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把酒熱上(1 / 1)
“撤了?這就撤了?”鐵獨眼拄著鐵棍,抹了把臉上的血水——那是濺上去的狼血。他呸了一聲,“老子還沒打過癮呢,這獸潮也沒傳說的那麼兇啊。”
“別大意。”鄭毅收回紫金劍意,臉色略顯凝重,“這只是第一波,也是最弱的一波。它們是在試探咱們的工事底細。你看看城牆根。”
鐵獨眼探頭往下看,倒吸一口冷氣。只見原本平整的黑巖城牆基部,被棘背蛟的紫毒蝕出了一道道淺淺的坑窪,護城河邊的泥土也被翻騰得一塌糊塗。
“郭天佑,帶人下去檢查基石。”鄭毅吩咐道,“破損的地方用糯米灰漿摻上黑巖粉重填,再刷一遍防腐漆。”
“好嘞,俺這就帶人下去。”郭天佑招呼著工匠們,順著吊籃往下滑。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鬆了口氣,有的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趙三槐,統計傷亡。”鄭毅走在人群中,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
趙三槐拿著個本子跑了一圈,回來說:“先生,輕傷四十三個,大都是被火鴉燎了頭髮或者被石彈碎片劃傷的。重傷兩個,是剛才盾陣沒站穩被撞斷了肋骨。沒人死。”
“把傷員送到福利院側門的臨時醫館,讓枯蓮真人分發回春丹。”鄭毅點頭,“另外,讓廚房給城牆上的兄弟煮兩鍋薑湯羊肉,多放點胡椒,去去寒氣。”
“好咧!這仗打贏了,羊肉吃著都香!”士兵們發出一陣小聲的歡呼。
鄭毅走到城牆一角,看見小六和小石頭不知什麼時候跑上來了,兩人正費力地搬著一箱箭矢。
“不是讓你們待在地下室嗎?”鄭毅蹲下身子,看著滿臉灰土的小六。
小六挺了挺小胸脯,手裡還抓著一塊帶血的巖鷹羽毛:“先生,俺們想幫忙。俺幫著趙大叔擦箭桿,擦得可快了!”
小石頭也在一旁使勁點頭:“俺還幫著抬擔架了,那個大叔說俺是個小英雄。”
鄭毅看著這兩個孩子,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揉了揉他們的頭:“英雄也得先填飽肚子。跟著趙三槐去領羊肉,一人一碗,不準剩。”
“嗷——吃羊肉咯!”兩個小傢伙歡呼著跑向了廚房的方向。
午後的陽光並不暖和,慘淡地照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韓無痕揹著手走過來,看了看遠處依然深邃的黑松林,憂心忡忡地問:“先生,第一天就這麼結束了?按往年的規矩,這連開胃菜都不算吧?”
鄭毅靠著城牆,看著正在修補陣紋的枯蓮真人:“這只是開頭。它們發現咱們的城牆高、陣法強,明天可能就不會這麼硬衝了。斷劍谷那邊的炎獅還沒動,黑松林深處肯定還有更高階的東西在盯著。”
“那咱們下一步咋辦?”鐵獨眼湊過來問,“就這麼守著?”
“守,也要變。”鄭毅指著城外的陷坑,“火油燒完了,明天把那些荊棘叢點上。三槐,你帶人去看看黑水河上游,我總覺得那裂縫還在擴。棘背蛟要是真想破城,不會只噴點毒霧那麼簡單。”
趙三槐點頭:“俺這就帶人坐小船去,這次俺帶上水鏡符。”
“小心點,別硬拼。”鄭毅叮囑道。
到了黃昏時分,城牆下的清理工作基本完成。死狼的屍體被剝了皮,肉碼在冰窖裡留著當口糧,狼牙和利爪則送往鐵匠鋪,準備熔了做新的箭頭。枯蓮真人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癱在丹房門口的竹椅上,手裡搖著個空藥瓶。
“先生,回春丹用得比俺想的快。”真人苦笑著,“那幫新兵蛋子,被火鴉抓一下就喊疼,俺不得不一人塞一顆。”
鄭毅遞給他一小袋中品靈石:“辛苦了。明天可能更費力,你讓弟子們多煉點清心符,我怕後頭會有幻術類的妖獸。”
“老朽知道。柳家那邊又送來一批藥草,品相不錯,俺連夜開爐。”枯蓮真人強撐著站起來。
夜幕降臨,鴻運城又亮起了點點燈火。比起平時的熱鬧,今晚的城市顯得格外安靜。宿舍樓裡傳出低低的談話聲,福利院的地下室裡,孩子們在安神香的薰陶下漸漸入睡。
鄭毅依舊站在北城頭,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先生,還不歇著?”郭天佑披著件大棉襖走過來,遞給鄭毅一個熱乎乎的烤地瓜,“剛從灶火堆裡摳出來的,燙手。”
鄭毅剝開地瓜皮,熱氣騰騰地冒出來:“睡不著。天佑,你說明天它們會主攻哪兒?”
郭天佑咬了一口地瓜,含混不清地說:“要是俺,俺就從黑松林繞到西邊,那邊地勢平,沒護城河。可咱們在那兒埋了三千個鐵蒺藜,它們要是敢來,腳掌子都得扎爛。”
“就怕它們不走地頭。”鄭毅看著遠方的黑水河,那裡隱約又泛起了紫光,而且比昨天更亮了,“你看那邊,棘背蛟在聚勢。”
“那俺明天把那兩臺投石機也調到東邊去?”郭天佑問。
“先別動。北邊是正門,炎獅最可能從那兒衝。”鄭毅吩咐,“讓鐵獨眼明天帶一隊人下城牆,在第一道壕溝後面擺個反衝擊陣。老是守在牆上,兵會變軟的。”
“行,鐵老大肯定高興壞了,他正愁沒地方練身手呢。”
兩人正說著,黑水河那邊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炸開了。
“先生!你看!”趙三槐從哨臺上探出身子,指著上游的方向。
只見一道紫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雖然只有一瞬間,但照亮了大半個河道。河水翻滾著,像是被煮沸了一樣,大量的死魚肚皮朝上飄了滿地。
“那是棘背蛟在血祭。”鄭毅的眼神冷了下來,“看來明天黑水河才是主戰場。三槐,傳令下去,全城進入一級戒備。讓柳長老帶人把西城的防禦陣法也開了,別吝嗇靈石。”
“是!”
這一夜,鴻運城沒人睡得安穩。城牆上的火把換了一茬又一茬,工匠們的錘聲敲到了後半夜。鄭毅在馬道上來回巡視,每一個打盹計程車兵都會被他輕輕拍醒。
“醒醒,兄弟,睡著了可能就醒不過來了。”鄭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新兵小六子縮在盾牌後面,揉了揉眼:“先生,明天怪獸會比今天多嗎?”
鄭毅看著這個和福利院小六重名的新兵,笑了笑:“多,但咱們的盾更厚了,不是嗎?今天你推盾推得不錯。”
小六子嘿嘿一笑,摟緊了手裡的盾牌:“俺娘在地下室呢,俺肯定不讓那些畜生衝進來。”
黎明再次悄悄降臨,黑松林的霧氣更濃了,濃得連火把的光都透不過去。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護城河裡殘存的木頭在偶爾發出“啪嗒”的一聲斷裂響。
“來了。”鄭毅低聲自語。
這一次,沒有狼嚎,沒有尖叫。只有密集的、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緩緩壓過來。黑霧中,一雙雙猩紅的眼睛像繁星一樣亮起。
“先生,地底下……”郭天佑忽然趴在地上,耳朵貼著青石板,臉色慘白,“地底下有大動靜,像是千萬條蛇在鑽!”
鄭毅右手猛地按住紫金劍鞘,一道耀眼的紫光沖天而起,直接驅散了城牆前方百丈的迷霧。
只見黑霧散去,密密麻麻的黑色地龍正從地表破土而出,它們每一條都有成人的腰那麼粗,渾身覆蓋著堅硬的石鱗。而在這些地龍後方,幾十頭肩高逾丈的炎獅正踩著火焰,一步步逼近。
“這才是獸潮。”鐵獨眼舔了舔嘴唇,手心全是汗,“過癮,真特麼過癮!”
“投石機,全部裝填!石彈浸火油,加爆裂符!”鄭毅猛地揮手,“鐵獨眼,帶你的盾陣下城牆!在壕溝前接敵!”
“走嘍!兄弟們,讓這些畜生看看鴻運城的爺們兒!”鐵獨眼狂叫著衝下馬道,身後跟著幾百個手持重盾和利斧的漢子。
城門“咔咔”開啟,一隊人馬逆著晨光衝了出去。
第一天的防守雖然輕鬆,但那是建立在完善的準備和鄭毅精準的指揮上的。而真正的殘酷,才剛剛揭開帷幕。
黑水河的水位再次猛漲,幾乎要沒過第一層防禦臺。枯蓮真人在牆頭瘋狂地掐著訣,玉盤的藍光已經變成了深藍,微微顫抖著。
“定水——封!”鄭毅身形一縱,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一指點向河面。
金焰如巨龍入水,將沸騰的河水瞬間壓平。與此同時,城牆後的六臺投石機齊聲轟鳴,帶著火焰的石彈在空中拉出長長的尾跡,狠狠砸向了那群正在推進的炎獅。
“轟!轟!轟!”
火光伴隨著妖獸的嘶吼瞬間爆發。地龍在鑽洞,炎獅在咆哮,士兵們在吶喊。
“先生,西城那邊也有動靜了!”趙三槐在牆頭大喊。
鄭毅頭也不回:“讓柳長老的人頂住!箭矢管夠,靈石管夠!告訴大家,今天守住了,晚上加倍吃肉!”
激烈的戰鬥再次爆發,這一次,空氣中的血腥味比昨天濃重了十倍。郭天佑在牆下指揮著工匠不斷往受損的縫隙裡塞固巖釘,汗水混合著灰土糊住了他的眼睛。
“快!這兒!地龍鑽開了個口子!”他嘶吼著,掄起鐵錘猛砸。
小六在後方運送著補給,看見鄭毅懸在空中的背影,小手攥得死死的。
“先生一定能行。”他小聲對自己說,然後抱起一捆箭矢,拼命跑向東側牆頭。
獸潮的咆哮聲越來越大,但鴻運城的每一塊磚、每一個盾、每一個人,都像是嵌在地上的鐵釘,任憑風浪再大,死死釘在原地。
“第一天咱們守住了,第二天,也沒區別!”鐵獨眼在壕溝前一斧劈開一頭地龍的腦袋,滿臉血汙地大笑。
鄭毅看著漫山的妖獸,眼神依舊如古井不波。他知道,這才僅僅是開始,但他身後的這座城,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破落之地了。
“繼續接敵。”他淡淡地下令,金焰再次在掌心綻放,照亮了整個戰場的黎明。
戰鬥在持續,每一秒都有妖獸倒下,也有士兵在負傷。但防禦體系像是一臺精密的機器,在鄭毅的調控下,有條不紊地運轉著。韓無痕運來的糧食在後方變成了熱騰騰的飯菜,枯蓮真人的丹藥在傷員身上化作生機。
“先生,東邊基石穩住了!”郭天佑滿臉喜色跑上來報。
“北邊地龍退了一波!”趙三槐也跟著喊。
鄭毅點頭,目光望向黑松林最深處。在那裡,一雙更加巨大的、紫色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來吧。”他低聲呢喃,紫金劍意微微嗡鳴,似乎在回應主人的戰意。
這一天的戰鬥一直持續到深夜,鴻運城在火光與嘶吼中屹立不動。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試探性進攻都被狠狠地撞碎在城牆之下。當最後一頭炎獅帶著滿身傷痕退回霧氣中時,全城爆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
“守住了!咱們又守住了!”
鄭毅走下城牆,靴底粘著厚厚的血泥。他看著那些歡呼計程車兵,看著疲憊但興奮的郭天佑和鐵獨眼,心中沒有絲毫放鬆。他知道,這只是獸潮的第一天,更強的風暴還在後面。但至少現在,這滿城的燈火,保住了。
“去,給弟兄們把酒熱上。”鄭毅對趙三槐說,“一人一碗,不準貪杯。明兒天一亮,咱們還得接著打。”
“好嘞,先生!”
燈火在風中搖曳,鴻運城的防禦工事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厚重,如同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等待著下一次的黎明。
清晨,硝煙還沒散盡,鄭毅又站在了城頭。遠處的黑松林依然幽深,但這一刻,他知道,這座城,已經有了魂。
“繼續加固,別停。”他看著正在修補盾牌的小六子,輕聲說道。
這一場持久戰,才剛剛開始。
城下,鐵獨眼正帶著人在剝獅子皮,準備給城防軍每人湊件擋火的背心。郭天佑正指揮著人把損毀的投石機零件換下來。枯蓮真人的丹房裡,藥香味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