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彭 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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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變色龍,

蛀米吸血蟲。

橫行無所忌,

早晚進牢籠。

逃出了淮陰城,大夥松得一口氣,鬆開馬韁繩,放任馬兒緩緩前行……

“大哥,俺餓了,餓死了……”十二少肚皮打鼓,餓得哇哇叫。

“前方有一幡酒旗,走,咱們進店喝兩盞去。”霍去病手指前方道。

“兩盞太少了,得喝兩壇,再叫上大魚大肉……”

“莫非,十二公子關了兩天,餓壞了麼?”司馬遷道。

“何止餓壞了,只要一閉上眼睛,俺十二少面前擺滿了瓊漿玉液,山珍海味……”

“司馬先生,咱兄弟餓瘋了,別靠太近,小心飢不擇食,直接咬你的肉吃!”霍去病微微笑道。

“天啊,俺方才被關了兩日,這世道咋就變了呢?”

“這世道沒變,”霍去病揮鞭打馬,“而是你,沒有與時俱進!”

小酒店裡,十二少放開肚皮,狼吞虎嚥,風捲殘雲,直吃得滿嘴肥油,面紅耳赤:“飽了,終於飽了……”

“既然吃飽了,那就準備啟程,繼續趕路。”霍去病道。

“大哥且慢,兄弟還有一句話得問清楚大哥……”

“說!”

“淮陰衙門那場大火,真不是大哥你放的?”

“說一千,道一萬,那場火千真萬確不是大哥放的!”

“這般說來,開啟牢獄,趕走獄卒,放走所有囚犯,你等肯定也說,不是你們乾的了?”

“司馬先生和無敵兄弟可以作證,我們沒有開啟牢獄,放走囚犯。”

“那真的是活見鬼了!大哥,俺想不出來,在淮陰縣城裡,有第二個比你膽子大的人……”

“大哥我膽子確實是大,但也不至於肆無忌憚,為所欲為!司馬先生,咱們走,把這個傻十二留下,別耽誤了咱們趕路。”霍去病說罷,起身便走。

“大哥,別誤會,別生氣,俺可不是這個意思……”十二少拍了拍屁股,趕緊跟了上去。

離開了陰雨連綿的淮陰縣,進入了春意盎然的彭城花海世界。一樹樹粉紅的杏花,潔白無瑕的李花,灼灼其華的桃花,一片片鋪金流黃的油菜花,明豔富貴的海棠花,婀娜拔香的紅櫻花……

一朵朵,一枝枝,一樹樹,一片片,漫山遍野,爭奇鬥豔,正是百花齊放各千秋,春風十里競風流……

風兒掠清香,花兒枝頭蕩,馬兒四蹄奔,人兒聞芳醉,心兒把夢追……

風暖春愈濃,花開萬山紅,百花爭鬥豔,夢墜花海中……

春自來,花自紅,香自飄,蜂自飛,蝶自舞,一路春光明媚,繁花似錦,霍去病四人跑馬觀花,不知不覺,已來到了彭城南門外。突然,樹林裡口哨聲吹響,一群衙役手執棍棒,如狼似虎圍了上來,不由分說,就要扯人下馬……

霍去病探身反手拿起一名衙役,朝棍棒影中拋去。眾衙役大驚失色,狂揮木棍要打馬上的霍去病,豈料霍去病眼明手快,左右開弓,搶過兩根木棍,上下翻飛,橫掃千軍,豎劈華山,頃刻之間,把一眾衙役打得鼻青臉腫,頭破血流,一個個叫苦連天,伏地磕頭。

“你等衙役,何故一擁而上,包圍咱們,大打出手啊?”霍去病手執雙棍,居高臨下,提聲喝問。

“只因你等四人為非作歹,縱火燒了淮陰衙門,放走大牢囚犯,太守大人衝冠大怒,要把你等四人捉拿歸案,繩之以法!”領頭叫鮑發護的衙役昂起頭回話道。

“淮陰衙門那把火不是我們縱的,大牢囚犯也不是我們放的,我們沒有在淮陰縣城為非作歹!”

“公子,口說無憑,倒不如進太守府與我們太守大人當面說個一清二楚,也好洗脫你等身上罪名。”

“這……”

“大哥,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咱們一夥進太守府見一見官又何妨?”十二少插嘴道。

“好吧,你等起來,前面引路!”霍去病拋去手中兩根木棍,從從容容道。

鮑發護心中暗喜,一揮手,一名衙役從地上爬起,徑直跑入城門去。霍去病四人心知肚明,不動聲色,騎馬跟著一眾衙役不緊不慢往城門裡走去。

入了城門,進了衙門,上了公堂,突然,一聲吶喊,百十名衙役箭上弦,刀出鞘,把公堂上的霍去病四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大膽狂徒,進了陰曹地府,見了本官,還不趕快下跪?”太守奚翹狠拍驚堂木,對著霍去病四人面目猙獰怒喝。

“哎喲,這裡就是陰曹地府?你是牛頭馬面,還是黑白無常?”霍去病哈哈一笑道,“我等四人犯了何罪?”

“你等四人在淮陰縣為非作歹,惡貫滿盈,不但盜挖官鹽,從中漁利,而且還喪心病狂,縱火縣衙,燒死慎縣令一家老少,開啟牢獄,放走囚犯,可謂是十惡不赦,罪不容誅!”

“你生安白造,口說無憑!”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那裡由得你這四個賊人抵賴!”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奚大人你指鹿為馬,混淆是非,顛倒黑白!”

“死到臨頭,竟敢嘴硬?只要本官一聲令下,立馬把你四個賊人千刀萬剮,剁成肉醬!”

“只是,本公子清白無罪,平白無辜……”

“呸!公堂之上,本官說你有罪,你就有罪!本官驚堂木一拍,沒罪也得有罪!”

“其實,不怕奚大人說本公子有罪,只怕待會奚大人改口,說本公子無罪!”

“哈、哈、哈,倘若本官改口說你們四人無罪,本官叫你三聲‘爺爺’,給你磕三個頭,如何啊?”奚太守捧腹大笑,公堂上一眾衙役跟隨張嘴大笑。

“這是當今皇上的御賜金牌,本公子乃朝廷驃騎將軍霍、去、病!”

“啊……”奚太守與一眾衙役望著御賜金牌大驚失色,目瞪口呆。

“趕緊叫俺大哥三聲‘爺爺’,給俺大哥磕三個頭!”十二少指著奚太守的鼻子厲聲喝道。

“啊,這、這、這……”奚翹手足無措,面有難色。

“再不把弓箭、刀棍撤走,本將軍治你一個不敬之罪!”

“快、快、快,撤走弓刀,”奚翹向一眾衙役猛揮手,立馬改了臉色,畢恭畢敬道,“原來是驃騎將軍,怪不得,將軍一上公堂,器宇軒昂,正氣凜然,本官心裡一再嘀咕,肯定是衙役抓錯了好人……”

“哼,那淮陰縣令……”霍去病鼻子輕哼一聲。

“淮陰縣令慎種欺上瞞下,恣意妄為,本官正要以雷霆手段處置這等庸官、惡官,不料一場大火,把他給燒了個一乾二淨。”

“依奚大人所見,這火是本將軍縱的嗎?”

“本官可以對天發誓,此火絕對與霍將軍無關。”

“那麼,淮陰牢獄大門,是本將軍開啟的嗎?囚犯是本將軍放走的嗎?”

“霍將軍請一萬個放心,淮陰牢獄大門不是將軍開啟的,囚犯也不是將軍放走的。都是那些該死的衙役瞎了狗眼,抓錯人了,本官馬上嚴加懲罰!來人,把抓錯人的鮑發護等衙役痛打三十棍,狠狠的打,往死裡打!”

“奚太守,你這打衙役是……”

“不把這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打個死去活來,怎消得去霍將軍心頭惡氣?”

“只是,奚大人方才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那些都是嚇唬刁民的陳詞濫調,不當真,不當真。哈、哈、哈……”

“奚大人咋說都有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巧舌如簧麼?”

“霍將軍抬舉了,本官一心為民,嘔心瀝血,鞠躬盡瘁……”

“得了,得了,本將軍還得啟程趕路,告辭了。”

“彭城是個好地方,霍將軍多遊玩個三五七天,再走不遲。倘若霍將軍現在不走,本官這就去準備盛宴款待將軍……”

“不必了,不必了,本將軍還是不叨擾了。”

“既然貴客難留,那就請將軍一路走好。”奚翹拱手作揖道。

“且慢!”十二少突然開口道,“奚太守,你還欠俺大哥三聲‘爺爺’和磕三個頭!”

“走,不許再信口雌黃,胡說八道!”霍去病臉色一沉,嚇走十二少,遂抱拳對奚太守道,“我兄弟口無遮攔,信口開河,奚大人切莫往心裡去。”

“哪裡,哪裡……”

出了太守衙門,霍去病四人騎馬往彭城北門慢悠悠而走。“霍公子,彭城乃是個好地方,不如多遊玩幾天……”司馬遷開口道。

“非是本公子不願停留此地,只是一想起奚太守那副媚上欺下的嘴臉,本公子就萬分噁心!”

“大哥,本來方才離開的時候,俺讓那廝叫你三聲‘爺爺’,磕三個頭,就是要滅一滅他的囂張氣焰。大哥你卻……”十二少氣鼓鼓道。

“哈、哈、哈,兄弟大錯特錯矣!”霍去病開懷大笑,“聖人言: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你傻十二要滅人家的氣焰,人家卻是懷恨在心,睚眥必報,與你纏鬥個無休無止。”

“大哥,怎麼每次說話都說不過你?”

“兄弟不但每次說話都說不過我,並且每次喝酒也都喝不過我。走,找家大大的酒樓,咱們痛快飲酒去!”

“好哩,走,快走……”

太守府的後堂裡,奚翹自斟自飲,無比痛快,主薄善良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進來,向其施禮道:“大人神機妙算,霍去病四人並沒有馬上離開彭城,現如今正在攬月樓上大快朵頤,山吃海喝。”

“哈、哈、哈,這世上之人啊,總是口是心非,言行不一。明明說走,如今卻又留了下來。吩咐衙役繼續跟蹤盯梢,彭城地界,也就只有此四人可以左右本官矣。”

“是!”主薄善良點頭應允,轉身離去。

次日拂曉,霍去病打點行裝,準備啟程趕路,小二哥卻飛一般衝了進門道:“霍公子,你們今天走不了了……”

“不知小二哥此話怎講?”霍去病與眾人皆吃了一驚。

“成百上千修築黃河故道的刁民,蠻不講理堵在了北城門,不讓百姓往來通行。”小二哥道。

“人家堵了北門,難道說,咱們就不能從東、南、西門繞道而走麼?”十二少不服氣道。

“這樣吧,請司馬先生帶十二少去北門看看到底啥情況,再作道理吧。”霍去病道。

“大哥,又沒人綁住你的兩條腿……”

“兄弟,這北門,大哥是走定了,你若不肯跟司馬先生一塊去,大哥絕不勉強於你。”

“大哥這般說話,那是比勉強更勉強。司馬先生,咱們這就出門去吧。”十二少撅起嘴巴道。

兩、三個時辰過去,司馬遷和十二少方才登上了攬月樓。酒桌上早已擺了兩壇酒,自然也少不了一桌的美味佳餚。

“讓霍公子苦等了。”司馬遷端起酒杯,喝下一杯酒,繼續道,“我與十二少在北門被成百上千修築黃河故道的民工給攔了下來,死活不讓透過北城門。其中一名叫易飛的民工告訴咱們:官府貪得無厭,剋扣工錢,置民工死活於不顧。他們走投無路,迫不得已方才封堵了北城門。”

“哦,居然有這等事?衛大將軍曾告訴我說,皇上關心百姓疾苦,一向重視黃河堤岸修建。”

“易飛說:朝廷早就為黃河故道的修築,撥下來了四百四十萬兩紋銀,如今黃河故道完工指日可待,支付給民工的工錢卻仍舊久拖不放。”司馬遷舉杯再飲道,“我與十二公子半信半疑,便留下了十二公子在北城門,讓易飛騎上十二公子的馬,帶我去修築好的黃河故道看個仔細。”

“司馬先生在黃河故道看到了啥?”

“黃河故道大功將成,但竹棚裡的民工卻衣衫襤褸,一貧如洗,官府自始至終只發給了每個民工三千文錢,自此以後,工錢再也沒有了下落。”

“嗯,本公子知道了。用過午膳後,勞駕司馬先生與十二少再去北門走一遭,把民工易飛帶來見本公子。”

“霍公子要見民工易飛,是要做何打算?”

“本公子要帶易飛進太守府,拔雞毛去。”

“進太守府拔雞毛?”

“對,就拔雞毛!”

“霍公子,好訊息,好訊息!”小二哥滿面春風走了過來,“方才,有客商飛馬來報:北城門暢通無阻了。你們四位客官用完午膳,就可以啟程從北門離開彭城了。”

“哦,怎麼眨眼之間就暢通無阻了呢?”霍去病好奇問道。

“虧得鮑發護帶領一眾衙役趕去了北門,一通亂棍狠打,把那夥聚眾鬧事的民工給打了個落花流水,屁滾尿流。”

“原來是這樣。只不過,彭城風和日麗,春色無邊,”霍去病緩緩道,“本公子還得多待兩天,再走不遲。”

“公子不願走,咱那有攆客走的道理?公子若願多留幾天,悉聽尊便。”小二哥笑了笑,走了去。

“大哥,本來說好走的,怎麼又不走了呢?”十二少嘴裡咀嚼不停道。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大哥作繭自縛,煩惱自尋。兄弟乖乖待在客棧裡,千萬不可胡鬧。”

“大哥,只要有酒有肉,有吃有喝,俺十二少絕不胡鬧!”

“你,有酒有肉,有吃有喝,就不胡鬧;別人,衣不蔽體,食不裹腹,任人宰割!”

“大哥,你這說的是哪裡話,哪裡話?”

午後,一大群民工聚集在了太守府衙門外,易飛揮槌猛擊大鼓,然後,隨霍去病走上了公堂……

“哎呀呀,欠薪討債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怎麼也驚動了霍將軍?”奚太守笑容可掬離座迎上前來。

“本將軍尚未開口,奚大人怎知本將軍為欠薪討債來了?”霍去病哈哈一笑道,“奚大人未卜先知,真乃神也!”

“唉,這個,這個……”

“奚大人,請開啟天窗說亮話,這修築黃河故道拖欠的工錢,該如何支付發放?”

“這個好說,倘若不是主薄善良那廝幹活慢吞吞,那筆工錢早就發放到民工手裡去了。昨晚,本官還好生呵斥了善主薄一番:為官者,當以天下蒼生為己任,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

“奚大人,當務之急乃是發放拖欠工錢,而非東扯西拉,長篇大論!”

“霍公子言之有理,待善主薄快馬加鞭理順了賬目,十天後,修築黃河故道的民工每人發放一兩白銀。”奚翹滿臉堆笑道。

“大人,黃河故道動工之前說好是每人三十兩銀子的!”民工易飛瞪大眼睛望著奚太守道。

“唉,唉,唉,每人三十兩銀子這話,本官可是從來沒有說過!”

“當時,可是善主薄言之鑿鑿親口對著我等成千上萬民工說的……”

“今天,看在霍將軍的面子上,本官法外開恩,”奚翹咬了咬牙道,“每人三兩紋銀,十天後發放,就這麼定了!”

“那剩下的二十七兩紋銀,不知大人何時發放給我們了呢?”易飛不依不饒追問道。

“你等這是得寸進尺,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今天若不是霍將軍親自上門,只怕本官早就把你等刁民一通大棍,趕出了衙門!”奚翹面色一沉,袍袖一揮道,“來人啊,送客!”

衙門很快恢復了平靜,但氣卻仍未消去,衙門後堂裡,主薄善良小心翼翼給太守奚翹斟酒……

“真個是氣死本官了,霍去病一站上公堂,就像手裡拿了一把鋒利的刀子,在不停的切本官身上的肉!”

“大人只付一成的工錢,只怕霍去病不肯善罷甘休。倘若霍去病一再據理力爭,不知大人作何打算?”

“還能作何打算?既然是善主薄你許諾給那些刁民的,到時候,就讓那些刁民直接找你要好了。”

“大人,那每人三十兩銀子可是你面對面,一字一句對卑職交待的。”

“是嗎?也許那時候,本官正在喝酒,一時喝多了,這喝酒時候隨口說的事情,怎能當真?!”

“這,唉……”

一夜無話,次日清早,天才矇矇亮,急促的敲門聲敲開了霍去病的房門,來的並非小二哥,而是修築黃河故道的民工易飛……

“霍公子,出事了,出大事了!”易飛氣喘吁吁道。

“易兄弟,出啥事了?”

“河道上沉了一隻官船,裝的全是衙門偷賣官鹽的數十萬兩贓銀,有百姓跳進河裡淘挖,結果一發不可收拾,引來千千萬萬的民眾,衙役舉大棒驅趕人群不得,與民眾打起來了……”

“大哥,咱們趕快瞧瞧去!”十二少迫不及待道。

“我不能去,”霍去病若有所思道,“這樣吧,易兄弟帶十二公子與司馬先生去,另外找兩人過來,扮作十二公子與司馬先生模樣,跟我一塊待在客棧裡。”

“好哩。”易飛應道。

“大哥,何必多此一舉?”

“兄弟,此言差矣,如今在彭城,唯一能左右太守大人的就是我霍去病一人也。倘若奚太守知道我也去了河道,想必是吃不香,睡不著啊!”

“霍公子言之有理,無敵,你且好生跟在霍公子身邊,我與十二公子去去河道便回客棧找你們。”司馬遷道。

“不必再回客棧,中午咱們直接在彭城北門外的十里亭會合就是。”霍去病道。

太守衙門裡,同樣也熱鬧了起來……

“奚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主薄善良心急火燎走入了衙門後堂。

“到底怎麼啦?”奚翹瞪大眼問道。

“三個月前運去外地的官鹽全賣完了,裝了三十萬兩白銀返回的那艘船,卻不知何故,沉在了河道里。”

“啊?”

“並且引來了無數修築黃河故道的民工跳進河裡爭搶沉銀……”

“天啊,咱們的衙役了呢?”

“他們舉木棍與那些搶銀子,該死的刁民打起來了,結果棍棒無眼,百十人被打了個頭破血流……”

“你,趕緊把所有的衙役召去,無論如何,都要把沉銀一兩不少給搶回來!”

“只是,刁民眾多……”

“不必去管刁民生死,本官要的是銀兩!”

“是!”

“唉,真個是福不雙至,禍不單行!還有,趕快派人盯住霍去病,務必把他的一舉一動稟報本官!”

“霍去病與此事無關……”

“誰說無關?倘若他把此事上報朝廷,本官的烏紗帽哪裡還能保得住?!去,快去!”

“是,是!”

中午時候,主薄善良返回了衙門後堂……

“大人,事情已辦妥,鮑發護帶領衙役轟走了刁民,搶回了失銀,只是……”

“只是沉船還泡在水裡,善主薄一時無計可施,是吧?”

“唉,卑職……”

“本官不怪罪於你,只是,為免夜長夢多,這兩天內必須把沉船和所有的銀兩給本官打撈上來!”

“卑職遵命。方才,卑職經過攬月樓,剛巧碰見了監視霍去病的那衙役。衙役說:霍去病四人已經走了,騎馬出了彭城,朝北方去了。”

“走了就好,走了就好,”奚翹臉露笑意,“只要霍去病不插手此事,本官依舊可以在彭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隻手遮天!”

“只是,此次衙役打傷了百十名刁民……”

“不必管它!不給點教訓那些刁民,刁民怎會長記性,怎會對衙門有敬畏之心!”

“大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黃河故道的岸邊,一名郎中帶著童子正給躺臥在地上的民眾敷藥。十二少給霍去病端來了一碗水:“大哥,倘若不是司馬先生一再拖住俺,俺非得衝上去,與他們衙役打個你死我活!”

“一頭蠻牛!”

“他們下手忒狠,劈頭蓋臉棍棒亂打,把這些百姓打個頭破血流……”

“虎口拔牙,火中取栗,難免引火燒身,自討苦吃。”

“大哥,你咋這般說話?他們若非飢寒交迫,一貧如洗,迫不得已,怎敢鋌而走險去搶那沉船裡的鹽銀?”

“好了,大哥知道了,大哥我自有道理。”

“自有道理?這裡成千上萬的民眾缺衣少食,貧病交加,苦不堪言,俺真不知大哥你有啥道理?”

“既是不義之財,取之無礙。大哥就把河道里的數十萬沉銀取上來,分與災民罷了。”

“大哥,你不怕亂棍打,惡狗咬?”

“智取。”

“如何智取?”

“你把司馬先生叫來!”

“好哩。”

紅日西斜,主薄善良風風火火趕回了衙門後堂……

“沉銀都給本官打撈上來了嗎?”太守奚翹劈頭蓋臉就問。

“河道里的水太渾濁,衙役接二連三,前赴後繼潛入水裡,一下午方才打撈了一千多兩銀子上岸……”

“豈有此理,如此拖拖拉拉,本官的幾十萬兩沉銀,何年何月方才可以打撈上岸?!”

“大人莫急,正當卑職一籌莫展之時,河堤上來了一名雲遊四海的道長,他說有一個法子,只要準備好一萬個布袋,聽他的話,他明天下午就能把河道里的沉銀給統統打撈上岸。”

“快、快、快,你明早就給那道長一萬個布袋,讓他明天下午把本官的沉銀全部打撈上岸!”

“只是,那名道長說,所有衙役都得聽他的指揮……”

“只要把本官的沉銀一天之內打撈上岸,不要說所有衙役,你,你也得聽那道長的指揮!”

“大人,這……”

“明天,你若不把本官的沉銀統統打撈上岸,本官拿你是問,把你扔進大牢!”

“唉……”

旭日東昇,河道邊上熱火朝天忙活了起來,布袋填滿了土,由岸邊往沉船的兩頭扔,並漸漸把沉船圍了一個圈,沉船離岸四、五丈遠,水也就一丈來深。圍著沉船的圈子漸漸就被土袋給築了起來,露出了水面。光著膀子的衙役每人拿個木盤子跳進土袋圍起來的壩子裡,使勁把水往外潑,只用了二、三個時辰,已把剩水潑得七七八八,沉船整體露了出來。

一眾衙役累個死去活來,道長與善主薄眼見大功將成,又再催促衙役用粗繩綁住了船頭、船尾,粗繩的另一頭拴在大水牛身上。人扯,牛拉,使盡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沉船拉到了岸邊。

善主薄大喜過望,呼喝著一眾衙役把沉船上的銀錠裝入布袋,抬上岸堤。一眾衙役飢腸轆轆,筋疲力盡,叫苦連天。鮑發護愁眉苦臉,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善主薄面前為眾衙役求情,卻遭善主薄狗血噴頭,惡語痛斥。

日過中天,道長辭別而去,善主薄心中狂喜,尋思著如何返回太守府邀功請賞。突然,哨聲四起,棍棒齊舉,成千上萬的民眾大呼小叫著,如潮水般湧上了河堤……

夜幕降臨,主薄善良與鮑發護如死狗一般趴在了衙門後堂的地板上……

“反了?真個反了?”太守奚翹火冒三丈,來回踱步,“本官的幾十萬兩白銀光天白日之下,就這樣被刁民全搶了去?”

“大人,此事只能怪主薄善良……”鮑發護戰戰兢兢抬起了頭。

“你這天殺的窩囊廢,從古自今,只有官欺民,官搶民,你們倒好,堂堂衙役反倒給刁民搶走了幾十萬兩紋銀,你讓本官一向治民有方的臉面往哪擱?往哪擱?”

“大人,事出有因,非戰之罪……”主薄善良張口道。

“還有你,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倆明日若不帶衙役把刁民搶走的白銀給本官一兩不少搶回來,本官就扒了你倆的皮,抽了你倆的筋!”奚太守怒不可遏,提腳向著主薄善良和鮑發護猛踢。

“大人,霍去病,霍將軍來了。”一名侍從慌慌張張走入後堂稟報。

“啊,霍去病?不見,不見!”奚太守大驚失色道。

“大人的後堂怎麼這般熱鬧?遠遠就傳來了雞鳴犬吠之聲。”影隨聲至,霍去病跨步走進了後堂。

“霍將軍,你,你怎麼殺了個回馬槍,又返回彭城來了?”奚太守猛揮袍袖,趕走了主薄善良和鮑發護。

“聽說,太守府沉船的幾十萬兩白銀被人哄搶一空。”

“刁民膽大包天,趁火打劫,本官恨無所恨!”

“聽說沉船上的都是衙門販賣私鹽所得,不義之財,取之無礙。”

“霍將軍受朝廷俸祿,怎可替刁民開口脫罪?”

“聽說,衙門報請朝廷撥來四百四十萬兩白銀修築黃河故道,卻掛羊頭賣狗肉,做了區區四十萬兩白銀的活。”

“既然霍將軍單刀直入,興師問罪,緊咬不放,本官迫不得已,開啟天窗說亮話,以正視聽。”奚翹板著臉道,“水有源,木有根,白花花的銀兩從長安城而來,也自然返長安城而去……”

“奚大人何出此言?”

“霍將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本官縱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獨吞了那所剩的四百萬兩白銀。”

“奚大人言下之意……”

“長安城裡的達官貴人,皇親國戚正瞪大眼睛望著霍將軍你呢!就怕……”奚太守故意停了停,接著道,“就怕霍將軍年少氣盛,不知輕重,跨越雷池……”

“哈、哈、哈,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如奚大人所說,反倒成了我霍去病的不是。”

“霍將軍且聽本官勸一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切莫招惹是非,煩惱自尋。”

“哦?本將軍若是不聽,又將如何?”

“眾怒難犯,得罪本官,就是得罪了皇親國戚;得罪本官一人,就是得罪了整座長安城。霍將軍與本官過不去,其實就是與你自己過不去。望霍將軍好自為之,三思而後行。”

“如此說來,奚大人你是有恃無恐了?”

“哈、哈、哈,以你一人之力,能翻起多大的浪花?睜一眼,閉一眼,此事也就過去了。”

“只是,本將軍聽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那只是說給三歲小孩子聽的話,霍將軍莫要再鑽牛角尖。”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去病茅塞頓開,受益匪淺。”

“哈、哈、哈,茅塞頓開就好!本來,本官還擔心將軍不開竅,牛皮燈籠咋點都點不著了呢。”奚翹轉憂為喜道,“來、來、來,霍將軍快請坐下,喝過這杯酒,咱們就是一家人!”

“怎樣的一家人?”

“自然是同舟共濟,共同進退!”

“倘若這杯酒,本將軍不喝了呢?”

“不喝,就是自絕於朝廷,自絕於天地!”

“奚大人如此說話,這酒,去病更不能喝!”

“難道說,本官苦口婆心,一勸再勸,霍將軍還是冥頑不靈,要與長安城為敵?”

“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為謀!”

“哼,不怕告訴霍將軍,長安城傳話與本官,即使天塌下來,也不會砸倒本官!”奚太守臉上顯出幾分得意神色。

正是:話不投機半句多,相對無言不消說……

“大人,門外來了一名女子。”一名侍從走入後堂通報道。

“這麼晚了,門外來了一名女子?不見,趕她走!”

“那名女子說,她是長安城來的公主,大人若不見她,她便砍了大人的狗頭。”

“豈有此理,真個是豈有此理!滾,滾,滾!”

“那女子還說,大人膽敢說一個‘滾’,就誅大人的九族;說兩個‘滾’就叫大人死無葬身之地;說三個‘滾’就……”

“好了,好了,趕快把那名女子喚進後堂來,切記,小心侍候,切莫笨嘴拙舌……”

不多時,一名俏女子徑自走進了後堂,臉帶微笑望了霍去病一眼……

“你是公主?長安城裡來的公主?”奚太守滿腹狐疑,上下打量著面前的俏女子。

“當然是,難道還有冒名頂替的不成?”

“哼,怎麼那麼的面生?你,到底是長安城裡哪家公主?父王是誰?”

“劉徹。”

“劉撤?這名字咋那麼耳熟?”

“當今聖上劉徹!我乃召月公主!”

“啊?天啊……”奚翹大驚失色,一下子傻了眼。

“怎麼,見了本公主,木頭木腦,不會見禮了嗎?”

“本官,見過公主大人!”奚翹戰戰兢兢給召月公主欠身拱手施禮。

“皇上讓本公主問奚太守一句話。”

“公主大人請問。”

“問,倒是容易。難的是,奚大人知而不言,言而不盡。”

“本官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知而不言,言而不盡。”

“真的?”

“真的。”

“皇上口諭:河道臣工稟報朕,修護黃河故道,四十萬兩紋銀足矣,奚愛卿何故獅子開大口,要去了四百四十萬兩紋銀啊?”

“啊?這,這,這……”

“奚大人,方才不知誰說的‘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知而不言,言而不盡’的啊?”召月公主呵呵笑道。

“公主大人,此事,此事本官可是有難言之隱啊……”

“什麼難言之隱啊?”

“此事,唉……”

“既然不說,本公主也不為難於你。來人啊,把奚大人五花大綁,扔到黃河故道喂王八去!”

“公主饒命啊,那四百萬兩紋銀乃是長安城皇親國戚鍋裡的肉啊,本官只是受人差遣的替罪羔羊……”

“明明是橫行無忌,無法無天的豺狼虎豹,怎麼轉眼之間就變成了受人差遣的替罪羔羊了呢?那好吧,本公主就權且殺雞儆猴,宰了你這頭瞞上欺下,胡作非為的兩腳羊!”召月公主一揮手,御林軍衝入後堂,架走心驚肉跳,面如死灰的奚太守。

“霍將軍,你等一路遊山玩水,逍遙自在,卻苦了本公主一路提心吊膽,牽腸掛肚。”召月公主袍袖一甩,裝模作樣道,“如今本公主要返回長安城去了,霍將軍好自為之,好生替本公主看管住十二少那個糊塗蟲!”

“本將軍沒估計錯的話,醉花樓上,廬陵王被痛打,估計也是公主所為吧?”

“呵、呵、呵,這天底下,除了母后和皇上、皇后,衛大將軍與你霍、去、病,本公主還有誰人不敢打?還有淮陰城,罷了,不說了,本公主得走了,十二少就託付與你了,你可得好生替本公主看住那隻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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