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凌晨的街（1 / 1）
輝夜穿著黑色連衣裙、黑絲襪，和一雙白色電鍍長筒靴，出現在梅生面前。
雨點打溼了一點她的髮絲。
他開啟辦公室的暖黃色壁燈，映著窗外的雨景。
“喝點什麼？”
“有酒嗎？”
壁櫃裡有社長的白蘭地，梅生取了出來。
“義體改造融合期過了嗎？酒量差的副作用還在不在？”
他笑著問她。
“適應融合已經全部完成，但酒量還沒完全恢復。”
輝夜對他眨眨眼，
“想和我喝醉？”
梅生取出水晶杯，給兩人把酒倒上。
“哈，還是清醒一些好吧。”
“輝夜小姐有什麼事？”
他與她碰杯喝了一口。
輝夜額頭月紋輕閃，目光稍有點不自然地從他臉上移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嗎？另外……現在聽你這麼叫我，感覺有那麼點彆扭。”
哦呵。
梅生把臉湊近，
“小夜，你今晚的裙子真好看。”
她嘴角動了動，舉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鼻尖微微發紅。
“調查叔父的死還有那螳螂，加上家族和集團裡不少瑣碎麻煩，弄得我有些累。”
“想出來找你散散心。”
梅生輕撫了下她那嫣紅的鼻尖。
“那我們出去走走？”
“嗯。”
凌晨4點多的淺草仍有些行人，多是已經喝了一宿的夜歸客。
各有各自的渾渾噩噩，需要迷醉來度過。
細雨滴灑街道，潮潤清新令人舒爽。
“我們認識的那夜，也是在下雨。”
“是啊，有空我們可以再去那個居酒屋，潤滑油之櫻，我挺喜歡那裡的。”
輝夜牽住他的手。
“玉木君……你父母還健在嗎？”
“我父親還在。”
夜燈下她柔美的側臉曲線，嘴唇嬌豔欲滴。
……實際上是殺人不眨眼的女人呢。
“我母親在我還在襁褓中時，於一場消滅上杉家對手的激戰中喪命。”
“父親在那之後性情大變，在機械武道的路上變得瘋狂，為了以不符合常理的速度增強，他把身軀的95%都改造成了機械義體。”
輝夜看著眼前霓虹，睫毛輕顫。
“最後他大腦神經與義體資料的相容，完全紊亂失控，也就是機械武道中的‘走火入魔’。”
“他思維被完全摧毀，只剩下痴呆和迷茫痛苦，在我7歲那年他用離子槍射穿了自己的頭顱。”
……這就是律法為什麼嚴格規定，自然人身軀的義體改造，不能使原生血肉的比例低於23%。
一旦超過這個比例，便會有出現惡性排異反應、神經紊亂、腦葉病態異變等後果的危險。
不光是人本派為了保持自然人本質的定義，也是為了安全。
“人本糾察隊沒有找上門嗎？”
“呵，我們這樣的家族，有些事只要不捅出大亂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輝夜淡淡一笑，
“立法背後是什麼力量在推動、基於誰的利益，不很明顯嗎？本來便是傾斜的。”
梅生想到祈生節典時，大道兩旁那烏泱烏泱的一群群貧民窟孩童。
律法保障他們最基本的權利嗎？
“是啊，一個人得起碼到了中上層，才能說可以得到律法的基本保護吧。”
再往上自然就是不成文的特權了。
像輝夜父親這樣，當然不會被追究，只要不造成大規模的惡劣影響。
“不是出來散心的嗎？別說這難過的往事了。”
“……早就不難過了，只是偶爾會想和人說說，但又沒有人可以說。”
輝夜稍微握緊一點他的手指。
“不過你說的對，這個還是有些沉重，我們輕鬆一點。”
他們挑了條僻靜的街道繼續走，周圍漸漸不再有其他人影。
在街口，合金燈管招牌下面，有一個餐車街攤。
紅色旗簾上，大大的一個“面”字。
“我有點餓了，你呢？”梅生問她。
“哈，好久沒吃過小店的拉麵了，走。”
兩人都點了簡單但經典的醬油叉燒肉拉麵。
吸溜吸溜。
……啊，舒服。
這讓梅生回想起前生，家鄉的肉湯餄烙面。
那是真的已經隔世，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記憶碎片，在腦海最深處。
“好吃……”
輝夜也吃得面頰發紅，眼睛就盯著麵條吸，湯都濺到了衣服上。
“噗。”
她的臉更紅了。
“不許笑。”
“小夜一看平時就是不怎麼吃，這種平民飽腹食物的吧？”
“……是吃的少，不過真的很好吃。”
她接著呼嚕嚕的吸。
吃完麵，她給了老闆5000亞元的小費。
面頰黝黑樸實的老闆，連連用煮麵的義體鐵手作揖致謝，笑得合不攏嘴。
他們接著沿這條街溜達，經過一家燈光幽藍的畫廊。
雖然店已經關門，但還是能看到臨街陳列櫃中，擺放著一些有意思的新派畫作。
其中有一幅吸引了兩人的眼球。
透過玻璃櫃，這幅油畫泛著古樸的光澤。
畫面背景是一片透著血色的黑暗，下方骯髒地面，像是一條陰暗無尾巷的巷底。
地上躺著一個男青年，渾身都是割裂破口，和被鞭子抽打的血痕。
那些割口中露出碎斷的機械管線。
他眼中滿是恐懼和絕望。
一隻修長白腿，紅色的尖細高跟鞋，踩在他胸口。
是一個性感高挑的女人，身穿偵探一樣的棕色風衣，臉上戴著遮住雙眼的半臉面具。
面具是長有青角的白山彌邪形象。
……這是什麼巧合嗎。
梅生和輝夜對視了一眼。
畫中女人手裡握著電子合金長鞭，做著正要揮動抽打腳下男子的動作。
畫面底部是一行血紅的字：
【侍神女子和她的仿生人奴隸】。
“這樣的畫作……也能公開擺出來售賣嗎？”
梅生有點疑惑地問。
……這明顯有反仿生人的侮辱傾向，以及隱含的神格派寓意。
人本派也有神祇信仰，比如東瀛的官方神道教，但只是類似先祖和有靈崇拜的，一種自然生命象徵、一種精神力量和慰藉。
神格派的神祇信仰，則是真心相信神靈的存在，人類的科技，就是我們邁向神之領域的階梯。
只有傾向神格派的語境，才會說“侍神”、“神種”等等。
輝夜也皺了皺眉頭，
“是啊，我也注意到，最近有不少表達這種意思的東西，公開出現卻沒有受到糾察隊的清理。”
“有意思……”
他們兩個也沒把這個放在心上，走開接著散步。
新東京這麼多人這麼多事，偶有遺漏也是正常。
人本派堅實的統治下，會有什麼問題？
而且可能很快，就會有人本派理念的堅定支持者，自發前來解決。
走出這條街，輝夜忽然對梅生說，
“我們去看場電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