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施捨（1 / 1）
言老爺笑起來：“傻孩子，唉。”
他心中何嘗不知，這種病根本就是絕症，自古以來都是無藥可醫，但是言卿這樣堅持，他也沒有說什麼，讓自己的親人還儲存著一絲希望，不帶著絕望度日，也是好事。
言卿照顧著言老爺睡著了，她量過他的體溫，比她剛進來的時候退了一度，雖然只有一度，但也讓她高興了半天。
肺癆的主要表現就是持續低燒，並且伴有咳嗽，盜汗這些症狀，後期會大量咯血和胸悶呼吸困難。
言卿仔細觀察了言老爺的病情，他的症狀時有時無，應該是患病初期，如果能在他的病情加重之前研究出特效藥，言老爺或許能夠逃過此劫。
但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又何其之難。
言卿輕手輕腳的關上門，她一出來，包括下人在內，所有人都往後退了幾步，生怕她會傳染給自己一樣。
言卿的目光掃了一圈客廳裡滿臉嫌棄的人，心中冷笑。
這些人平時圍在言老爺的身邊，整天老爺長老爺短的討好著，等到言老爺真的生病了，需要人照顧了，她們卻是躲得遠遠的，只讓兩個不上心的傭人照看。
言老爺渴了不能及時喝水，額頭上的毛巾也沒有經常更換，甚至他有沒有吃過飯都是未知數。
言卿還沒走進客廳，言夫人急忙說道：“等等，你現在不能進來，大夫說老爺的病會傳染，你進去了這麼久，身上怕是帶了病菌。”
“就是，你會傳染我們的。”言琴一臉嫌棄：“你還是趕緊滾回時家去吧，別在這裡礙眼。”
言卿像是沒有聽到她們說話，邁著穩健的步子跨過了門檻，言琴頓時一聲尖叫：“讓你不要進來，你聾了？”
言卿充耳不聞，口氣冷淡的說道：“你們怕死就躲得遠遠的，從現在開始，我來照顧阿爹。你們怕被傳染，就不要再踏進這個院子。”
“你說得這是什麼話，我們怎麼會怕傳染。”言夫人覺得在這個時候不能離開，不然言老爺一旦留了什麼遺囑，她又不在場怎麼辦？言老爺本來就偏心這個女兒，若是把言家的家業都給了她，那他們這些人如何是好。
“誰不怕誰就留下。”言卿冷冷看了她一眼，面對這些人，她連最表面的客氣都不想有，“要是怕了，就趕緊離開，不要在這裡吵到阿爹休息。”
“你算個什麼東西？”言琴忽地衝到言卿面前，“這個家裡有阿孃在，還輪不到你在這裡發號施令，你不過是潑出去的水，有本事回你們時家去耀武揚威。”
見言琴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慕榕急忙擋在言卿的面前。
“你個刁奴才，你要反嗎？”言琴知道慕榕是個會武的，一時也不敢有所動作。
言卿冷冷的看向她：“五小姐要留下來照顧阿爹，慕榕，你別攔著。”
“誰，誰說我要留下的？”言琴瞪圓了眼睛，“言卿，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言卿的一雙眼仁透著冷清之色，“我再說一遍，我留下來是為了照顧阿爹，不想留下的人現在就離開。”
“好了，好了。”二姨太郭豔蓉急忙出來打圓場：“六小姐回來，也是為了盡一片孝心，我看夫人也累了，不如讓六小姐先留下，其他人回去休息，等休息好了再來看望老爺。”
“是啊，夫人，你照顧了老爺這麼久，臉色都有些憔悴了，五妹妹，你快陪著夫人回去休息吧，阿爹病了，夫人千萬不能也累壞了，不然我們這個家要怎麼辦啊。”言靈說著，用手帕抹了抹眼淚。
此時，言夫人也站起身，“那言卿留在這裡，我們先回去。”
“阿孃。”言琴不甘心的看向言夫人。
言夫人衝她使了個眼色，言琴才用力哼了一聲，臨走時還不忘狠狠瞪了言卿一眼。
“六小姐，那就辛苦你了，我們晚些再過來。”郭豔蓉衝著言卿行了一禮。
言卿道：“二姨娘回去吧。”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了，耳邊的聒噪之聲也逐漸消失了，言卿才在座位上坐下來。
“小姐，你要照顧老爺，但也要注意身體。”慕榕心疼的說道：“不然老爺會心疼的。”
言卿苦笑一聲：“阿爹得了這種病，還不知道能堅持多久，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在這個家裡，言老爺是最初給她溫暖，讓她體會到父愛的人，自小就無父無母的言卿，貪戀著這樣的溫暖。
她不敢想像，如果言老爺真的去了，她要怎麼辦。
一直以來，都是他在呵護她，保護她，可她什麼也沒有為他做過，心安理得的享受著他給她的一切。
“阿爹。”言卿想到言老爺的好，眼淚忍不住蜿蜒而下。
她本來打算忙過這一段時間就來陪他，沒想到卻是以這種方式。
“小姐，別難過，老爺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慕榕見言卿掉眼淚，也忍不住跟著一起抹淚。
這時，屋裡傳來言老爺的咳嗽聲，這咳嗽聲由輕到重，漸漸變得劇烈。
“慕榕，你去抓點藥，我進去照顧阿爹。”
她將寫好的藥單交給慕榕後，轉身進到了臥室。
在言卿的照料下，言老爺的精神比之前要好上許多，言夫人等人也會進來探望，但都是隔著一道門詢問，生怕會傳染給自己一樣。
這日，言夫人來到外廳，讓丫鬟去把言卿叫了出來。
“言卿。”言夫人戴著口罩，手套，把自己武裝的嚴嚴實實，看到言卿過來，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跟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你站在那裡說話就行了。”
言卿看著她，態度冷淡的問道：“夫人有事嗎？”
言夫人說道：“言卿，我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趁著老爺清醒的時候，讓他把財產分一下。”
“分財產？”言卿先是一驚，緊接著冷笑：“阿爹還沒死呢，夫人就惦記上他的財產了？”
“我這不也是為了我們言家嗎？老爺的病已經無藥可醫，現在就是勉強吊著一條命，不如趁著老爺神智清醒，把分家產的事情定下來。”言夫人說道：“老爺以前說過，言家不會分家，但是這個家應該由誰來當家做主？你大哥言啟是大哥，我認為這個家應該交到他的手上……。”
聽著言夫人侃侃而談著她對未來的計劃，言卿縮在袖子中的手逐漸握緊。
“夫人，阿爹不會死，你現在就說這些，未免太過分了。”言卿打斷言夫人的話，“你如果想談財產的事情，那就等阿爹好起來，你親自和他談。”
“老爺得的病是肺癆，自古以來，沒有得了肺癆的人還能活下來，老爺也就是勉強撐著罷了，與其等到老爺走了再做打算，不如現在就安排妥當，免得到時候家裡亂成一團。”
“你的意思是，言家要交到大哥的手裡，那二哥和三哥呢，二姨娘和言靈呢，他們怎麼辦？”
言夫人嗤笑一聲：“一個姨太太和幾個姨太太養的東西，難道還想分走言家的家產不成？就算他們有這個心，也要有這個命，姨太太養的終究是下三賴的貨。”
言卿眼睛一眯：“夫人，我也是姨太太生的，夫人這是連我一起罵了嗎？”
言夫人剛才圖著嘴上痛快，此時突然反應過來言卿的娘也是姨太太，於是勉強一笑：“我不是這個意思，三姨太雖然是姨太太，卻是老爺萬般寵愛的，跟那些低賤的下人不一樣，而且言卿你還是時家的七少奶奶，身份豈是言靈那種賤貨能比的？不如這樣吧……”
言夫人此時也不怕被傳染了，拉近了一些與言卿之間的距離，“言卿，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不如敞開天窗說亮話，只要你在老爺面前美言幾句，言家的家產，我分給你十分之一，如何？”
言卿的眼中噙著一絲冷笑，“然後呢？”
“至於二姨太那一房，最多給他們一處房產，幾間鋪子，讓他們出去另過，以後這言家就跟他們沒有關係。”
言夫人是想把二姨太一房徹底的趕出言家，而言老爺死後，這言家就是她這一房的天下了，她有一子一女，可以盡情的享受著言老爺留下的榮華富貴，而二姨太一房從此就會被踢出局，靠著幾間鋪子，怕是也撐不了多久。
言夫人打算的很好，但前提是，她必須要說服言卿，在言家，誰不知道言卿在言老爺面前的分量，只要她點頭，言老爺一定會同意。
見言卿不說話，言夫人有些不耐煩的皺著眉頭，似乎是在心裡盤算了一番，這才咬了咬牙：“分你兩成如何，你畢竟是言家出嫁的女兒，按理來說不能再分言家的家產，但是老爺對你一直十分疼愛，分兩成也是應該的。”
言夫人心想，言家的兩成家產可不是小數目，言卿能分到兩成，應該要樂得腦袋上開花了，雖然她有點肉痛，可是小不忍則亂大謀，比起她能拿到手的，施捨這兩成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