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15作為他人(1 / 1)
亦清遲完全不擔心樓銳會不會招惹禍患,或者惹怒平安。
她展開一頁空白,卻正在無中生字的新頁面,沉默著看了過去。
【阿成:你別過來,要問什麼就站那兒問!】
亦清遲托腮懶懶看著墨字飛快浮現,彷彿能聽見樓銳驚慌而急促的話語。
兩個人的對話飛快佔滿了一整張紙,沒有任何實質意義的無聊話題生了密密麻麻的字,就連亦清遲看得眼睛痛。
她一眨眼,話本自動翻了下一頁,繼續填充著空白處。
【平安:是你救的平佳?】
【阿成:對,換我問你,是你把她推下白山的吧?】
亦清遲雙眸一凝。
話本上在阿成說完那句話的下行,立刻註解了小字:阿成似乎知道了什麼。
亦清遲立刻站起身,一步就要踏出,卻在抬腳前又沉思片刻,最後收回了那蠢蠢欲動的長腿,又坐了回去。
總要試著相信,命運會給予最好的安排。
亦清遲於是又靜靜坐著“旁觀”。
在她的目光下,上面很快又浮現了新的對話。
【平安:你竟然不傻!】
沒有人接她的話。
【平安:既然你知道了,又能奈我何?】
亦清遲看到這邊,心中浮出的詭異感終於在此刻,又重新與初見這話本時的感覺重合。
對,就是平安這種古怪的表現。
明明當初急衝衝嫁人也是為了躲避平王妃追責追到自己身上,還釣到了謝邊這種謝家子弟來庇護自己。
可現在,平安卻又主動把急欲遮掩一切,又這麼坦蕩蕩地攤開來。
這麼久了才這麼做,而且不是對平王妃,反而是對素昧平生的阿成這麼做,讓人很難相信她是因為得了謝家庇護因而張狂。
亦清遲最奇怪的一點是:分明把平佳推下去,與平佳一貫針鋒相對的是那個穿越而來的平安,可如今這個,也同樣是那個穿越女——為何判若兩人?
縱然她如今仍只能動用亦清遲的力量,來自靈魂的直覺卻沒有因為是剝離本體的一縷魂而消失。
亦清遲直覺,這個平安可能是很大的一個關鍵。
或許在楚焯的“重生”,陳天姿設計而邀來的的“局”,還有那個陸知晚,都與她有關。
那邊的樓銳很快反應過來。
【阿成:你竟然還敢說出來?】
亦清遲趁機傳音要樓銳提起平王妃,不動聲色地試探平安。
樓銳立刻接著問下去。
【阿成:你難道不是在平王妃面前小心翼翼藏著?怎麼到我夫婦二人這兒又有膽張狂?】
亦清遲沉默以待。
紙張上很快浮現了平安說了什麼。
亦清遲倏地撐桌站起。
【平安:你見過哪個關鍵一步的棋是在原地待著的?】
就算是知名藝妓也都還搞巡迴演出呢。
平安暗暗嘀咕。
她的意思是……
【平安:你知道的,我正在作為平佳而活著。】
亦清遲握著話本,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目光在“作為平佳”四個字上逗留打轉,遲遲挪不開。
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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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皇后在臨出宮前,給了楚焯一塊屬於她的玉牌,近似於誰人麾下辨識用的東西。
楚焯握著那薄扁牌子,刻了個龍飛鳳舞的“謝”字,深硬得教他一見便有被震懾之感。
“你一定要去謝家走一遭,”謝皇后在把楚焯丟出宮前建議他:“謝家近千年的底蘊,比你們修士或者宗門外頭那種隨便什麼尋寶要有用得多。”
楚焯知道她指的是“秘境”一類的東西。
只是凡人到底不能明白,同樣是劍有何差別,更不能明白他們對“機緣”、“機遇”這類東西到追求,已然是近乎狂熱。
但楚焯仍然接了下來。
本來也沒有那個真想去的意思,畢竟根據他僅存所學的貴族禮儀,楚焯知道沒有拜帖這等東西還不打一聲招呼就上門拜訪是多麼討人嫌的一件事。
妥妥的被疏遠討厭。
楚焯雖則從前對謝家也沒什麼瞻仰神話的心思,但自從知道了是師尊的家族,他也連同對師尊的那份敬意來尊重謝家,自然不會如此無禮。
可他昨日忽然頓悟,師尊怕是別有用意之後,更是推想到作為亦清遲親姐姐的謝皇后,會做這樣的事也絕對是有理由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楚焯鼓起勇氣直接拿著玉牌上門……
忽有巨力往他手臂一扯,力道之大幾乎教楚焯骨肉碎裂,他疼得“嘶”了一聲。
抬眸卻是立刻愣住。
“師…師師尊?”
楚焯用沒被抓住的另一隻手揉了揉眼睛,似要確認眼前人到底是虛是實,究竟是虛妄迷幻還是人間真實。
“嗯。”
亦清遲現在沒心思和他多說,拉著他三兩步輕而易舉地遠離了謝家,隨意撿了條巷子帶著徒弟抬腳往裡走。
兩人在略顯黯淡的巷裡四目相對。
楚焯正想開口,便聽亦清遲問道:“你可是都知道了?”
也不知是不是這個問題來得太過突然。
“知道……什麼?”
“你應該知道的事情。”亦清遲說道。
楚焯遲疑了下,緩緩點頭。
亦清遲自然不疑有他,便道:“那好,你現在回去自己的身體,儘快回去。”
再晚下去,萬一又有另一個平安這樣的事出現可怎麼解決。
她可以隨意抹殺的人,可不包括本來就生在這世上的人。
平安儘管換了個靈魂,軀體還是實打實的平王外室私生女,仍然屬於這個世界。
只是亦清遲難得的嚴肅與一絲焦急並未成功感染她徒弟。
楚焯驚道:“我的身體?這是什麼意思?”
亦清遲:“……你不是說你都知道了?”
師徒倆一交流才發現不得了,他們壓根兒沒對上對方的意思。
亦清遲比楚焯更僵硬,她確定自己剛才不經意給了楚焯一個特別大特別明顯的提示。
“您的意思是……”
楚焯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師尊。
“我的身體,不是我的身體!?”
規則的力量受天道所驅使而浮現出來,繚繞在亦清遲四周,彷彿在警戒她什麼。
亦清遲本應會順天道心意了事,可這回不同,她一甩袖子便揮退了這些玩意兒。亦清遲緩聲一字一句告訴他:“你死過了,所以我們給你重塑了這具身體,你真正的身體還在天材地寶裡養傷。”
楚焯驚愕不已。
他們所在的這條巷子天頂已然有烏雲集聚,隱有亮光閃過。
沉沉的氣息壓了下來。
亦清遲顧不上這些放肆的東西,冷聲催促他:“身體與靈魂各自承載一半原生命格,如果你不想被別人成為你,那就去找到那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