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對不起，我來晚了（1 / 1）
這裡的礦洞絕關押的大部分都是中原東道和西道的那些流民，經歷了各種各樣的苦難和折磨之後，早就被生活磨平了性格的稜角，他們比任何人都要懂得紀律的重要性，尤其是在監工的面前。
當然了，隨著監察使大人的到來，那些監工也全部被撤職，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只不過，在大人面前保持乖巧和安靜，這樣的習慣依舊被這些可憐的人保留了下來。
“大家安靜一下，監察使大人有些話要對你們說！”
小三子重複了好幾遍這樣的喊話，總算是把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之後便轉頭看向自家小王爺。
一瞬間，無數道眼神便隨著小三子一起匯聚到了嚴寬的身上。
站在嚴寬身邊的小三子見到這幕，猝不及防被這麼多人盯著，她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想要躲在嚴寬的身後。
反觀嚴寬，他的表情神態就要淡定很多，同時也非常的肅穆莊重。
這樣的場合，面對這麼多感激自己的礦工，嚴寬真的很想露出微笑簡單的說幾句鼓舞人心的話，但是他做不到。
面對那麼多雙充滿了感激的眼睛，看著在寒冷的東風之中還穿著破舊單衣的可憐人，嚴寬怎麼也做不到擠出笑容來。
“你們……被抓到這裡多久了？”
嚴寬已經習慣了在很多人面前亮相，但是此時此刻的他卻是覺得這些人的眼睛就如同一把把刀子似得，深深地戳進了自己的心窩。
說實話，剛剛嚴寬就已經想了很多的話要說，雖然不像現代那樣的演講比賽一樣的換種肅穆，但思來想去，還是不太合適。
最終，嚴寬沉默了很久，問出了這樣的一個問題。
礦工聽到這話，均都是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中原受災也就是半年前發生的事情，這殷城的知府就算是再怎麼的膽大包天，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把人抓到這裡當苦役。
那知府馬佳文最多是抓一些路過的乞丐，另外的那些人則是從鄉鎮裡招募。
估計也就是中原其他地方受災之後，這殷城裡的流民變得越來越多，殷城的知府才想出來這麼一個辦法。
“大人，算起來的話，我們一家人被抓到這裡幹活已經有三個多月了。”
“大概半年時間了吧，具體也沒記著，應該差不多。”
“……”
那麼多人七嘴八舌的開始說自己來到這裡的時間，很長時間都沒有停下來。
嚴寬也沒有打斷他們，就一直默默的聽著，眼睛逐漸有些泛紅。
嚴寬注視著這些人，聲音有些沙啞，等到他們安靜下來之後才說了一句：“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們受苦了。”
這話要是放在其他的人、其他的場合聽起來還會有那麼點兒不真誠。
但是這話落在那些礦工的耳朵裡，卻是覺得無比的親切，心頭暖洋洋的。
原來朝廷沒有忘記自己，原來朝廷也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啊！
監察使大人何等尊貴，竟然也一直心心念念著自己這些普通的老百姓，這實在是……
人群之中，不少人已經紅了眼眶開始抹眼淚。
自從中原地區受災之後，他們被迫離開老家一路遷徙，什麼樣的苦難都經歷過，什麼樣的對待都品嚐過。
不知道有多少次，他們在彷彿沒有盡頭的苦難生活之中掙扎著，已經無數次想要放棄自己的生命，包括在被殷城捕快抓到這裡當苦役，飯吃不飽，衣服不保暖，每天還要累死累活的幹活的時候，他們都沒有生出過逃跑的念頭，因為他們已經麻木了。
在他們想來，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百姓，離開了家鄉之後，不管去到什麼地方，結果都是一樣的，都會遭人白眼，即便是在寒冷的冬夜裡都無法安然入眠，或許最後就會愛寒冷之中死去。
到了最後，他們可能連一塊像樣的墳地都沒有，甚至都沒有人記得自己的名字。
經歷了這麼多的苦痛，他們已經不再反抗，已經徹底的絕望。
無非就是承受苦痛和死亡，除了死亡，還能如何？
從來沒有人關心他們的死活，即便是朝廷，即便是皇帝陛下，怕是都已經忘記了他們。
他們雖然是大唐的子民，但是卻流離失所，現在已經失去了一切。
可是，現如今他們卻從那位京都城來的監察使大人的口中聽到了情真意切的那句‘對不起，我來晚了’。
短短的七個字，雖然簡短，旁人聽了，根本就不會生出半點兒的感覺，甚至還會覺得是無病呻吟，只有他們這些人才能夠切身的體會到那種被人重新關心的感覺。
“大人，您不必這樣說，如果不是您的話，我們怕是還要繼續被殷城的知府折磨，大人，您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終於，有人嚎啕大哭起來，口中哭喊了這麼一句。
一人哭，無數人便跟著哭，哭聲震天，悲切之一撲面而來。
嚴寬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頭更加的難受，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趙倩倩就站在他的身後，見到這一幕，也是心有所感紅了眼眶。
作為大唐的公主殿下，趙倩倩自從記事起就想著勤練武藝，好去闖蕩天下行俠仗義，幫助那些被惡人欺壓的良善百姓。
可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了一件事情。
原來行俠仗義和除暴安良最好的辦法，並不是用刀劍，也不是一身高強的武藝，而是朝堂之上那些官面上的文書，是朝堂之上站著的文武百官。
與此同時，趙倩倩也明白了為什麼之前自己想要離開京都城去闖蕩天下，自己的父皇百般阻攔，這一次父皇不但沒有阻攔，還派了皇室供奉來白虎自己。
或許，就是因為自己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早就已經猜到了嚴寬這一次出行會遇到這樣的事情，而自己這位公主殿下跟在他的身邊可以親眼目睹這些事情的過程。
“我知道，天災人禍摧毀了你們的家園，你們不得不離開家鄉顛沛流離，路上也不知道究竟經歷了多少的苦難和折磨。
你們或許在無數次放棄希望的邊緣徘徊，覺得人間毫無意義，但是我今天可以告訴你們，生活並不應該是這樣的！
你們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就如同我允許你們選擇離開或者是留下！
與此同時，我也明白，你們之中絕大部分的人都已經沒有了可以去的地方，那麼，你們就安心留在這裡吧，我可以保證，你們以後每天都可以吃到熱乎的飯菜，晚上可以蓋著厚實的棉被，睡在溫暖的房間，只要你們本分工作，每個月還可以拿到二兩銀子的工錢！
你們這些選擇留下來的人，每個人都會得到十兩銀子的撫卹銀，明天就會讓人交到你們的手上。
要是有人敢剋扣這筆錢，那他就是朝廷的罪人，是我嚴寬的敵人，我將於他抗爭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