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雨欲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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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煌劍宗。

後山有桃樹,獨一棵。

樹下有個灰衣老丈,滿身盡是塵土,已不知坐在這裡已有幾載春秋。

“來了。”

老丈坐了不知多少年月的身子站起,折了枝桃花,丟進風中。

劍宗外,一少年挎劍而來,衣衫破碎,渾身盡是傷痕。

少年跌跌撞撞的向上爬去,這高萬仞的階梯成了催命符,怕是走不完,少年的命就沒了。

少年不停,託著殘破的身子堅毅上前。

“李相心之名,必將響徹天下…”

他嘴裡呢喃不清的話語隨風飄落,這句話,像是對自己說。

日升日落,少年爬了三天。

飢腸轆轆,寒風凌冽。

山門弟子發現了他,於心不忍,丟了些吃食,吊住了命。

眼看著,階梯就要走完,李相心一神情恍惚,眼前似有桃花飄落……

“桃花三千丈,你,能摘幾朵?”

迷糊間有人問話,李相心咬牙答道:“一朵,便夠了。”

他看到,眼前老丈笑了,他也笑了。

眼前一黑,李相心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

……

北煌再往北,不知名。

城中,行人窸窣,街上連叫賣的人兒都不曾見到一個。

半夜裡,月兒高掛,清冷的霞光鋪滿大地。

一綠袍兒半躺在城頭,一支橫笛別在腰間,壓的月光兒都抬不起頭,身前三丈遍佈幽氣,寒霜遍佈。

身後一中年男子身著大氅,慢步而上,與綠袍兒身前三尺停留。

“離開吧,風雪城,留不了你。”

綠袍兒展顏一笑,橫笛握在手中,輕輕吹動。

一曲,肝腸斷。

“知道這曲子麼?”

綠袍兒轉過身,一雙寒眸帶秋水,期冀的望著男人,在她的注視下,男人負過手,轉身下了城頭。

綠袍兒低著頭,轉而望向天際。

“這曲子,叫相思。”

良久,橫笛不見了,綠袍兒也不見了。

空蕩蕩的城樓上顯得更加幽靜。

不知過了多久,方才那男人又走了上來,手裡抓著支玉笛,竟是與方才那女子吹奏的是同一支。

“我知道。”

……

……

北煌關外有座山,琅琊。

琅琊山刀途通玄,百年前,謐風真人一刀入世,明月出關山。

可去了這謐風真人之後,這琅琊便沒了名聲。

而此時,卻有雙十少年扛刀出山。

山林間有處溪流,緩緩淌過,少年人眉眼間盡是疲憊,他已走了很長的路,不時的咳上兩聲,似乎身體並不很好。

“混蛋的老鬼。”

少年叫許來客,十歲那年不知道遭了什麼罪,給山上的老鬼看中,非要拉著他上山,家裡的窮小子值不了幾個錢,在那老鬼丟下一錠明晃晃的銀子後,家裡的父母別提多開心了,就差留下老鬼吃頓飯暖暖身子了。

後來才知道,那老鬼是這琅琊山上的山大王,手裡提著一柄修羅悍刀,山裡的老虎見了都躲著走。

許來客當時覺得上了山也不錯,起碼不愁吃喝,還能學來一身本事,也不至於給人家欺負。

可是,他錯了,錯的離譜。

這老鬼上了山便丟給他一根扁擔,每日裡跑五里多的山路去挑水,還非得挑滿五大缸,不然,便餓著肚子數星星去吧。

除了挑水,他倒也不是沒有事做,便是拿著那老鬼為他量身訂做的的一根大鐵棒揮舞,啥時候動不了了,便歇息一會繼續挑水。可氣的是,五大缸水,一夜之間便沒了,他疑惑非常。

直到有一日他親眼看到那老鬼將水都倒下了山。

許來客哪能忍,拿著鐵棒就衝了上去,結果麼,倒水的活計也落在了他身上。

就這樣,他度過了慘烈的十年。

喜的是,一身癆病許久未曾復發。

悲的是,他的遭遇比癆病還要慘。

而這次,他那老鬼師父也不知道抽的什麼風,將那柄從不離身的大刀丟給了他,說什麼天下大亂,你應該出去走走。

許來客一想便知道這不是什麼好事,當下就想拒絕,可是難得有機會離開,便咬著牙應了下來。

捧了口水,洗盡塵埃,好一個少年郎!

生的俊俏風流,若不是身子太過瘦弱,也稱得上風流浪子了。

“這地界,應是要出山了,好哇,老鬼,等老子學來一身本事,非得打得你屁滾尿流!”

可憐這娃娃,還不知道他那老鬼師父便是謐風真人親傳弟子,在江湖上有斷魂刀之稱的老怪呢。

……

……

大乾國都城。

城高八丈,其上一束髮兒站立,身旁站著個老頭,白又長的鬍鬚垂到胸前,卻又整潔無比。

站在這都城之上,一眼便能將這上乾城看個遍,此時正值子時,城中早無燈火,幽寂一片,偶有家犬吠聲,也是隱入街巷。

老的是大乾國供奉,李丘北。

李丘北此人修上乘道法,明悟真心,能未卜先知。

他生於何時已無從查起,只不過,這大乾國的皇帝換了又換,可這供奉卻一直都是他。

李丘北紫袍加身,手裡抓著拂塵,笑呵呵的,很是和藹。

他,在百年前亦是天下高手中有名之輩,這可是算上那些隱世的老怪物說的。

天英榜,容不下他。

可不止為何,三十年前,李丘北與上乾城散功,自損陽壽三百年。

那一日,天下震驚。

他變為了老頭,再不是當年威震武林的玉面公子。

沒人知道他是為了什麼。

少的是穆筱,大乾國八皇子。

天生命格不全,李丘北斷言,他活不過十七。卻又把他時刻帶在身邊,傳授一身道法,卻又不傳武功。也不許他學。

“筱兒,你看那星,是什麼?”

“紫薇。”

李丘北呵呵笑了,“你再看,紫薇極東。”

穆筱聞言看去,一顆星辰孤零零的守在東方。

“那是什麼?”

李丘北輕撫鬍鬚,“妖。”

“誰?”

“雲。”

“有何用?”

“紫薇起,去他不能。”

“摘了他呢?”

李丘北轉身下城,一橫劍急飛而過,安穩停在小皇子身邊。

“悟道十年,筱兒,敢去爭命?”

“不會劍。”

“學。”

李丘北的聲音飄蕩而來,其人,已不見蹤影。

穆筱在城頭坐了一宿,想了一宿。

“段伯可在?”

話音一落,身旁閃出一道人影,神華內斂,天人!

“雲,在何方?”

身後人不答,少時,一老邁聲音傳來,“三皇天,雲水城。”

“勞煩段伯。”

小皇子走了,李丘北上了樓,望向遠方。

“三十年已過,老朽,撐不了。且看你,爭命去吧。”

一語間,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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