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魚魚,最,美(1 / 1)
程望漁從隨身的帆布包中,取出一把纏了紅色絨線的剪刀,還有一面鐵架的鏡子,外加一件舊衣服。
她幫葉暉舟繫好衣服,阻擋掉落的黑髮落入衣襟。
微光下,葉暉舟坐在一塊圓溜溜的大石上,單薄的身影依舊骨瘦嶙峋,但在她悄咪咪的投餵下,肩膀的骨頭翹得沒那麼尖銳了。
她剪掉他披散的長髮,又從頭頂開始絞一圈兒。
霎時,掩藏在黑髮的容顏,完全暴露了。
他的黑眸又深又亮,眉毛濃密有形,連眉骨都十分突出,高挺的鼻樑,厚厚的唇微微抿著,一束光打在唇間,閃耀著一顆太陽。
程望漁不由得看呆了。
“魚魚,好看。”
葉暉舟動了動腦袋,眸光柔軟,落在她雪白的頸脖上,欣賞著波光在她肌膚上跳躍的畫面,越看越入迷。
唔~~
程望漁聽到他的嗓音,驟然醒悟,想起自己的失態,心跳加速,老臉一紅,可看清他飄落的眼神,又覺得任重道遠。
於是,她加快速度,幫他剪了個小平頭,沒有理髮師的推子,雖然有點不平整,但勉強能看吧。
她收了工具,走葉暉舟跟前,低聲道:“阿暉,進屋教你目光對視,從今天開始,你要看著我的眼睛……”
看眼睛?
葉暉舟愣了愣,抬起頭又匆匆垂首。
但程望漁不讓他逃,雙手捧住他的臉頰,讓他與自己保持平衡。
兩人近乎咫尺。
她的呼吸噴薄到他的臉上,一下又一下,熱烘烘的,吹拂著他的臉。
癢癢的~~
他想伸手去撓,就被程望漁捉住了使壞的手,然後在他的震驚中,貼上了她的眼睛,呼呼的轟鳴中,一道如百靈鳥般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摸摸,這是我的眼睛,摸一下。”
葉暉舟渾身僵硬,熱血沸騰,整個人都侷促不安,想站起來又被她一隻柔軟的手兒摁了肩膀,復又坐回巨石。
“嗯,魚~”
他輕撥出聲。
手指觸碰到她彎彎又軟軟的睫毛,一下一下輕輕掃著他的手指,那股子潮溼的觸感襲來,令他焦躁暴動的心神奇般地沉澱了下來。
“這是我的眼睛,從今天開始,你要看著它們,看看我的睫毛,我的眼珠,認認真真地看,好嗎?”她柔聲道。
那聲音像羽毛拂過他的心,鑿鑿的。
他眼皮子顫慄,又乖覺地點頭:“嗯。”
直到他答應,程望漁才鬆開他手腕,緩緩睜開眼睛,捕捉他剪羽下的瞳……他的瞳光閃爍,彷彿一閃一閃的星星,那麼明亮,又帶著少年的青澀與透明。
沒有任何雜質,也不帶一絲塵埃。
它眸中的她清晰明朗,令人心神安寧和萌動。
太美了。
這樣的眼眸是阿暉的,獨屬於他一人的。
程望漁的心沉入湖底,寧靜又安詳,恨不得就還怎麼看一輩子,呵護著他,守候著他,不受塵世的淬毒。
“魚魚,對嗎?”
他一直瞪著眼皮,有點累。
直到他開口,程望漁才意識到他為了執行她的“命令”,全程沒有眨眼,看得她噗嗤一下笑了。
“好啦好啦,你可以停下來,往後我們每天連續眼神對接呦,聽到了嗎?”程望漁笑著道。
“嗯。”
葉暉舟默默記住她的話。
於是,程望漁剛準備繼續練習投射和兩人三腳等專案,可他的眼睛一直跟著她的,她一動他就急,還衝她跟前……
看著他焦躁不安的樣子,她不由失笑。
不能心急啊。
慢慢來,慢慢來。
程望漁這麼想著,便就地而坐,與他面對面:“這樣吧,我教你分辨表情吧,先來笑和哭……”
葉暉舟不理解,但見她一本正經講話,他會下意識點頭。
當程望漁做出哭的表情,還配上兩行眼淚時,葉暉舟模仿著擠眉弄眼,學半天也沒學會怎麼哭,急得他滿頭大汗。
“不著急,你知道這是哭就好了。”她輕聲道。
葉暉舟頷首。
“好,接下來是笑,笑容是人心情愉悅的表情,我最喜歡你笑的樣子了。”程望漁輕輕展顏笑了笑。
上輩子他與她面對面坐著,或者他與她虛空躺在一起,他總是淺淺地勾唇,眉眼鼻尖鬆弛,看得人賞心悅目。
此刻,葉暉舟看著程望漁的笑容,忽然想起她上次給他的紅薯片。
“甜。”
那是甜甜的味道。
原來笑容也是甜甜的。
他想要魚魚也嚐到甜味兒,便極力調動臉頰上的肌肉群,想讓笑容出現在自己的臉上,可不管怎麼努力,他看著鏡子中自己哭笑不得的樣子,急得滿頭大汗,直抓頭。
“別急,咱慢慢來,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的。”程望漁輕聲安撫他。
葉暉舟又嘗試了幾次,還是以失敗告終,便有點挫敗,後期的練習也變得滯澀遲緩了些……
“沒事兒,我再給你吃個好吃的,比上次的紅薯片還甜呦。”
程望漁從“飯盒”中取出一顆水果糖,輕輕剝開外頭亮晶晶的糖紙,露出一塊落了糖霜的橘子瓣兒糖。
“來,含在嘴裡。”她笑道。
葉暉舟張開嘴,等待她的投餵。
這動作不知道多熟練。
程望漁笑吟吟地將糖果送入他的嘴中,等他嚐到酸酸甜甜的味道,眼皮子一動又一動的,然後在她不期然下,勾起了唇角,淺淺笑了笑。
那一抹笑容,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麼動人,那麼好看。
程望漁激動非凡地捧住他的臉頰,驚撥出聲:“你笑了,笑了,好好看,你知道嗎?是世界上最好看的。”
聽到她的誇讚,葉暉舟整個人神采飛揚,一掃之前的頹敗,眼神亮晶晶道:“魚,最,最,最美。”
他的眼神一秒不松地追隨著她,追隨著她,膩斃在她動人的笑容中。
聽到他的誇讚,程望漁再忍不住了,一把撲進他的懷中,嗓音動容道:“阿暉,我好想你,好想你啊,你知道嗎?”
阿暉是阿暉,可又不完全是。
“知道。”葉暉舟回答得毫不遲疑,也沒停頓。
程望漁抬頭,眉眼彎彎嗔怪,捏了捏他的臉頰:“你什麼也不知道,大傻瓜。”
“知道,知道,不,不傻,不瓜。”
葉暉舟急急爭辯著,生怕自己惹得魚魚不喜。
“好,好,你知道,你不是傻瓜。”程望漁忍不住勾唇。
今天是她笑得最多最多的一天吧。
“小漁同志——”
灌木叢外傳來一道焦急的呼聲,程望漁連忙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