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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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下過雪,天人宮總是這麼陰冷!

八歲的夕只覺得一陣哆嗦,寂靜的大殿裡除了冷清,更顯得有些陰森。

她的父親再次在大殿裡耽擱,顯然忘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公主殿下,你是否需要一件外套,這裡冬天冷得狠。”一個侍女提醒道。

“不,謝謝。東林城比這裡更冷,我習慣了這種溫度。”夕說道,話裡不帶著一絲感情。

夕之前一直生活在東林城,由她的外公照顧。

夕的父親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君王,這是她從別人處聽說的。

每次人有見到她,總會說,你就是偉大的雄楚王的女兒,真是如你父親般英明睿智!

這些她從東林城一直聽到蚍蜉城,甚至連天人宮裡的侍女都這麼說。

她想,她是有個好父親。

雄楚王今年不過四十,但是頭上已經微微顯禿。

他年輕時,還在做王子的時候,曾也是個風流浪子,風流韻事能夠寫滿整個蚍蜉城的城牆,其中廣為流傳的便是與夕皇后的情史,這若是編成段子足夠說上一年。

夕皇后就是夕的生母,是東林城城主的獨女,當年也是窈窕佳人。

雄楚王子與夕郡主的相逢,被世間改成了無數個版本,但大致是放浪的王子偶遇外出遊玩的郡主,兩人一見傾心,愛情故事就從此開始。

但是這些故事與夕並沒有關係,夕之所以叫夕只是因為父親的懷念。

她沒有見過生母,只聽聞過無數母親的故事,也常聽別人讚美,你長得多像母親,美麗而端莊。

沒人告訴夕她的母親是如何逝去,每次她提到這個問題,別人總會一副憐憫地說道:“你是個可憐的孩子。”

她不再向任何人提問,但是生活裡從來不缺少母親的影子。

有次,她不小心打碎一個杯子。她的外公一陣唏噓,說,這是你母親最愛用的杯子。就這麼唸叨著,唸叨了一整個下午,以致都忘了濺了一身水的夕,那也是一個冬天。

今天是冬至,每每這個時候,雄楚王的議事就會繁忙,從天亮商議到入睡,沒有一刻休息。

大臣們也會很忙,早早的就乘著馬車趕到天人宮,有些人會帶上孩子,因為冬至在習俗裡是父親教會孩子勇敢的日子。

一個武將的孩子顯得有些頑皮,他趁著大人們都進宮朝拜,在天人宮裡四處遊蕩。

那些衛士可不敢攔這些孩子,他們一個個都是上了品級大臣家裡的,況且這些宮殿裡也沒有什麼值得守護的秘密。

這個孩子,越走越深,來到了一處園子。

冬天裡沒什麼鳥,滿園子歡唱的麻雀吸引了他。

今天總該抓幾隻麻雀回去,他想。

他輕輕躍上一顆樹,屏住呼吸,小心地等待麻雀落下。

“唧。”一隻麻雀被他抓住,慌亂地掙扎。

“它會痛!”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出現。

樹上的孩子被這一嚇,從樹上跌了下來。

麻雀掙脫了他的手,飛走了。

“哎,真倒黴。是誰在嚇唬本少爺!”男孩子咒罵著。

冷不丁,他又嚇了一跳。

一個孩子如冰雕一般立在他眼前。

一雙陰冷的眼睛盯得他全身發寒,但是眼前的孩子的確很漂亮,是一個女孩子!

他想著父親說要對女孩子溫柔,說道:“你好,我叫武雲,請問小姐芳名?”

“夕。”那孩子冰冷地說道。

“好名字!”

“你是誰家的孩子?到處亂跑?”武雲裝作一副大人嘴臉,批評起這個看起來比他小的孩子。

夕不理他,轉身就走。

“別走,別走,我們可以一去找個好玩的地方。”武雲忙追上去說道。

夕不理他,徑直走。

武雲不放棄,各種糾纏,說道:“你喜歡什麼?我可以給你去抓。我武功很好!”

“你好煩。”夕不耐煩地說道。

“你肯跟我說話了,姐姐們都說我很煩,但是又說她們很喜歡我。你是喜歡我呢!”武云為自己這個答案感到很興奮。

夕白了他一眼,覺得眼前的人除了煩,還更傻。

夕一個側身快步離開,身後傳來一個男子焦急地喊聲:“雲兒,雲兒,你在哪。”

武雲沒有再跟來。

但是夕很快又見到了武雲。

有了第二次,很快就有了第三次,然後他們就熟悉了。

“你總這麼一個人待著,不會覺得悶?”武雲問道。

“習慣了。”夕淡淡地說。

“那我以後常來陪你玩好不好?”

夕看著一臉真誠的武雲,猶豫著說道:“好。”

然而,一段時間之後,武雲就再也沒出現過。

宮裡開始流傳出武家叛變的傳聞。

“他怎麼樣呢?”夕唸叨著。

年復一年。

又是一個冬天。

十三歲的夕已經初成少女,她正坐在以前武雲抓鳥的樹枝上,一陣上下晃盪。

樹下,幾個侍女慌亂地叫道:“公主,小心,摔了怎麼辦?”

這種頑皮法是武雲教她的,看著樹下人群的焦急,她心裡有份縱容得逞的快感。

武雲哪去了?什麼時候他再來教我整人的玩意。夕心裡嘀咕著。

咔擦!

樹枝突然斷裂,夕一聲驚呼,從樹上跌下。

侍女亂成一團。

一個身影突然出現,一把扶住了夕。

夕察覺出對方是一個男人,臉上一熱,忙跳開。

來人一臉白皙,面容剛俊,骨子裡卻透出一股寒意。

那人儒雅地說道:“你好,我叫血烈,不知小姐芳名。”

“夕。”夕淡淡地說道。

“好名字,好名字!”血烈讚道,突然變了副聲音說道:“夕小姐,該當小心些才是。摔壞了自己疼不說,那些婢子也會受到牽連。”

“你好煩!”

“哈哈,別人都不敢對我說煩字,今日聽姑娘說這一句,真是別有一番受用。”

夕一陣臉紅,別過去不理他。

血烈忙說道:“是在下唐突,冒犯了佳人。”

夕只是不理,跟著侍女一起離開。

血烈木然地站在原地,眼神微閃,回味著什麼。

突然肩頭一冷,一片雪花飄落。漫天大雪紛至,第一場雪來了!

深宮幽冷蕭瑟,遊園初雪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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