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4卓府涼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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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你出息了啊!”拍手鼓掌的人緩緩在楚焯跟前站定,“還知道要翻自家的牆?”

那人對楚焯從這兒現身沒有絲毫意外。

可楚焯並不是,他駭然對上那雙混濁又澄淨的眼睛,傻愣愣的,“爺爺?”

爺爺怎麼會在這兒!

卓老爺子雙手負背,直挺挺地站在楚焯面前,面色紅潤毫髮無傷看起來還特別硬朗,跟楚焯設想的情況……

完、全、不、一、樣!

楚焯困惑不已,“不是說姑母要生了?”

卓老爺子比他更困惑,“她生孩子我去看她做甚?我還能幫她生不成?”

楚焯:“……”

言之有理!

那他一路緊張兮兮、快劍加鞭趕來是為了什麼?

楚焯猛然卸下心中大石,猝不及防地失了目標,就這麼愣了起來。

好一會兒,他試探性的問:“咱家的玉?”

卓老爺子挑挑眉,領著他往前院走,緩聲道:“可不是給你宗門了麼?”

楚焯:“!!”

楚焯三兩步跟上老爺子的大步伐,終於到了書房,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卓老爺子的書房很是簡樸,唯一的裝飾品也不過是牆角的青花瓷瓶,裡頭連枝花也沒有。

楚焯見到久違的書房不由得心生感慨,可他隨即又想起正事,不得不壓下這一絲慨嘆。

他正色問道:“卓氏玉,是爺爺給九玄派的?”

老爺子悠悠坐上自己的帶軟墊木椅,點點頭承認這件事。

楚焯不可置信就是一句:“您瘋了?”

那麼多人知道在卓老爺子手上要搶,每回權位爭鬥更替都要被扯出來一次,在楚焯的“前世”記憶裡,甚至卓老爺子還為此送命。

這也是重生以來,他改變的第一件事:保住卓氏玉,抱住卓老爺子的命。

所以楚焯才會震驚若此。

卓老爺子被質疑“瘋了”,也是很淡定地瞥了孫子一眼。

“你真的知道,‘卓氏玉’是什麼東西嗎?”

老爺子蒼老的聲音拖得慢慢長長。

楚焯被這個問題問得懵了一下,他想了想,在那雙混濁泛黃卻有神的目光中,遲疑著回答。

“傳說中的上古神器,連國師都想要得到的東西,能夠祭祀以祈求神恩……”

越說越玄乎,楚焯也說不下去,就這麼打住在這兒。

卓老爺子慢慢笑了,他道:“所有人都這麼想。”

難道不是?

楚焯不明白,倘若不是,那麼他們爭奪的意義在哪裡。

“所有人都這麼想。”

老爺子又說了一次,他拿過燭臺旁的剪子,把冰冷尖端送進熾熱燭芯,穩穩地剪下一節白線燈芯。

火光忽明忽暗,照得他沉靜的面龐一閃一閃的。

楚焯沉住氣,默默地看著卓老爺子放下剪子、放過燭火,又慢騰騰地把雙手交疊在腹部,往後靠著望著他。

“世界上,真的有‘神’嗎?”老爺子忽然問道。

楚焯一愣,“應該有吧。”

否則卓氏玉又是什麼東西?

卓老爺子對他笑了笑,“你看,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沒有人確信‘神’真的存在,沒有人知道卓氏玉除了‘求神’以外能夠做什麼。”

楚焯忽然就明白了爺爺想說的究竟是什麼。

——既然如此,不若讓堅信‘神’存在的求仙者們去試驗,去證實卓氏玉的用處。

“可萬一……”楚焯想問爺爺,萬一都是真的呢?

卓老爺子聳了聳肩,玩笑般的口吻說道:“命咯!命咯!”

楚焯從他深邃的目光看出了端倪。

卓氏玉既然是爺爺親自交給宗門的,那便沒事了……不對!

楚焯意識到與司徒燁的說詞有所出入,他皺眉問道:“爺爺是拿給九玄派?可我怎麼聽說是別的門派……”

事關爺爺,所以他記得一清二楚,司徒胖子分明說的是“別的宗門拿來交易鑒寶賽名額的代價”。

卓老爺子這才抬頭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卻沒問他如何知道得這樣詳細。

“交給誰不重要,”卓老爺子垂眸,慢悠悠地說道:“重要的是,我要給的是九玄派,九玄派也拿到了。”

楚焯莫名從他這段話裡體會到老薑的辣有多麼可怕。

或許,就連那個“別的宗門”跟九玄派,所有舉動跟反應都在卓老爺子的算計之中。

這晚上經歷的太多,楚焯踏出書房時,整個人都還渾渾噩噩的,連給自己打傘都忘了。

等到雨滴從天而降,砸在他頭上、肩上,楚焯才意識到又下雨了。

一把傘就在這時晃到他頭頂上,還附帶溫馨提醒:“京城內下雨,誰都只能打傘。”

這話顯然意有所指,楚焯轉過頭去,看見的竟是意料之外的人。

風姿綽約的嬌美少女,對自己身上被雨水玷汙的錦衣不以為意,只定定看著楚焯。

楚焯才剛認出她是誰,便聽她又道:“你長高了。”

十幾歲的少年在生長本就迅速,更何況在仙門之地日夜以靈氣修身的楚焯,短短半年多,比原先拔高了不少,看起來也成熟了許多。

他點點頭,“表姐許久不見了。”

少女赫然是卓貴妃親女,卓府的表姑娘,身份貴重的安樂公主。

安樂公主頷首,同他一塊兒往長廊上走,才收了傘。

楚焯見到她,更是奇怪,“姑母不是在生產麼?”

表姐怎麼會在母親生產時,居然是回外祖家?

安樂公主哂笑,“就是因為她在生產。”

楚焯敏感地聽出不對,當即住口不提,只陪著安樂公主在長廊上伴著涼涼夜雨。

只是楚焯不問,不代表安樂公主不提,她遙遙望著燈火通明的皇宮,慢慢的說了起來。

“母親就算知道會有危險,也還是求了爺爺回府,因為要把我送過來。”安樂公主說得很慢很輕,彷彿在說一個路邊聽來的故事,“你知道麼阿楚,母親約莫是活不過今晚的。”

楚焯驚駭地扭頭看她。

她失神地望著遠方。

楚焯卻無法像她一樣雲淡風輕地面對這件事。

那是一條……不,那是兩條人命啊!

卓貴妃可是正在生產啊!

楚焯向來知道權力爭鬥殘忍,也知道後宮的水不比前朝淺。可在他想來,姑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了,又怎麼會……說沒了就沒了?

安樂公主坐了下去,就坐在長廊上,慢慢緊縮起身子,慢慢的雙手交錯,慢慢的用雙手抱住了自己。

她終於闔上雙目,面對遙遙皇宮高樓所在,她選擇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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