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敗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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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啟送錢事小,他能說動那些富商借錢給政符,這是解了時霆的燃眉之急。

“多謝大哥。”時霆由衷的感謝道:“大哥放心,我一定不會讓大哥獨立承擔這筆債務,政符定會連本帶息的加以償還。”

“錢是小事。”言啟看了一眼自家妹妹,眼中流露出幾分心疼之色,“言卿現在懷孕,你又要去邊關打仗,這一趟也不知道要去多久,況且生死難料。如果你覺得欠我們言家的,那就把仗打贏,完完整整的回來,不但言卿在等你,你們的孩子也在盼著你安全歸來。”

時霆拉過言卿的手,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有不捨,但更多的是信任。

“大哥放心,我答應過卿卿,一定會平安回來。”

“希望你說到做到。”

言啟讓聽差將東西交給時霆的副官後對言卿說道,“阿爹這幾天的精神越發的好了,還吵著要來看你,我好不容易把他勸住了。你安心在府裡休養,阿爹那邊我自會讓人照料,如果有什麼事,我會讓人來知會你。”

“謝謝大哥。”言卿感激的說道:“現在言家那邊的擔子都落在了大哥的身上,大哥也要注意保重身體,不要太過操勞。”

“阿爹也是這麼說的。”言啟道:“現在只希望阿爹能夠儘快的好起來,言家的生意還是離不開他。”

“大哥已經做得很好了,阿爹在我面前經常誇讚你呢。”

言啟笑了一下:“好了,別說這些了,我看少帥要出門,我就先告辭了。”

“我送大哥。”時霆讓言卿留在院裡,而他親自帶著副官去送言啟。

等到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言卿才來到後面的小院,她的腳步聲剛到,堅果就歡快的迎了出來,腦袋貼著她的腿蹭了又蹭。

“堅果,二蛋怎麼樣了?”

堅果搖著尾巴來到二蛋的窩前。

二蛋本來是趴著的,聽到言卿的聲音立刻把頭抬了起來,嘴裡隨之發出呼呼的聲音。

“二蛋,好些了嗎?”言卿在它面前蹲下來,輕輕撫摸著它的頭頂。

二蛋用臉貼著她的手臂蹭著,似乎是在回答她。

二蛋的手術很成功,之後經過言卿的精心照料,正在一天一天的好起來。

言卿有時候想,二蛋是屬於森林的,是否應該把它放回到森林當中,讓它回到真正的家。

可是每次看到二蛋學堅果的動作,又喜歡粘人的樣子,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她覺得二蛋要是回到森林去也成不了森林之王,相反,說不定還會餓死。

它真是越來越堅果化了。

“小姐,你要的布料已經送來了。”靜知在後院找到言卿。

言卿讓人訂了一些上好的布料,有冬衣,有單衣。

時霆這一去還不知道要多久,所以她要給他親手縫製一些備用的衣物。

她現在做衣服的手法越發的熟練,雖然還不及洛懷夢,但是已經進步了不少,特別是時霆,每次她親手做的衣服,他都不捨得脫下來。

日子過得飛快,言卿和靜知快把衣服做好了,狄槐來說,時廣要在今日執行死刑。

言卿知道時廣必有一死,但是聽到這個訊息,她並沒有想像中那般高興,更多的還是唏噓。

成王敗寇,時廣在這場爭鬥當中成為了失敗者,所以這是他必然的結局。

如果時霆沒贏,那麼現在等待他們的,或許是一樣的結局。

她想起才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看到時廣的第一眼,因為他長得跟沈良一模一樣,她對他便產生了厭惡的情緒,那種深埋於心的憎恨讓她情不自禁的遠離他,哪怕她知道時廣非沈良。

之後經歷的種種,言卿歷歷在目,從退婚到要娶她做姨太太,時廣對她可以說是執念不改。

現在,塵埃落定,風煙已息,孰是孰非就留給後人去評說吧。

“小姐,你要去看嗎?”狄槐問道:“行刑的地方就在東大門的菜市口,一大早就有許多人前去圍觀了。”

“我不去了。”言卿搖搖頭:“我這衣服的扣子還沒弄完,今天要趕工了。”

她見慣了屍體,卻不想親眼看到殺人。

在這個年代,很多處刑的地方選擇在鬧世,這樣做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警示眾人,讓他們不要以身試法。

而且圍觀的人也十分麻木,把槍決當成了熱鬧來看。

“這種血腥的事情,小姐才不會去。”慕榕瞪了狄槐一眼,“對胎兒也不好,不能讓它接觸這麼暴力的東西。”

狄槐被慕榕數落,立刻乖乖的退了下去。

言卿沒去刑場,但刑場周圍水洩不通的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這些人絲毫不怕這種血腥場面,一邊指指指點點,一邊好奇的議論。

時廣手腳被綁,此時就跪在邢臺的中間,他的頭髮長了很多,亂糟糟的貼在臉上,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破爛爛,一雙鞋還漏了腳趾頭。

上次時廣坐牢的時候,大帥對他極為厚待,住單間,吃葷菜,坐了幾天牢出來,不但沒有頹廢,倒顯得意氣風發。

但這次顯然不同,他已經把大帥徹徹底底的得罪了,大帥不會再顧及面子和父子之情,就像大帥說的,他已經給了他機會,是他自己沒有把握,他兩次加害大帥,大帥對他早就恩斷義絕。

今天的風特別的大,刑場周圍豎起的旗子獵獵作響,但是大風也阻礙不了人們看熱鬧的熱情,他們的聲音一波蓋過一波,像極了菜市場。

時廣感覺風從臉龐吹過,吹過身上一些細小的傷口。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的人群,那些陌生的臉孔對著他,那些粗細不一的手指頭指著他。

他們說了什麼,他聽不到,也不在乎。

他在臨刑前要求見一見大帥,但是沒有人理會他,他早就不是時家的二少爺了,他只是一個階下囚。

“我想見時霆。”時廣忽然對行刑官說道:“我有話要問他。”

行刑官看了他一眼:“少帥萬事纏身,沒有時間來見你,你就死了這條心吧,而且大帥有令,不准你見任何人。”

“我就想問他一件事。”時廣急道:“我想問他,為什麼言卿會討厭我,我明明沒有跟她見過面,但她從一開始就討厭我,無論我做什麼,她都不會多看我一眼,為什麼,我只想知道為什麼?”

行刑官愣了一下,他以為時廣想見時霆是為了求得保命,沒想到卻是和少夫人有關。

這個時候,不是跪地求饒才最重要嗎,至於什麼討厭不討厭的,那和保命有什麼關係。

“我就問他這一個問題,還煩請你轉達一下。”時廣高聲道:“兄弟一場,我求他,讓我死也要死個明明白白。”

“你不必問了。”時霆的副官從行刑官的身後走出來,“少帥剛剛出城辦事,他不會來了,至於你的問題,就等著去陰曹地府自己想明白吧。”

副官看向行刑官,厲色道:“時辰快到了,還等什麼?”

行刑官知道副官是少帥派來的,於是趕緊指揮人做行刑的準備。

時廣知道,他已經不能在臨死之前見到時霆,更不可能見到言卿,他此時的腦子裡,不是碎裂的江山夢,不是後悔與懼怕,奇怪的是,他的腦海裡一直在反覆出現言卿的影子。

他想到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完全不似那個傳說中懦弱無能的六小姐,她雖然身有殘疾,一身風華氣質卻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可她為什麼會那麼討厭他呢,這個問題,他問過她多次,但是始終沒有得到答案。

“言卿,你為什麼討厭我?我究竟是哪裡不好?”時廣閉上眼睛,默默的揚起了頭。

他聽見子彈上膛的聲音,他在失敗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結局,所以面對死亡,他早就做了心理準備。

他只是沒想到,在他將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唯一留下的遺憾竟然是言卿給他的。

時廣想到此,突然仰天大笑。

他笑著笑著,彷彿就回到了小時候。

小時候,他看著比自己沒小多少的七弟,他問他,七弟,你將來要做什麼?

他說,我要做少帥。

他說,少帥是我的,你不準搶,我是哥哥,我說了算。

他當時笑嘻嘻的看著他,然後說:“那我們就公平競爭”。

現在,他輸了,徹底的輸了,如果一切還可以重來,他是不是還會選擇這條路。

可惜,沒有如果了。

一聲槍響,人群中有了片刻的寂靜,緊接著就是各種叫好聲。

在這些人的眼裡,時廣是逆賊,是順城的叛徒,所以他的死,只有一片歡呼,沒有人惋惜。

他是失敗者,也是一個被唾棄者。

“你們看,下雪了。”

“是啊,真的下雪了。”

有人感覺到臉上一涼,抬起頭的時候,白色的雪片大片大片的紛落而下。

雪越下越大,如同鵝毛在空中不斷的飛舞,很快就在地面上落了一層。

時廣倒在那裡,雪不斷的落在他的身上,最後將他淹沒了。

前塵往事,是非恩怨,都隨著這場雪落下又化開,最後變成了春江水,昨日花。

水有東去,花有開敗,是是非非又有誰人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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