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破城(一)(1 / 1)

加入書籤

在那少年身前立著一個紅袍男子,正向遠處眺望著。不過他不是在望著萬劍城而是城外不遠處的一個山坳。

山坳中依稀可見一片桃花林,正含苞待放,幾家零星村戶散在四周,炊煙裊裊。

紅袍男子立在崖邊,面容俊美的有些妖異,寬闊的胸躺上一枝桃花刺青,或開或落,脈絡清晰,栩栩如生。

夕陽餘暉緩緩落在紅袍男子臉上,映襯著他臉上的柔和神情,分外溫馨。他嘴角隱有笑意,但眼中卻分明是無盡的懷念和深不見底的悲傷!

他竟然也會有如此動人的神情!

這是那美貌女子此時心中所想,她站在殘肢血灘之中對於周遭的濃烈腥味仿若未覺,一雙美目凝望著眼前這令人心悸顫抖的美麗畫卷,凝望著那畫卷中人,思緒飛揚。

十六年前,老宮主帶著這個文弱的青年回到宮內,那時他便是一副冷漠的神情。

這是一種心死的冷漠,就如同一副面具,一戴便是十六年!

不管是老宮主收他為唯一的關門弟子,還是將厲魂劍傳授與他,亦或是他手執厲魂收割萬千生命之時,這副冷漠的表情,始終如一。

從前她還敢與他開些玩笑,直到他修成了洞虛境界成為了修羅宮的少宮主,她心中的無限好奇終是帶了些許敬畏,眼前這個男子只用了短短十六年,便從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跨入了無數修仙者夢寐以求的洞虛境界,這絕非是靠努力便能達到的成就!

這種敬畏一旦產生便不可抑制的高漲,不是因為少宮主這個虛銜,而是這個男子身上時時散發的那股氣勢!

文弱中透出堅定的執著!執著中卻帶著無盡的決絕與狠辣!就似是執著念強的修羅!

黑紗女子正這般想著,一個低沉而頗有磁性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果然世人皆是這般。”

說話的是一個奇醜無比的中年漢子,那漢子身材傾長,生得極是醜陋,偏偏一雙眼睛清澈明亮,炯炯有神。乍一看只教人惋惜那雙眼睛生錯了地方。不過瞧得久了,卻反而生出另一種說道不明的奇特魅力,當真古怪。

那醜陋之人正望著城中忙碌眾人,神情似是譏諷,又似自嘲。

紅雲回過頭來,望著城中半響道:“羅睺,你錯了。這些平頭百姓每日忙忙碌碌為的卻只是生活二字罷了。”

“哦?”

“生下來,活下去。這便是他們的願望,你不懂他們因何而樂,也不知他們為何而悲,沒有經歷過他們的生活,又怎可知箇中滋味?這天下利來利往之人,說的是我們,還有他們!”紅雲回頭望著那座塔樓,目光逐漸轉冷。

羅睺不可置否,輕笑道:“少宮主可是在憐憫這些人?可是我們一旦殺了蘇萬劍,這萬劍城怕也是保不住的。”

紅雲面色冷漠的望了羅睺一眼道:“這也便是螻蟻的宿命,忙碌了一生,命運卻也時刻掌握在他人手中,一旦他人握緊,這幸福的夢境便也頃刻破碎。”

紅雲轉頭瞟了一眼身下尚自顫抖不已的少年,皺了皺眉頭道:“婆雅,今日入夜,我們破城。”

那叫婆雅的黑紗女子微微一愣隨即道:“少宮主,此事只怕不妥。羅騫馱,毗摩質多羅與修羅宮一干好手皆還在荒澤趕來的路上,名劍莊少說也有十數人在返虛境界,門下弟子更是數不甚數,只怕……”

婆雅望著紅雲冷漠的神情與眼神終是說不下去了。

紅雲不再看她轉身望著萬劍城伸出手掌,彷彿將整個萬劍城握在手心道:“這樣的城,縱然興旺的再快,衰敗起來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他面色冷峻,忽地握緊手掌,眼中盡是堅定的決絕。

婆雅心中輕輕一嘆道:“是,少宮主。”

紅雲不再言語轉身向山下走去,忽地他又回過頭來望向了附近的一處草叢。

草叢微微搖動,除了山風別無他物。

紅雲似是輕輕“哼”了一聲,轉身下山去了。

身後羅睺一手抓起地上少年亦是跟在婆雅與紅雲身後下了山去。

小蓮——這聽起來似是一個女人的名字,有些俗套但十分上口。但事實上它是一條河的名字。人人都說女人是水做的,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個小蓮也能與女人劃上等號。

小蓮河發源西陲的南倉蓮山,南倉是西陲乃至通洲上最為雄偉壯觀,最為高大的山脈。綿延千萬裡的山勢似是一道天然屏障將通洲隔絕開來,沒人知道南倉的另一邊是什麼。

幾千年來能夠登上南倉山脈最高峰——蓮山的人,實在是屈指可數。

因為蓮山實在高的讓人瞠目結舌,傳聞它是連通著仙界的天路,在它的盡頭便是仙界。傳聞是真是假,無從知曉。因為有幸登頂的幾位前輩高人,除了天雲宗的先森祖師留下了莫名其妙但又意味深長的‘我擦’二字之外,其他幾人均是未留下隻字片語。

蓮山終年白雪,時時雪霧瀰漫,山中狂風更是無休無止。縱使是修為高絕之人,一不小心亦會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

故此每年來蓮山一探究竟的人很多,但埋葬在蓮山腳下的人卻更是不少,久而久之也就無人再去踏足這條死亡天路。

在奇妙無比的自然造化面前,哪怕是那些超凡脫俗的修仙者們也要怛然失色。

小蓮河生成於蓮山,途徑中下游的萬劍城,而後進入莽莽無際的荒澤,最後流入藍田鮫海。所以萬劍城的男人們更喜歡自稱是站在小蓮美麗“大腿”上的驕傲漢子。

而此刻小蓮寬闊的“大腿”上正停靠著數不清的花船。

花船上鶯鶯燕燕,美女如雲,酒醇歌好,歌舞昇平。一些令人面紅耳赤的嬌喘之聲夾在男人們放lang的笑聲中,不時漂dang在河面之上。

雖然已經入夜,但萬劍城內依然是燈火通明,城內喧鬧之意絲毫不減,街上行人依舊絡繹不絕,叫賣之聲此起彼伏。

不過最為顯眼的仍然是那座壯觀的塔樓,塔樓中亮如白晝,偶有金鐵撞擊之聲陣陣傳來。黑夜之中,這哪裡還是一座塔樓?分明是一柄閃爍著精光的巨劍!

巨劍斜斜倒影進小蓮河中,將河水映得通紅,也將萬劍城照的透亮!

這柄巨劍,既是名劍莊,也是萬劍城。

在塔樓不遠處,坐落著一處大宅,碧瓦朱簷,富麗堂皇。門前廳堂之上一塊丈餘牌匾,上書‘厚物載德’四個大字,字跡柳骨顏筋頗俱風範。

宅前是一處面積寬大的花園,院中佈置精巧,清澈的小溪環環而饒穿過漂亮的假山,頗為名貴的花草樹木,在靜謐的夜色中隨風輕搖。

牌匾之下雕花木門大開,大堂上正坐著三人,秉燭夜談。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