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倖免（1 / 1）
上課鈴響了，那個老師不滿的白了他一眼，揮揮手讓他下去，把捐款箱抱開準備上課。
溫隱望著那個屈著的背影，捏了捏兜裡的錢，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報告老師，我剛剛撿到你們班同學丟的100塊錢。”
面對老師的驚愕，溫隱從容的指了指那個背影：“就是那位同學。”
聽到熟悉的聲音，那個男生驚訝的轉過身，看向門口的女生。
“可能是要捐款的吧。”溫隱笑笑，在察覺自家班主任已經從後面經過時，表情瞬間凝固，匆匆把錢遞給老師，頭也不回就跑了。
窗外光線交錯，折射入室，落在女生離去的位置。
她的匆匆一瞥，卻成了他的一眼萬年。
發發善心一時爽，但後果就是溫隱連續蹭了楚修南和同桌半個月的早餐，兩個人輪流救濟她。
楚修南是生怕她餓死，特地每天雙份的帶。哪怕溫隱重新領了錢，也依舊每天照例，與大部分吃學校食堂或者從校外帶的不同，楚修南的早餐每天都是由家中保姆做好裝保溫飯盒裡的，要不是中午晚餐他拒絕了，家裡也會差人給他送進來。
看著飯盒裡精緻可口的三明治，溫隱才漸漸意識到，他們家好像是越來越有錢了，反而自己家經營的生意都越做越差，因此縮減了她的零用錢。想到這兒，連早餐都有點吃不下了。
楚修南新家在別墅區隔得遠，兩人再也不能像以前一起上學，只是偶爾會在校門口碰見他，有時是腳踏車有時是摩托車，還有時是司機將他送到學校。
一中是市重點，有錢人家孩子不少，楚修南為人低調，關於楚家的事除了溫隱，沒對別人說過半個字。但介於楚修南過於出挑的外貌和成績，學校裡的人還是難免瘋傳楚修南的家世背景，不少人甚至打聽到了溫隱這裡，按理說楚家那麼富裕，不可能和一身平價貨上學要麼破腳踏車要麼擠公交的溫隱認識那麼熟，於是溫隱她媽是楚家保姆的謠言都傳出來了，要不然怎麼解釋他們的早餐每天一式雙份呢？
得虧溫母沒聽到這謠言，再落魄，她就是撞楚家車訛人也不可能去楚家做保姆，比殺了她都殘忍。
溫隱內心深感無語，誰能相信現在矜貴文雅的少年其實是多年前跟自己住在同一棟樓的鄰居呢？他家大富大貴也就這兩年的事，以前勉強算家境優越的男生還不是鼓搗著腳踏車跟她在大樹底下吃雪糕。
人比人氣死人！
他們是朋友，是發小。可溫隱難免會多些嫉妒，但楚修南顯然是感知不到這一點，在得知溫隱不希望他繼續帶早餐的時候還表露出了點失望。
看著還一臉天真像過去般坦誠的朋友，溫隱覺得自己像妒忌死主角的惡毒女，深感羞愧的埋下頭。
楚修南戳了戳她的臉頰問：“怎麼了？帶早餐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以前你什麼東西不是也分給我吃，我現在投餵你，萬一哪天我家又破產了，你不得救濟我啊。”
這大哥想的太遠了，她也沒那麼咒......
“吃膩了，我還是喜歡家外面那條街的餛飩和豆腐腦。”
楚修南想了想，他家附近沒有賣餛飩和豆腐腦的。
“好吧，放假後就是我生日了，你來嗎？”
“對哦。”溫隱抬頭，“你都17了。”這個冬天她也十七了，小孩子們終將要長大了。
“當然去！”
高一結束，期末成績出來，班裡的第一甚至年級的第一，都易了主。轉校生楚修南擠下學習委員江意夕，成為了下個學期第一個挑位置的學生。溫隱倒還是中規中矩的成績，想著下學期接著選之前哪個位置。
暑假剛至就是楚修南的生日，溫隱沒有手機，楚修南在放假前特地提醒了她。又在前一天挑了她爸媽不在的時間打了電話確認。
嚇得溫隱天矇矇亮就起床梳頭準備，她想起來跟他慶生的事情還要追溯到他們剛讀初中的時候了，楚修南的生日與其說是為他慶生，不如說是楚父楚母藉此開個聚會，結交人脈。順道拉楚修南出來遛遛，等到小少爺被參觀的差不多，晚上他們再偷摸聚一起吃宵夜分個小蛋糕，溫隱下意識覺得今年也會如此。
騎著腳踏車到了約定的地方後，遠遠就瞧見坐在車裡駕駛座上的楚修南，她推車走過去迎上男生略有期待的眼神：“楚修南，我記得18歲才能考駕照吧。”
他點了點頭。
“你今天剛剛17對吧？”
他又點點頭。
“所以.......”溫隱看向不遠處的腳踏車店。
楚修南：......
“你真奇怪。”楚修南推著腳踏車說，按照正常邏輯，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看見名貴車輛應該會既興奮又雀躍，嚷嚷著讓他帶著兜風才對，她看他的眼神，像看個罪犯。
“拜託啊大哥，你難道希望我和你一起被查嗎？你家裡倒是可以給你疏通，我是能夠被活活打死的。你要是真想和我絕交，隨便。”
“那不行。”他想也沒想的開口。
溫隱看向周圍，發現一直就他一人。溫隱感到奇怪的問：“其他人呢？我們是去你家裡聚餐還是在外面包場？”
楚修南的眼神有兩分黯淡：“我才搬回來沒多久，以前的同學朋友還沒怎麼聯絡呢。就你一個了，要不是正好有你，估計今年我得在家過。”
“在家過不也挺好嗎？”自從爸爸出去工作以後，他們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時間很少，她巴不得過生日在家團聚呢。雖然她媽脾氣不好，但是菜做的可是一絕。
楚修南愣了幾秒，悠悠說道：“我這個在家過可跟你想的不一樣啊，我爸媽現在可忙得很，哪裡有時間管我，估計就是一個人出去吃飯，然後買個小蛋糕，自己給自己唱生日快樂歌，打兩場電腦遊戲，就上床睡覺了。”
言語之淒涼，讓溫隱泛起了巨大的同情心，雖然直覺告訴他，這人不會自己去外面吃飯，自己唱生日歌那麼可憐兮兮，哪怕他不說，也會有很多人主動上門。
但她還是拿出自己勾的圍巾塞過去：“我學會打毛線了，這生日禮物可比用買有心意吧？”也確實她沒什麼錢。
楚修南扯開圍巾打量了下，先不說夏天送圍巾的行為，就是：“這圍巾......怎麼七零八落的？”
溫隱當下立即扯過他的手向前衝：“款式就這樣！算你運氣好，至少還遇見了我，去哪裡，我奉陪......前提你出錢。”
楚修南扯了扯嘴角沒拆穿她，反而興致勃勃將圍巾往脖子上比劃了下，是他喜歡的顏色。
“你想吃什麼？”少年眉目含笑，雙眸裡閃爍著細碎的光，宛如夏夜裡最璀璨的星辰。
溫隱低頭認真地思索了會，“火鍋，放假就饞，這附近有家老字號，上次吃還是一年前。”
少年嘴角上揚，輕輕揉了揉少女的頭髮，寵溺地說：“走吧。”
對於楚修南而言，無論是在大廈頂層的高階餐廳用餐還是街邊小店，食物對這個淡漠少年區別不大，影響心境的是跟誰吃。
火鍋店裡，溫隱一邊吃著火鍋，一邊打探起楚修南這兩年在帝都的故事。
上次在食堂說的含糊，搞得她起了好奇心。
楚修南劃拉著筷子，似乎突然對火鍋裡的食物沒什麼興趣，反反覆覆只是淡淡說沒什麼意思，初到新地盤，誰都不認識，北方乾燥，楊絮漫天，嗓子難受。而他父母每天忙著商業應酬，跟著他爸規規矩矩見大人物，以及家族裡昔日棄他們如敝屣，現在又假惺惺拍著他肩膀的長輩們，大人們的世界虛偽到令人噁心。
學校也就那樣，同學都差不多，激不起什麼興趣。
等他漸漸逐漸適應了那邊的生活，熟悉了道路，結果一轉眼，他爸媽又搬回來了。
“還挺可惜的，帝都可是首都呢。”溫隱有些感嘆，要是能一直在帝都住多好。
楚修南低了音調：“你很希望我一直在帝都嗎？我以為我走了，你會和我一樣不適應呢。”
這話說的，整得生離死別似的，溫隱一臉無辜，“人生聚散如浮雲，連我妹妹都要被送走，哪裡有不散的人生。我啊，早就看開了，再說了，你去了外面會認識新的人，有新朋友，新生活也有新氣象嘛。”
“沒有。”楚修南急於否認，像是想要證明什麼，見她愣住他幽幽抿下一口茶水：“我只感覺，莫名其妙自己人生錯過了兩年。”
溫隱安慰他說道：“你就當是一種緣分吧，那句歌詞你聽過沒有？”
“什麼歌詞？”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倖免。這說不定就是你與c市的緣分，你終究是要回到這個地方的，這可能是命中註定。”溫隱想起某天在路口聽到的歌詞，隨便編了個理由安慰楚修南，離鄉愁緒，同樣的，回到故鄉也會有愁緒。
“命中註定。”楚修南似是聽進去了，想了幾秒後笑了，“那我得老死在這。你呢，大學以後要回來嗎？我到時候幫你找工作怎麼樣？”按楚家現在的實力，再往後幾年憑著兩人交情，溫隱還真能走上後門。
下入鍋的鮮牛肉要老了，溫隱含著牛肉，含糊“嗯嗯”。誰會拒絕抱大腿呢？
有了楚修南請客，平日裡很少吃的上外食的她直接給吃撐了。原本買了兩個冰淇淋打算分一分的楚修南，看著坐在長椅上直呼氣的少女，含淚自己全吃完了。
“我原本打算和你一起去坐雲霄飛車的。”
“可別，就算沒吃撐，我也沒那膽子。”她對於刺激性的事物，沒什麼興趣。溫隱舒展了下身體，肩膀也因此露了一小部分，光潔白皙的皮膚上是一抹刺目的淤青，毫無遮擋的落在了少年的眼中。
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他猶豫地問道：“你媽......”
“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