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低語（1 / 1）
暗淡燈光映出影子的形象，是一個披著教袍的修女。
袍服的前面已被猩紅鮮血浸透。
她頭上的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青黑的嘴唇。
“神的聲音、神的聲音……”她低聲嘟囔著。
梅生的槍口對準修女胸前的十字架。
他這時反應過來，她身上發出的蠟味，與教堂裡祭壇的蠟燭一樣。
“詛咒異教徒……”
她抬起來脖子，對著梅生輕語。
隨後她伸出枯瘦的手臂，如爪的漆黑手指間，握著一把黑色電晶匕首。
她突然俯身發力向前一撲，匕首對著梅生心臟刺了過去。
梅生扣動扳機，一組青光激閃的電漿彈射向修女面門。
她向上一抬手，匕首散發出一圈電弧，瞬間將他的射擊全部消解。
此時修女的兜帽滑落，露出面容。
竟然是輝夜的面龐。
臉色慘白，雙目血紅，眼角滑落兩道漆黑的淚痕。
梅生看到後猛然間怔了一下。
就這一剎那，修女的匕首刺到劃破了他前胸，留下一道血口。
他也是反應了過來，急速後跳步沒有讓電晶鋒刃刺得更深。
瞧著眼前輝夜美麗的臉，變得如咒怨女鬼一樣，他冷哼一聲，
“想要迷惑我麼？”
耳畔的莫名低語聲在一點點變大。
他集中精神忽略那聲音，倒轉手中的步槍，槍托血肉有機部分發生扭曲變化、生出骨鋒，眨眼間變化成一柄長彎刀。
刀鋒上環繞著他的剝皮刃病毒衝擊能，揮舞雙臂一掄，一道氣斬將修女攔腰切成兩半。
可是她咯咯地笑了，嘶啞刺耳像哭叫的烏鴉。
她斷開的兩段身體抽顫起來，在地板上的海水裡扭動幾下，撲哧一聲化為一團血霧消散沒了蹤影。
梅生耳邊那漸漸令人抓狂的語聲低了不少。
空氣中，還縈繞著修女留下的焚香蠟味。
偌大的辦公室裡安靜下來，但隨即又出現了……微微的海潮聲。
海水的升漲停止了，腦機在視網膜上映出警局路線圖。
……需要先到達拘禁審訊區域。
快步上至三樓來到其入口，踏進第一個房間，梅生頓時有點發懵。
房間裡面，倒吊著掛滿了人的屍體。
全都是札幌梅家的人。
他們血淌在地板上，都乾涸了，身軀都或多或少地遭到了惡意損毀。
雖然和家族中許多人都不對付，但梅生看到幾個年幼堂弟堂妹的屍身後，還是雙手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
心中泛起猛烈的感性情緒，悲湧了上來。
成年後就很少出現的情感。
耳旁低語又起，
“神……給了你想要的。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嗎？”
梅生咬了咬牙，知道這是不可名狀對他神志的蠱惑。
強行控制住情緒，他大踏步走過這房間，任由一個個慘死狀家人的面目經過眼前。
過來後鬆了一口氣，但無形惡詭對精神的壓力在逐步增加，他感到腦仁隱隱作痛。
前方是拘禁室間的走廊，梅生一走進來，地板上也開始湧出海水。
片刻後身周泛起冰冷壓抑的氣息，激得他血液彷彿在這一瞬凝滯了一下。
走廊深處，兩坨灰黑色的東西出現，爬在海水裡向他緩緩移來。
等等……
梅生還意識到有什麼其它不對勁，轉頭瞧了瞧走廊的兩側。
腦中神經顫了顫。
左右兩排的一個個拘禁室，連同牆壁，正在開始溶化。
所有光源隨後熄滅，漆黑中，梅生面前只剩下，走廊扭曲變化成的一條如真似幻通道。
腳下海水已漫到腳踝，泛出淡淡幽光。
“噩夢的……海岸……”
四周空氣裡低語在吟念。
那兩團灰黑生物，爬到離他幾米遠的距離時停下，然後各伸出一隻細長枯瘦的手臂。
對著梅生揮舞了幾下。
……在招手？
他又看了下腦機映出的路線圖，接下來是要一直朝這走廊的前方走。
揮完手臂後，兩個不明生物便原地分解，化成一片熒青的塵粒消散。
在它們消失的地方，空氣肉眼可見地發生扭曲。
梅生手持步槍變化成的長柄彎刀，集中注意力保持冷靜，向那走去。
隨後，在那片幽暗裡，一道乳白色的漩渦顯現出來。
更濃的溼鹹海水味道，從漩渦中湧出。
梅生揮舞著彎刀一躍縱入其中。
四周空間，瞬時化作一條幽瑩的青藍洞穴巖道。
他向幽光來源處奔走，很快到達了出口。
洞外豁然開朗。
天空一望無際的昏黃，陣陣沉緩海浪聲從遠處傳來，眼前是迷霧瀰漫的開闊水窪地。
梅生勉強可以看清前面，一些舊式建築的屋頂。
周圍遍佈枯萎的巨樹，從黑裂的枝幹可看出它們曾經生長的久遠，像是在遺憾訴說著發生在這裡的、被遺忘的舊日過往。
除了向前沒有別的路，左邊望不穿的濃霧後，是海浪聲傳來的所在。
右側挨著巨枯樹林的遠端，是一面看起來無邊的高聳峭壁。
梅生在淺窪中輕縱，雖然四面都是凋零的沉鬱景象，可那漸如輕吟一般的海浪聲，卻透出一股安撫心緒的平靜。
不斷侵蝕著他理智的低語，又變得很輕，幾乎聽聞不到。
隨著他疾速前行，周圍枯樹林稀疏起來，霧也淡了一些。
正前方已可看清那些舊式建築房屋的輪廓。
……看起來是過去時代的漁人小鎮。
他接近到霧中小鎮的外圍，有一片頹朽的木屋，緊挨著退潮後水位很低的灘塗。
這些屋底和柱子上嵌滿藤壺和硬藻，四處散落鏽痕斑斑的舊日漁具。
沒有任何人影。
梅生走過其間，微小的叮咚聲又響起，和前面警局大樓中，類似骨頭敲擊的聲音一模一樣。
穿過這片空蕩潮朽的木屋聚落，他來到漁鎮的入口街道前。
站在幾幢高大的灰磚樓房之間。
20世紀最初電氣工業革命時期的建築風格。
溼霧籠罩的街道，陰鬱中暗流湧動的氣息。
驀地，梅生看到街道遠端，有十分模糊的一些虛影疾閃而過。
他不知道是不是壓力帶來的幻視，手心出了點冷汗。
……深田這傢伙，做出來如此給力的體驗程式。
他已經發自內心地感到壓抑與不安，以及精神上的緊張過敏。
朝街道內走了幾步，他停下來，警覺看著前方地面。
不遠處的街道中心，裂開了一個大洞，灰黑色的磚土碎渣濺灑在其四周。
“梅生……我愛你……”
耳畔跳出一聲妖冶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