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1去四春(1 / 1)

加入書籤

許浮霜撐著腮饒有興趣地繼續為了條魚爭論不休,漸漸地她的目光從安玫身上落到廚房裡打著雞蛋的身影,比起之前在療養院的時候她的精神面貌要好了很多,她哼著歌,依然很瘦,但不像當初一般死氣沉沉。

她其實想告訴她,自己應該很早以前見過她,在去找安玫的路上,穿著T恤短裙青春洋溢的女孩,聽著MP3哼著歌從她的身旁經過,她當時氣惱安玫不理她,回去莫名冷戰了一段時間,現在想想,少女們在開始是一樣的,人生原本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吧。

“你倆再嘗下去,一會我們倆就得吃魚骨頭了。”溫隱端著最後一道菜來時,眼見著那條魚沒了上半身。

兩人頓時尷尬的不敢說話,安玫將魚翻了個身:“完好如初。”

溫隱的嘴角沒忍住的往上揚:“行了,吃飯吧。”她給安玫盛了碗雞湯,“加了當歸,紅棗,補氣血的,醫生說了,你有內傷,腿骨還裂了,就需要補。”

許浮霜也將醒好的紅酒拿過來:“一會吃完飯,打麻將怎麼樣?”

“三缺一吧。”

“打撲克?”

“行。”

外面天色漸漸暗淡,已經吃過飯的小孩子們開始成群結隊的放著爆竹摔炮,時不時有響聲闖進這老舊青石的小院。

隔著玻璃,屋內的氣氛依舊盎然,嘈雜的聲音絲毫沒有打擾到裡面的安寧融洽,桌上飯菜的熱氣輕拂,像溫熱的手去觸碰每一個人臉頰,撫平眉間的悲苦,撫平背上的傷疤。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這裡其樂融融,那裡寒冷孤寂。

c市某別墅區內露臺上酒瓶散了一地,午夜鐘聲響起,城市煙花四起絢麗綻開照亮整個天空,亮光劃過男人俊朗的臉頰,他朦朧地睜開眼才意識到自己在冷風中睡了很久。

僅著單衣的他手腳都是冰涼的,可他沒有半分回到室內取暖的意思,而是面無表情盯著城市閃耀的煙花短暫一瞬最終歸於寂靜,他再次隱入黑暗,本身心就是冷的,再凍也麻木了。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鈴聲在黑夜中響起。

“怎麼樣?”

“確定了,最後一具被帶走的屍體不是她,溫小姐應該還活著。”

“......好。”

電話結束通話後退回頁面,屏保上顯現出少年少女靠在一起的合照,那是他17歲生日他們在公園大樹底下找了路人隨手拍的,一直儲存至今。

半晌寂靜,凍得僵硬的手輕輕撫摸著桌布上女孩恬靜柔和的容顏,他乾笑了一聲,不知是慶幸還是悲哀。

跌跌撞撞走回房內,還未上床就一頭栽倒,暈暈乎乎之中他將手機壓在心口,在大多數時候的夢裡他都會回到17歲,她站在樹底下,沒有笑,只是像平常安靜的等著他一起走。

只是往往無論夢裡他如何狂奔,都會在將要觸碰到她的那刻驚醒。

《基督山伯爵》裡有句話,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樣東西,你得讓它自由,如果它回到你的身邊,它就是屬於你的,如果它不會回來,你就從未擁有過。

楚修南何嘗不知道?

他更知道。

她走了,就真的不會回來了。

如果他們不能回去,就是下地獄他也要拖著她一起。

“我們三個拍張照吧。”

許浮霜無意中發現了安玫那個舊相機,擺弄了一下,怎麼說也得過年來張紀念。

兩人推著輪椅尋了一個好位置,擺好相機正要拍時,安玫喊了暫停,她不喜歡輪椅卡在她們之間,幾番鬧脾氣加商量後,她推開了輪椅撐著兩人的肩膀,而溫隱許浮霜則摟著中間的安玫搖搖晃晃站起來,她與自己的姐姐好友靠在一起,拍下了長大後她們第一張團圓照。

次日清晨,溫隱將麵條從鍋裡撈出,擦了擦手徑直走向盥洗室推開虛掩的門:“吃麵......”

背對著她的女孩像是受驚了一樣迅速開水,但就這幾秒溫隱還是敏銳的觀察到了白色洗手池上的血跡。

“你剛剛是不是吐血了?”她虛著聲音問,並且下意識地去檢視安玫的狀態,不過暗沒卻推開了她,“瞎說,那是牙齦出血,我最近狀態好多了,都能拄拐走兩步了。面煮好了嗎?是蝦球面嗎?餓了。”

“就你會挑,好了。”

見她這麼說,溫隱也不再問,只是關門時對著血跡未清的洗手池多凝視了幾秒。

安家的院子空空蕩蕩,安玫閒來無事總會坐在院子裡,不玩手機只望天,落寞的身影總透著幾分悲涼,看得溫隱心慌。她特地請人移栽了一棵桃樹種在院裡,修剪好的桃樹禿著枝幹疏疏映下陰影落在底下的人前,溫隱抬頭看著種好的樹溫情莞爾一笑,坐下來靠著安玫的輪椅,柔聲說道:“我們把它種在這裡,來年就能結桃子了,吃不完的我們還可以做桃子醬,這樣一年四季都可以吃。”

“來年就能吃了?”安玫喃喃唸叨:“那應該會是一個很好的時節吧。”

“應該吧。”

“姐,我們去四春吧。”

“什麼?”溫隱錯愕呆住,“你的傷。”

“能走了。”安玫搖頭,“還記得嗎,我說過我們要去四春的。既然我能走了,那就去吧。”

“現在嗎?”這未免太突然了吧。

“對,就現在。”風輕輕拂過,安玫閉上了眼睛低聲呢喃:“姐,我壓抑很久了,就藉著這件事陪著我任性瀟灑一次吧,打電話給許浮霜,問她要不要一起,去我們早就該去的地方。”

不是自己陪著她,一直以來是她陪著自己。她心裡何嘗不是壓抑已久?

“走吧。”她清朗一笑:“是該去了,去四春吧。”

糾纏她多年的噩夢,死死不放的記憶,是時候去尋找答案了。

這世間的一切,總得要有個說法,她不明不白的活著太久了。

許浮霜響應的相當及時,主動要求當司機,請了假加好油買好物資,從c市到四春,三個女人駛過公路越過山溪,走走停停,穿過一個個城市小鎮鄉野,經過一處集市時熙攘的人群把車堵住,暫時無法通行。長時間坐著讓溫隱要被痠痛,回頭看了眼後面裹著毯子熟睡的安玫,她索性走下車靠著車窗緩會兒,人潮海海,無數人與她擦肩而過,她有點累閉上了眼睛,清晰地聽著那些叫賣、嬉鬧、匆匆而過的腳步聲。

這些都是人世間最常見的聲音,卻時刻令她感到心慌,多年的封閉似乎已經給她的人生留下了後遺症。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