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復活(1 / 1)
杜老白來了電話,隋御沒接,不是沒聽見,就是不想接。
他從殯儀館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晚飯也沒吃。
邊沁過去敲了半天的門,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邊沁有些害怕,趕緊找了鑰匙,過來把門開啟。
隋御其實也做不出來尋死覓活的事情,他扛著太多的東西,責任太重。
邊沁推門之後就被嗆得咳了好幾下,屋子裡都是煙味。
隋御站在窗戶旁邊,一支菸夾在手指間,地上還有好多的菸頭,也不知道到底抽了多少。
邊沁想了想,還是過去了。
隋御的電話扔在床上,還在響個不停,邊沁要說的話就嚥了回去,去了床邊。
電話號碼備註就是杜老白,邊沁不認識這個人,輕輕地念了一下這三個字,那邊的隋御身子就是一僵。
不過也沒過來接電話,他很煩,心裡似乎被塞得慢慢的,漲的有點疼,可是又似乎很空,空的有些慌。
邊沁把手機舉起來,對著隋御,“阿御,要接電話麼?”
隋御沒回頭,“不接。”
想到杜老白,聽見他的聲音,總是會讓他念起年年。
那些過往,那些美好,對比著如今的清冷和寂寞。
邊沁把電話掛了,放在床上,然後過去把窗戶開啟,雖然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可還是開口了,“阿御,媽知道你難受,可是如今你也要顧念你自己的身體,清兒已經走了,我們再也承受不住任何一件事情了,你要好好的,知道麼。”
隋御慢慢的把手裡的煙按在了窗臺上,吐出嘴裡的最後一口煙,“知道了。”
床上的電話沉寂了一會,突然又響了起來。
邊沁有些無奈,知道隋御不會過去看,轉身過去,看見上面還是那三個字,這次也不問隋御了,直接把電話接起來。
那邊的杜老白先說話的,以為這邊是隋御,聲音很是急切,“隋御,我跟你說,年年的事情興許還有轉機,你那邊葬禮還沒舉行吧。”
邊沁皺眉,啊了一下,“你是哪位?”
那邊的杜老白一愣,沉默了一下才開口,“你是?”
雖然是個女人的聲音,可是一聽就知道年紀不小了,杜老白倒是不會誤會別的事情。
邊沁沒回答,揪著杜老白剛才的話,“年年是誰?”
窗邊的隋御身子再次一震,深呼吸一下,轉身去了邊沁身邊,直接把電話拿過來,“怎麼了?”
聽見是隋御的聲音,杜老白這就來精神了,說話速度雖然很快,但是每一個字都十分的清晰,“隋御,你聽著,年年那邊先別火化下葬,我似乎有點辦法,你等我回去。”
隋御一愣,因為知道杜老白會一些旁門左道,所以他說的話,就算是聽起來十分的荒誕,隋御也是有幾分相信的。
尤其是這次的事情,涉及到年年,他幾乎在一瞬間就突然充滿了希望。
隋御眼眶溫熱,聲音略微的開始顫抖,“你有辦法?你是說,你是說年年可能,可能……”
杜老白也不是特別肯定,老鬼那邊也沒敢對他打包票,只是說占卜之後,卦象顯示,這人還有一線生機。
杜老白也不敢把話說的太死了,萬一最後不成,相當於又給隋御一擊。
所以他想了想,又說,“老鬼給我了一些東西,上次我來找他,提起了年年,然後把年年變成顧小姐的時辰都告訴了老鬼,老鬼前兩天佔了一卦,他說興許還有機會,我,我覺得應該行。”
這話說的就帶了幾分保留了。
可是即便是這樣,隋御還是覺得一顆心跳動的很厲害,他甚至有幾秒鐘的時間發不出聲音了。
邊沁在旁邊不知道怎麼回事,只看見隋御似乎一下子又活過來了。
隋御對著電話說了好幾個“好”字,然後又說,“我等著你回來。”
杜老白也沒廢話,說是明天就開始啟程,接著就把電話給過了。
隋御慢慢的放下電話,摸著自己的胸口,過了幾秒鐘突然就轉身,從房間裡出去。
邊沁被嚇了一跳,趕緊跟著出去,“阿御,你去哪裡,阿御?”
隋御哪裡有心思回答,出門開車再次返回殯儀館。
這邊是可以守夜的。
隋御就坐在年年的冰棺旁邊,沒開冰棺,兩隻手搭在冰棺上,嘴角居然帶了一些笑意,“年年,杜老白說是找到辦法了,你能回到我身邊來,只要你能回來,讓我怎麼都行。”
他慢慢的把臉貼在冰棺上,閉上眼睛,此刻才感覺自那場爆炸後,他終於活了過來。
……
顧家那邊的人第二天一早就來了殯儀館。
董寧是被顧乘風扶著進來的,打擊這麼大,她現在走路都費力了。
看見隋御就在這邊守著,董寧也不喊不罵了,過去摸著冰棺,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流。
隋家這邊沒說葬禮的日期,但是顧家那邊找人算過了。
年年停留在殯儀館的時間太久了,總是不好的,那請來的大師說是今明兩天最好,必須火化葬了。
顧乘風過來,看了看隋御,嘆了口氣還是開口,“既然你在這裡,那也省的我往隋家跑一趟了,阿御,我們想明天一早把清兒火化下葬。”
隋御一愣,抬頭看著顧乘風。
顧乘風心裡也不好受,“墓地我們選好了,你還年輕,以後還會有人陪著,所以清兒,就葬在我們顧家祖墳那邊好了。”
他忽略隋御眼睛裡的驚訝神色,接著說,“顧家祠堂那邊,牌位也做好了,清兒雖然年輕,可是畢竟……”
他緩了兩口氣,有點說不下去了。
他就這麼一個女兒,一直聽話懂事,家裡人都喜歡的緊,剛結婚沒兩個月,人就走了。
還是以這麼慘烈的方式。
他一個做父親的,怎麼能接受。
顧乘風抹了一下臉,省了一些虛話,“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隋御倒是沒反駁什麼,而是問,“你們想明天一早火化下葬麼?”
顧乘風點頭,“我們找人算過了,今明兩天日子可以,但是今天太倉促,就明天吧。”
隋御想了想,今晚杜老白應該就回來了,所以應該來得及。
隋御轉頭看了看冰棺,沒反駁什麼。
顧家那邊來了好多人,哭哭咧咧有些吵。
也不知道這些人是真的難過,還是在裝樣子。
隋御被這些人的哭聲吵得頭有些疼,正好隋昌文給他打了電話過來,隋御直接起身去了外邊接電話。
隋昌文不過也是擔心隋御,問他在什麼地方,聽說隋御在殯儀館,說是他們馬上也過來了。
隋御想了想,還是阻止了隋家的人過來,因為年年離開這件事,隋家和顧家從原來的姻親,幾乎變成了仇敵。
顧家最開始怪他們沒保護好年年,後來就說是他們害死了年年,若不是還有理智在,想來會做出什麼不能收場的事情來。
聽聞顧家的人在,隋昌文嘆了口氣,“我知道了,那我們晚一些過去。”
隋御掛了電話,一抬眼就看見不遠處一輛車旁邊站著的顧釵。
她手裡夾著煙,有些哆嗦,顫巍巍的抽了一口,猛地就開始咳嗽。
那樣子明顯是根本不會吸菸。
隋御站住腳步,眯著眼睛看著顧釵。
顧釵又抽了一口,彎腰咳嗽的時候看見的隋御。
她想了想,把煙扔了,朝著隋御過來。
隋御斂了臉上所有的表情,盯著顧釵看。
顧釵的眼睛有些紅,看起來就知道是哭過了。
但是走到隋御身邊,卻還笑了,“隋少爺。”
隋御嗯了一下,“怎麼不進去。”
顧釵轉頭朝著裡面看了看,搖了搖頭,“不想進去。”
說完她低聲笑了一下,“隋少爺,你知道瀋河為什麼這麼做麼?”
隋御轉頭看著顧釵,沒說話。
顧釵瞄了一眼遠處的天邊,這殯儀館位置不好,周圍都是山了。
顧釵等不到隋御的回答,自顧自的說,“瀋河下葬那天我過去了,我也不瞞著你,我喜歡瀋河,喜歡很久了,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我讓清兒幫我去問過,也沒問出來什麼。”
她吐了一口氣出來,“可是,這才沒多久,他們怎麼就這樣了,我聽葬禮上的人議論,說是瀋河喜歡清兒,因為愛而不得,才選擇這種方式,隋少爺,你說,他怎麼就喜歡清兒了。”
顧家從前和沈家有一些生意上的來往,瀋河不是沒見過顧清,顧釵不是瞎眼之人,瀋河看顧清時候,眼睛裡除了一些排斥,真的找不到和愛慕有關的東西。
可是這才多久,在顧清嫁給了隋御之後,他怎麼就愛上她了。
還因為得不到,而直接毀了。
這要多愛,才能做到這樣子。
顧釵始終想不明白。
隋御不太想提起瀋河,那不是瀋河,那就是個瘋子,他以為變成人就可以得到一切了,他覺得自己走投無路就要帶走別人的東西。
隋御咬著牙,眼睛裡全是恨意。
顧釵沒看見隋御的表情,只是依舊聽不到他說話,就自嘲的笑了,不過眼眶紅了起來,“罷了,現在人都沒了,人都沒了啊。”
隋御放在兜裡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他對著顧釵點點頭,算是告辭,過去上了自己的車子,才把電話接起來。
是杜老白的,說是已經登機了。
隋御表示知道了,說是會派人過去接機,還問杜老白需要準備什麼。
需要準備的很多,杜老白稍晚一些直接簡訊發給了隋御。
隋御把手機放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出來。
……
隋御讓人去買了杜老白需要的東西,一大包,拎回來後隋御去檢查了一下,結果根本看不懂。
他讓人把東西收起來,然後坐在沙發上,四處看了看。
這是他和年年的家,從前很熱鬧,現在太冷清。
隋御把電視開啟,隨便一個頻道,放了很大的聲音出來。
從事故之後,他就沒回來過,其實中間也沒多久,只是如今坐在這裡,恍如隔世。
隋御坐了一會就慢慢的上樓去。
每走一個臺階,心裡就抖一抖。
以前好多次,他走了一半,年年就從上面跑下來,也不知道是太相信他,還是不知道危險,不管不顧的就撲在他懷裡。
隋御表情酸澀了一下,抬頭看了看二樓的樓梯口。
如今這裡空了下來。
最後站在臥室的門口,隋御深呼吸一下,推開門。
這裡還是出事那天早上,他們離開時候的樣子,化妝臺那邊還擺著用了一半的護膚品,其中一個瓶子的蓋子還沒蓋上。
木梳也放在一旁,抽屜半開。
好像那個坐在這邊的人只是出門,走一圈之後還會回來。
隋御過去坐在床邊,把手機拿出來,低頭看著時間。
杜老白那邊還有不久就到了,他讓自己放鬆下來,杜老白回來了,年年也就回來了。
這一切,都是一場噩夢,夢醒了,那個女孩子還會在他身邊,露出憨憨的討好的笑容。
隋御在別墅待到杜老白的電話打過來,說是已經坐車了,他還說讓隋御把年年的屍體弄出來,最好是弄到別墅裡。
這邊年年生活的時間久,氣息濃,方便作法。
隋御當下就打了電話出去,讓手下開車,跟著自己去了殯儀館。
顧家那些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隋御讓人幫忙,直接進去把年年的冰棺推了出來。
有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見狀嚇了一跳,趕緊過來呵止。
結果根本不用隋御出手,自有保鏢過去,把那幾個人解決了。
隋御換了車子,親自開著貨車,帶著年年的冰棺回了別墅。
到別墅的時候,杜老白已經在了,看起來風塵僕僕。
隋御讓人搭把手,過來把冰棺卸下來,小心的抬到了客廳裡。
他手機一直在響,其實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顧家那邊知道了這個事情。
隋御乾脆把手機拿出來關機,然後看著杜老白,“我們要怎麼做。”
他聲音有些緊張,更多的卻是激動。
杜老白過去檢視讓隋御準備的那些東西,聲音低沉,“要把年年抱到你們房間的床上,剩下的我來就行。”
隋御看見茶几上放了個玻璃球一樣的東西,像是沙漏一樣鑲嵌在一個木架裡面。
那玻璃球裡面不知道裝了什麼,有淡綠色的熒光發出來。
隋御也沒猶豫,趕緊開了冰棺,直接把年年抱出來。
年年的屍身徹底僵硬,抱起來很是不順利。
隋御直接抱著一口氣上樓,臥室的門開著,他過去把年年放在床上,這才掀開蓋著屍身的黃布。
年年的臉色更差了,整個人都脫相了,加上滿臉都是傷口,看的隋御心裡一疼。
當時該有多疼,這個傻姑娘。
杜老白隨後拎著東西哼哧哼哧的上來,把東西放下之後對著隋御,“你先出去吧,剩下的我來。”
隋御不太放心,看著杜老白,“我留下來不行麼?”
杜老白搖搖頭,“不行。”
隋御點頭,看見杜老白一隻手裡拿著剛才放在茶几上的東西,另一隻手裡拿的居然是之前送給年年,讓她帶在脖子上的鈴鐺。
隋御想問什麼,最後卻也沒問出來,他慢慢的出去,把門關上。
杜老白把窗簾也拉上了,屋子裡一片漆黑,只有他手裡那東西發出淡綠色的熒光來。
若是仔細看,能看見那玻璃球裡面,是有東西在不停浮動的。
杜老白藉著熒光看了看床上的年年,嘆了口氣,“年啊,我們好好合作,你跟著我的召喚,回來吧。”
說完杜老白把隋御買的那些東西拿出來擺好,年年身下是大紅的被子,正好了。
他把黃紙摺疊,放在年年上下左右的位置,上面壓著一點點的硃砂。
又拿著紅線纏了年年的雙腳……
忙忙活活好一會,杜老白才站直,緩了緩,他把手裡的玻璃球輕輕地託舉起來,嘴裡唸唸有詞。
那玻璃球裡面的顏色最開始是淡綠色,結果慢慢的開始變化,裡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快速的湧動,逐漸變成了藍色。
見這玩意真的變了顏色,杜老白把手收回來,而那東西,就懸空浮在年年屍身的上方。
那藍色的熒光慢慢的擴大,一點一點的籠著年年的整個身體。
杜老白從前也沒做過這個事情,看見這場景,其實也有點心裡沒底。
他深呼吸幾下,另一隻手把那骨鈴拿了起來。
這玩意從前一直在他手上,就像是個擺設,雖然是做成了鈴鐺的模樣,卻從來沒響過。
杜老白捏著骨鈴的紅線,讓它自然的垂下去,一點一點的靠近年年的眉心。
老鬼教他的咒語也不知道好使不好使,杜老白反反覆覆唸了好多遍,除了那藍色越來越深,別的什麼反應都沒有。
杜老白有些失望,不知道是不是老鬼那邊算錯了。
可是想到老鬼說,不知道要多久這個儀式才能成功,他就繼續僵著胳膊,唸唸有詞。
直到咒語念得杜老白自己都有些暈乎了,他突然聽見那鈴鐺叮鈴鈴的響了起來,聲音清脆,卻動靜不小。
那聲音和鈴鐺的大小完全不匹配。
杜老白神色一凜,趕緊屏氣凝神,口中的咒語緩慢而清晰。
那鈴鐺的響聲不停,叮鈴鈴個沒完。
杜老白覺得差不多了,咒語停下,說了一句,“年啊,回家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依稀聽見一個淺淺的聲音,“老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