣運。畢竟謠言再怎麼混亂,在皇宮裡的人還是信李的。
付含章坐在府中的院子中央,望著陽光窸窸窣窣地撒下來,能夠看到光線透出的煙塵飄飄灑灑地落下來,用手去抓卻又什麼都碰不到。
對於自己的盟友被斬掉腦袋,付含章並沒有任何的表示,始終在府上的院子當中賞花看月,他從昏迷當中醒來並沒有太長的時間,那一刀差點要了他的命,若不是宮中的御醫當真聖手的話,他這條命也許已經交代了。
該慶幸還是失望呢?付含章不太清楚,儘管倒現在為止他悟透了不少道理,甚至在朝堂上縱橫捭闔無人能擋,可在面對死亡的時候,人類就顯現出自己的無知來了。
不過他的思考很快就被打斷,急促的腳步聲在庭院當中響起,似乎踏著鼓點而來。
宦官的臉上汗水如珠,可卻絲毫不敢怠慢,彷彿身後有野獸在追趕。
“大人!”宦官忙不迭地叫了起來,“快走!太子殿下率五十虎賁騎來了!”
付含章微微一笑,卻並沒有任何的動作。其實他能夠感受到的。
來自地面的震動,好像這地下藏了一顆心臟般,在雲險關的時候他也感受過類似的震動,成千上萬的馬蹄同時踐踏大地!
虎賁騎......來了!
那名奔跑的宦官還沒來得及跑到付含章身邊,一支羽箭穿透了他的喉嚨,將其死死釘在了地上,高坐在馬背上的虎賁騎將軍策馬而來,在他的前方是當今天下的太子!
“恭迎太子殿下!”付含章輕聲笑了笑,卻也不俯身。
他的確是沒辦法俯身,那一刀對他的傷害太大了,直到現在他的臉色看起來還是有些蒼白。
“老師好些了麼?”李顧生翻身下馬,緩緩而來。
一名將士也下馬,將那名宦官的屍體拖出了庭院當中,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跡。
“我也會被這麼拖出去嗎?”付含章問。
他知道對方會來的,從他成為李顧生的老師那天起他就明白,這個孩子的眼中有著不輸於自己父親的火焰,不過那時候火焰不過是殘燭一般,現在卻能燃起滅世的大火!
現在對方來了,穿著鐵甲帶著刀劍,若說是來喝茶的,大概沒有人會相信。
“不會,老師會和自己的府邸一同化為灰燼。”李顧生輕聲說。
既然他已經展露出了刀劍,那麼接下來的一切都無需在隱藏,殺了宇文政炎是必要的,付含章也必須死。對於現在的聖武王朝來說,只需要一個聲音!
該君臨天下的名字......叫李顧生!
並非什麼林天狼或者李浩然!
更不是那個商人出身的商九原!
“老師為什麼不跑呢?”李顧生輕聲問,“就像當年的喬幽吉那樣,你若是找個深山老林隱居的話,也可省去今日這荒誕的鬧劇。”
“孩子,你殺過多少人?”付含章問,“可曾望見過他們絕望的表情,又是否聽到過他們咆哮的怒吼,若是你連這些都不懂,是做不得聖武皇帝的。”
他忽然又想起第一次見到李顧生的那天了,那是個大雪天。白雪把整個京城都覆蓋了,李治廷牽著那個孩子的手走到了他的府邸當中。
那時候李顧生還是個孩子,他的手掌還沒有自己一半的大小......
可一轉眼......李顧生已經長那麼大了啊!
他微微嘆息了一聲,或多或少明白了什麼。有的人註定是生而為王的,這是天命,可到底是商九原,還是李顧生,又或是林天狼?
天命倒是沒有說。
李顧生狠狠拔出劍來,抵在付含章的喉間,鮮血已經從劍鋒當中析出,彷彿下一刻就會把付含章的腦袋當場斬落。
“別在說那些不切實際的話了!老師說這天下汙濁,總需要有一個人來整治的。”李顧生的臉上彷彿藏著惡魔,在同一時刻它們都猙獰地浮現了出來!
“我就是那個人!”李顧生嘶吼道。
他的劍鋒一點點進入付含章的皮膚,這個威懾朝堂的老人動彈不得,只能望著自己的鮮血緩緩低落,那股嗜人的疼痛又一次席捲了他的腦海。
他又一次再接近死亡!
這一次......應該是真的要死了吧?
不知道為什麼,付含章忽然想笑,不過他沒辦法再笑出聲來了,李顧生手中的劍,正在一點點奪走著他的生命!
“你用的......為什麼不是刀呢?”付含章忽然問,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氣息已經斷斷續續起來,大量的失血讓他沒有更多的力量發聲了。
李顧生愣了愣,他忽然想起在和付含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的腰上的確挎著一柄小小的木刀......
直到那柄劍完整地刺入了付含章的咽喉中,李顧生才緩緩鬆開手。
之所以要這樣慢慢殺死付含章不是為了讓自己的老師在臨死前受盡苦難,只是付含章當初在教會他“殘忍”的時候告訴過他,若是劍太快的話,濺起來的血會染紅自己一身的......
“太平盛世有什麼好的呢?值得你殺那麼多人?又為了這東西死去?”李顧生自言自語地說,“我們不是一路人,我對太平盛世沒什麼興趣的。”
虎賁騎的將士們把整棟府邸倒上了火油,然後點燃。李顧生站在遠處凝望著這座宅子,他小時候大半的時光都是在這裡度過的,可現在倒映在他瞳孔裡的只有無盡的火光。
忽然間覺得冷了起來,李顧生捏緊了拳頭,眉頭緊皺在一起,憤怒猙獰般低聲道:“我要的......是天下霸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