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溫柔得不像話(1 / 1)
半個月後,岑越從ICU轉到了單間病房。
醫生說,再住半個月院,應該就可以回家了。
上回岑越還在ICU時,黎光彥探視過一次,之後再也沒來看過孩子。
岑湘留在醫院,和護工一起照顧孩子,黎光彥父母隔幾天回來看望一次。
孩子身上受傷的地方多,最嚴重的是右腿,不過萬幸不用截肢,醫生說康復訓練做得好,以後是可以正常走路的。
孩子出事,岑湘和黎光彥都有意瞞著岑湘家裡人,所以她家裡人不知道。
岑湘母親偶爾打電話來埋怨岑湘,說這麼久了,也不帶孩子回來看看。
岑湘只能扯謊,搬出孩子現在學習忙的理由來。
岑湘母親嘴上說著孩子太小,學這麼多累啊,心裡其實很高興。
每回岑湘應付完母親,心裡都要難受好一陣。
岑越這孩子,母親一手帶到五歲多,這些年沒少為了這孩子操心受累。
一想到這,岑湘就覺得對不起母親。
對得起誰呢?岑湘心想,她連自己都對不起。
有天早上,岑湘正低頭看手機,耳邊傳來孩子虛弱的聲音。
“媽媽……”
她一抬頭,就看見了岑越那雙陰鬱的眼睛。
透著冰冷,無助,又絕望的眼神。
那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眼神。
“醒多久了?”岑湘把手輕輕放在孩子額頭上,摸摸溫度。
岑越看著她:“剛醒。”
岑湘嘆了口氣,看他這一臉清醒的樣子,肯定已經醒了很久了。
明明醒著,卻不說話,睜著眼睛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車禍醒來以後,這孩子時常是這種狀態。
岑湘心裡發愁,愁也沒用,跟他說什麼,他都聽著,不反駁,不多話,但又像左耳進右耳出,其實什麼也沒聽進去。
岑湘起身給孩子弄吃的。
黎家每天會派用人送飯來,換著花樣給他們做。
岑湘把孩子的早餐端到床前喂他。
吃了幾口,岑越停下來,抬眸望著岑湘,問:“爸爸呢?”
岑湘低頭舀起一勺粥,喂到孩子嘴邊,不敢看孩子:“爸爸忙,過段時間有空了就來看你。”
岑越別過臉,不吃那口粥。
“我不是說黎叔叔,我是說我親爸爸,岑安。岑安怎麼也不來看我?”
岑安被張賢林的人打得不輕,這會兒還在二院住著。
岑湘不想孩子知道這事,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既擔心又難受。
這孩子已經好久沒笑過了。
岑湘心疼得厲害,強顏歡笑:“舅舅不是經常給你打電話嗎?”
岑越:“那他怎麼不跟我影片?”
岑湘:“他最近不方便,以後方便了,就會跟你影片,也會來看你。”
岑越躺下來,頭扭向一邊,望著窗外:“岑安不是我舅舅,他是我爸爸。黎光彥不是我爸爸,以後不要讓我叫他爸爸了。”
岑湘一愣,放下碗,輕輕握住孩子的手。
“為什麼?”良久,她問。
“雖然我不是他親生的,可當初他答應過我們,會好好對你,會把我當親兒子。他真的有把我當親兒子嗎?我生病受傷了,他只來看過我一次……”
岑越說著說著,哽咽起來,最後像是用盡力氣喊道:“他根本不配當我爸爸!爺爺奶奶還經常來看我呢!他都不怎麼來看我!他就是個騙子!我不要認他做爸爸!”
孩子徹底繃不住了,嚎啕大哭。
“姑姑,你也不用當我媽媽了,你重新找個男朋友吧!我要回家嗚嗚嗚嗚嗚嗚……我要回去找爸爸……爸爸再給我找個後媽都行!我會乖的,不會惹後媽生氣……”
孩子瘦削的肩膀隨著哭聲不住地聳動。
岑湘紅著眼,也哭了。
一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滾落,滴到手背上,溫熱變冰涼。
“傻孩子,說什麼呢……”她抬起手,輕輕拭去岑越臉上的淚。
再多的話,岑湘也說不出了。
喉嚨彷彿被人扼住,又像是堵了一塊什麼東西,緊得發疼。
這疼蔓延開來,鑽心入骨,抽骨扒皮。
岑湘和孩子流著眼淚,誰都不再說話。
黎光彥這陣天天加班天天應酬。
不在公司就是在飯店或者會所。
住戶維權的事鬧大了,微博熱搜掛了兩天。
高層開會,緊急出方案安撫住戶,公關部也在緊跟著處理輿論問題。
黎氏資金短缺,寧家提出讓黎光彥跟寧菲訂婚。
原本黎光彥是打算跟寧菲訂婚的,訂了婚,寧家就會暫時救急。
可自從看到那份他跟岑越的親子鑑定後,黎光彥不想跟寧菲訂婚了。
他開始冷著寧菲,另求出路,沒日沒夜地工作和應酬。
酒桌上一輪一輪接著喝。
這麼些年來,圈子裡的人,還是頭一次看到黎光彥給這麼多人敬酒。
岑湘再看到黎光彥時,他已經瘦了一圈。
岑湘看到過新聞,知道他最近攤上麻煩,忙著處理危機,但沒想到他會累成這樣。
黎光彥這天很晚才到醫院。
那會兒岑湘都睡了,孩子也睡了。
他輕輕推開病房的門,悄聲進來。
月光照在病床上,孩子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上,更是一片慘白。
岑湘躺在另一張床上,閉著眼睛,似乎睡得很熟。
其實岑湘在醫院睡眠都淺。
她不敢熟睡,生怕孩子有什麼事。
黎光彥在外面推門而進時,岑湘就醒了。
黑暗中,她眯著眼看見黎光彥走來,趕緊閉上眼睛。
黎光彥在孩子病床前站了很久,又走了。
岑湘聽見關門聲,忍不住了,掀開被子下床,飛快跑出去。
“黎光彥!”她在走廊上叫住他。
前面的人停下腳步,扭頭看過來。
深夜,住院部走廊上的白熾燈昏暗冷淡,照得他那張英俊瘦削的臉,越發冷冽森寒。
岑湘嚇一跳,不知怎麼,這次相見,看他這副模樣,竟覺得驚心動魄。
她一步步向他走去,看著他那雙如墨般深沉的眸子,紅著眼求他。
“你明天來看看小越吧……他想爸爸了……你說過要當他爸爸的!”
岑湘低下頭,抹著淚的手忽然放到嘴邊,咬住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
可嗚咽還是從嘴角溢位。
黎光彥看著燈光下,她烏黑的發,慘白的額頭,忽然想,怎麼就變這樣了呢?
這一切,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黎光彥捧起岑湘哭皺的臉,指腹輕拭她臉上的淚,淡淡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