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蓮開(1 / 1)
寧芸面色微微有些漲紅,望著島上搖搖欲墜的少年,或許是山風太大卻教他紅了眼眶。
這便是你的目的麼?從一開始便不計後果的以硬碰硬,便是想耗盡易羽帛的真氣麼?待到兩人真氣告竭便可以用李崇山教你的功法,以你的方式討回他中傷李崇山,打傷墨陽的公道麼?
一聲大叔,便真的可以這般捨生忘死麼?一聲師兄,便真的可以做到這般瘋狂的地步麼?
這樣瘋狂不計後果的人通常會讓人害怕!但此刻的寧芸卻握緊了拳頭只想衝上太乙臺和這少年喝上一壺好酒,他只想拍拍他的肩頭叫一聲好!
沉舟跌跌撞撞緩緩走近,終是到了易羽帛跟前,他望了一眼無力插在地上的青霜仙劍,皺了皺眉頭,將手中石舟負在背後道:“真沒意思,看來只能叫你見識見識我坤成閣的十六路裂石拳了!
沉舟大口喘息了片刻,蹲穩了馬步雙拳一握收於腰際,坤成閣十六路裂石拳緩緩起勢。
易羽帛面色蒼白渾身乏力想要起身卻是力不從心,他急急道:“等......”
話還未說完,沉舟大喝一聲猛然出拳,他內府真氣告竭這一拳全靠蠻力而發,卻發出了“嗚嗚”的破空之聲,力道之大,可見一斑!
“裂石拳第一式!穿金裂石!”
“啪!”一聲脆響!
易羽帛眼珠幾乎就要飛出眼眶!終是體會到了那中年道人所受的苦楚,這哪裡是肉拳?分明就似是鐵錘!
他只覺身子一輕驀地就飛到了半空,強勁的力道帶著他在空中旋了兩旋!
易羽帛在地下急急翻滾了兩圈終於止住去勢,一身白色玄紋長袍變得汙遭不堪,他呻吟了一聲勉強支起身子,一手捂著毫無感覺的腫脹臉頰,心中屈辱憤怒似是怒潮翻湧!
他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這少年竟真的就這般打了他!他竟然敢打我!他憤怒中帶著絲絲恐懼大叫道:“你!......”
只可憐身前這少年卻絲毫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第二式!煉石補天!”
那消瘦的鐵拳以一往無前之勢,從下而上直直打在他下頷之上!
砰!
易羽帛腦中嗡嗡作響!人已隨拳勢而上懸在了空中。
沉舟氣喘如牛卻是毫不停歇大吼道:“第三式!石沉大海!”
拳隨聲至,打在空中的易羽帛身上將其直直擊飛了出去,那少年卻是毫不停頓身形隨之而上,一時太乙臺上傳來陣陣拳腳之聲帶起聲聲悶哼慘呼!
湖中一片寂靜,弟子面面相覷,情況發展到這般地步卻是讓所有人所料未及。
湖邊五位長老尚在維持著五行法陣,縱是有心想要阻止也是力不從心。
林湫泓望了一眼梨木大椅中面無表情的易天商和旁邊輕呡清茶的宮遠二人,亦是不知該說什麼,她心中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去看林煙雨去了。
林煙雨此時已經甦醒了過來,早已被幾名北水閣弟子扶到天雲殿前,她玉手微微擦拭掉額上汗水有些虛弱的坐在梨木椅中,心裡竟也泛起絲絲惱火之意。
已經很久了,從沒有像這般被人逼入絕境,更不必說耗盡體內真氣暈厥了過去,而她的對手現在正在太乙臺上將他人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對於那消瘦少年與易羽帛之間的恩怨,她亦有些耳聞,只是那易羽帛雖然惹人生厭卻也不敢對她有半分過火,所以她雖然不屑易羽帛為人卻也未曾過多掛懷,而此刻她瞧見那少年拳起拳落打的易羽帛慘呼不斷,不知為何心中那一絲惱火卻就那般自然而然的就消失不見了。
“第十六式!柱石之堅!”消瘦少年一拳擊打在易羽帛腰際將其打得飛了出去。
易羽帛在沙塵之中滾了兩圈,撞在一塊大石之上,口中聲音之聲
沉舟口中喘的更加厲害幾欲發出風鼓之聲,但臉上卻是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情,他晃了兩晃一手扶住身旁殘石,一手抹去嘴角血跡轉身掃視了一眼湖中眾多表情的弟子,似是打了勝仗的潑皮無賴顯得無比的趾高氣昂,忽的他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之中滿帶舒暢豪爽之意。
良久,笑聲漸止,他急急咳嗽了兩聲轉頭望著已經搖搖晃晃立起身子的易羽帛道:“如何?”話語簡短,卻自有一番潑皮無賴的狠辣之意。
肉體上傳來的陣陣刺痛之感,卻怎麼也比不上這簡短二字來的屈辱!易羽帛望著身前少年心中怒火瞬間淹沒了理智!
他雙目血紅陰毒的盯著身前少年,探手入懷,在懷中摸了片刻吼道:“老子要殺了你!”
話音剛落,他卻是從懷中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古樸銅鏡拋向了空中。
天雲殿前,宮遠忽地面色大變霍然起身,臉上泛起無匹怒火雙目如電盯著易天商道:“昊天神鏡!師兄你!......”
不待他說完,島上情況已是起了變化,那昊天神鏡尚無真元之力加持便已懸在空中,“嗡”的一聲,太乙臺便好似忽地下沉了數尺,島上砂石斷矛頓時被震得飛起。
早已是強弩之末的沉舟也未能作出任何反應便被震得飛至半空,他尚未明白是怎麼回事,昊天神鏡中已是湧出萬千白光細絲,鋪天蓋地急急激射而出將他射的對穿!
彈指間,沉舟便好似變成了一個提線木偶!
宮遠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焦急,身形急急射向太乙臺,隨在他身後還有一道口中急喝的青影,便是那早已顧不得門規的寧芸!
是不是時間變得緩慢了?沉舟這般想著飄飛在半空之中,他望著身旁緩緩飛舞的煙塵,望著漸漸飄過的清風樹葉,望著風中師孃面上驚怒的神情,望著曉兒煞白的小臉,望著師傅臉上焦急驚怒的神色,望著寧芸猙獰的表情泛紅的眼眶,望著姐姐焦急緊皺的眉頭,是了,還有小白那小東西涕泗橫流的毛臉。
彷彿世界的一切都變得輕盈起來,甚至再也感覺不到了疲累,再也感覺不到了疼痛。
小爺我這便是要死了麼?不甘心吶!
他緩緩望向蔚藍的天際,好似能看見大叔那張溫和笑意的笑臉,是不是到了那邊就再也不會受人白眼?有傳不完的溫暖衣裳?出不完的山珍海味?他這般想著臉上泛起了滿足笑意,意識漸漸模糊。
丹田之中,那化生珠所化綠氣似是感應到了什麼,劇烈跳動了起來,忽地它衝出丹田帶著黃、青、金、黑四顆細小真元似是洪流一般在經脈之中極速衝擊,將湧進沉舟體內正在肆意破壞的無數白色細絲盡數剿在周圍,瞬間帶回到了內府之中,隨後股股綠氣綿綿不絕湧將出去以極快的速度修復著破損的經脈。
天雲殿前,似是一直在昏昏欲睡的風雷閣閣主柏蘇芒,忽的從梨木大椅中直起身子,望向太乙臺,雙目之中精芒爆閃!
從頭到尾面色淡然的易天商亦是輕咦了一聲,眼神似劍望向空中少年。
沉舟靜靜懸在空中,周身本應枯竭的玄黃真氣滔滔不絕震騰而出,彷彿織成了一個大繭!將漫天白絲彈了開來。
湖中眾多弟子尚不明白島上發生何事,約莫盞茶功夫,“啪嚓”一聲,那光繭忽的綻放開了,一層一層,一瓣一瓣,徐徐綻放竟是一朵纖毫畢現,脈絡清晰仿若實質的蓮花!
“化元凝器!是化元凝器!”湖中弟子終於看清了空中蓮花,驚撥出聲!
化元凝器,化元境界後便可學習的功法,靈臺與自然萬物合二為一,進而以五行之靈凝鍊出與己身元神融會貫通的法器,一旦法器成型日後修行不僅事半功倍更能不停強化凝鍊出威力浩大的法器。
沉舟尚未曾接觸過化元凝器的功法,不過天地修行本就頗多相通之處,加之他體內擁有著化生珠這般上古至寶,生死之際竟是教他誤打誤撞,入了物我兩忘之境以化生珠返璞歸真直接凝鍊出了元神法器。
純淨的黃色蓮花懸在半空彷彿蘊含著泰山之力卻又可隨風輕搖,栩栩如生。
就在湖中弟子嘖嘖讚歎聲中,那蓮臺之上的少年忽的睜開了雙眼,一瞬間竟是教人生出了一股泰山崩於眼前的無匹之感!
沉舟面色仍是有些虛弱,他緩緩起身感受著身下七尺蓮花傳來的血脈相連之感,微微一揮手那蓮花忽的離開他腳下繞在他周身緩緩飄飛,漸漸縮成了巴掌大小。
他有些好奇的看著手掌之上徐徐轉動的黃色蓮花,忽的一揮手將它打了出去。
蓮花剛一飛出沉舟手掌,竟是自身凝聚出玄黃真氣,以那蓮花為劍鄂,化出一柄純淨通透的黃色蓮劍直直飛向了空中昊天神鏡!
嗡!
黃色蓮劍直直釘在了昊天神鏡之上,一道光圈由小及大瞬間暈開!
強勁狂猛的氣浪瞬間打破場上寧靜,竟是將五位長老所立得五行光幕法陣也激得搖搖晃晃!
漫天飛舞的煙塵與白光細絲之中,沉舟不言不語,眼中卻帶著無比的堅定之色,手中石舟直指早已呆若木雞的易羽帛心窩!
天雲殿前,易天商終是變了面色,他猛然立起,周身氣勢凸顯!便似是突然出鞘的絕世好劍!那一股萬夫莫當的犀利,竟好似是從亙古劃破了時空刺透了現世!耀得人眼睛生疼!
沉舟尚未能刺中易羽帛便已經對上這滔天無匹的氣勢,一時將他衝擊的搖搖欲墜便好似風口浪尖上一葉殘舟!
沉舟幾乎要咬碎銀牙!面上青筋暴起!猙獰恐怖!手中的石舟仙劍卻迎著狂猛的氣勢未曾偏斜一分!
叮!的一聲,一把白芒仙劍突兀的閃現在勁風之中,直直將石舟仙劍磕得飛了出去。
沉舟猛然抬頭,卻是那日天雲大殿中易天商身後的青年勁裝弟子,易羽帛的哥哥易冷峰!
易冷峰面色陰冷無比,磕開石舟仙劍之後卻毫不猶豫,手中斷天仙劍直直刺向沉舟!
正當斷天仙劍就要刺中沉舟之時,一柄白光閃耀的更加璀璨的仙劍冷芒四射,架了進來擋住了易冷峰勢在必得的一擊。
易冷峰瞧見來人臉上卻是無比的驚愕道:“師姐!你!”
銘鐵芯手握白峰仙劍周身衣衫獵獵作響,護在沉舟身前,替他擋住了斷天仙劍,擋住了易天商犀利的氣勢,她面色若寒冬嚴霜,似也對這犀利的氣勢頗為不敵,身子搖搖晃晃。
忽地一道黃色人影落在了三人之中,那黃衫之人立在場中大袖一捲,氣勢如巍峨高山瞬間擋住了射將過來的犀利氣勢。
轟!
似是翻湧的巨浪悍然撞在堅固的礁石之上,倒卷而回!
在黃衫之人周身爆發出驚人的氣浪將場中幾人推得急急退了幾步!
易天商望著太乙臺上的宮遠,眼中一絲狠厲一閃即逝,隨即緩緩坐了下去。
寧芸面色淡然暗含滾動的風雷,手中一柄久違的莫羽仙劍橫在身前青光吞吐。
易冷峰冷哼了一聲道:“怎麼,寧師弟也要湊個熱鬧?”
寧芸面色不變,眼神之中滿是堅定神色緩緩道:“誰要動他,我便殺誰!”
易冷峰未曾料到他會說出如此狠話,微一錯愕,面色難看。
湖中眾多弟子望著場上錯綜複雜的幾人,皆是不明所以。
宮遠卻是不看幾人,直直走到沉舟身旁道:“沉舟,罷了,崇山與墨陽......”
話說半截,卻是再也說不下去了,眼前的消瘦少年尚自隱隱保持了出劍的身姿,只是他瞳仁渙散顯然已是暈厥多時了。
忽然“呲咻”一聲,從那少年身上噴出道道血霧散在了空中,斑斑點點噴在了宮遠的黃衫之上,鮮血蒸騰著熱氣順著那消瘦少年的脖頸瞬間流遍全身,只一會兒就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宮遠見狀再也無法控制內心情緒,忽地就紅了眼眶,將眼前這筆直而立的消瘦少年擁入了懷中!
旁邊幾人見狀均是默然無語,緩緩放下了手中的仙劍。
清風徐徐,卻也無法吹散這風中的熱血!
良久,宮遠將這消瘦少年背在了身上,轉頭望向天雲殿前。
易天商也是抬眼望來,兩人對視片刻,易天商面色淡然道:“恭喜宮師弟了,收了這般的好徒弟!”言語平淡,教人聽不出是褒是貶。
宮遠亦是一臉淡然道:“多謝師兄吉言,劣徒修為淺薄,叫師兄你見笑了。”話畢,他不在言語一揮大袖,喚出嘆空仙劍竟就這般御劍而去,回了少澤山。
湖中弟子望著天際遠去的黃色身影,均是心中呼了一口氣,這消瘦少年的兩場打鬥,令人窒息!眾人心頭皆是不解,這般執著卻是為了哪般?
可是若非這般有執,又怎能成的了那飄渺大道?所謂天命所歸其實莫不就是天道酬勤,這樣執著的少年將來能走到何種地步?恐怕連這天意也是說將不定。
第一卷化生完結第二卷通州盛會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