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魅 影 危 機(1 / 1)
雲譎波詭迷霧濃,
羚羊掛角隱其蹤。
抽絲剝繭層層進,
疾風迅雷斬蒼龍。
涉縣乃一隅之地,居太行山東麓,山多林密。殊不知,林掩千秋歷史,山藏萬千寶藏……
影月酒樓前,圍了一大群人,一名布衣漢子被吊在老槐樹上,一名光著膀子的壯漢手拿鞭子狠抽,嘴裡不時向被抽打的布衣漢子吐涎沫,還不停的叫嚷:“叫你說咱影月樓的飯菜不好吃,叫你說咱影月樓的飯菜不好吃……”
這時候,兩名衙役撥開人群,一名衙役上前把被吊打的漢子從樹上放下來,另一名衙役扯開嗓子向圍觀的百姓大聲叫喊:“此人,吃了影月酒樓的酒菜,竟膽大包天,大喊大叫影月樓的飯菜不好吃。此人妖言惑眾,造謠生事,其心可誅!如今,縣太爺有令,拘禁此人,以儆效尤……”
“只是,本人親眼目睹,親耳所聞,此漢子只說了一句影月樓的飯菜不好吃而已。”十二少站在圍觀的人群中道。
“你,出來!”衙役舉手中棍棒指著十二少喝道,“你這傢伙在胡扯瞎說啥東西來啫?!”
“這漢子說了一句影月樓的飯菜不好吃,就被吊了起來痛打。難道說,這漢子說一句影月樓的飯菜很好吃,影月樓的掌櫃便白讓這漢子吃一頓不成?”十二少理直氣壯道。
“哎喲,好小子,斗膽在太歲頭上動土是吧?!來人啊,打!”衙役一揮手,兩根木棍和一條長鞭子圍著十二少狂抽亂砸。圍觀百姓唯恐殃及池魚,一鬨而散。
一片混亂之後,現場傳來了兩名衙役與光膀子壯漢趴在地上哭爹喊孃的求饒聲……
居高臨下觀望的影月樓掌櫃眼見吃了大虧,慌忙招呼店小二:“趕快通報縣令大人,造反了,刁民造反了……”
須臾時間,街道上塵土飛揚,汪縣令帶領一班如狼似虎的衙役氣勢洶洶趕至影月樓前,把十二少和被打的布衣漢子圍在了中央……
“就是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尋釁滋事,為非作歹。打,快打,往死裡打!”影月樓的苑掌櫃氣焰囂張指著十二少,催促一眾衙役道。
“且慢,苑掌櫃,打他們一棍,有多少獎賞啊?”汪縣令皮笑肉不笑問道。
“廢話少說,一棍一百文錢,快打!”苑掌櫃急不可耐道。
“一棍一百文錢,這買賣好做的很,來人啊,打,往死裡打!”汪縣令眉開眼笑,用力猛揮袍袖。
“且慢,汪大人如此貪財,本將軍送你一塊御賜金牌,如何啊?”霍去病策馬疾馳而至,把金令牌拋向臉色驟變的汪縣令。
“你,你是……”汪縣令手捧金令牌,仿若捧著燙手的山芋。
“本將軍乃冠軍侯霍去病,見金令牌如見皇上,你等膽大包天,再不下跪,滅爾等九族!”霍去病飛身下馬,昂首挺胸走至汪縣令面前。
“啊,是驃騎將軍?跪下,你等通通給本官跪下……”汪縣令面如土色,匆忙跪地而拜。
“軍令如山,十二少,賞每個衙役三棍棒!”霍去病一聲令下,十二少揮棒猛毆跪地的十數名衙役。
“軍令如山,你等衙役每人賞三棍棒給影月樓苑掌櫃,務必狠狠的打!”霍去病一揮袍袖,眾衙役爭先恐後爬起身來,舉棍紛紛亂打苑掌櫃。
“汪大人,你說,本將軍該如何獎賞你好啊?”霍去病扶起心驚膽戰的汪縣令,把金令牌收入懷中。
“不求賞,不求賞……”汪縣令驚魂未定道。
“本將軍問你,為何徇私枉法,把這名無辜漢子鞭打示眾啊?”
“無利不起早,這本就是世人皆知的官場規則……”
“好,甚好!本將軍再問你,汪大人原本打算如何處置這名漢子啊?”
“投進大牢,拘禁十天,八日……”
“好,本將軍這就依葫蘆畫瓢,來人啊,把汪大人投進大牢裡,拘禁十八天!”
“侯爺,使不得啊,使不得……”
“汪大人嫌少是吧,那就拘禁八十一天罷了。”霍去病一手掀去汪縣令的官帽,“至於這頂官帽,請汪縣令到皇上那裡要去吧!你等混賬衙役再不動手,拿下汪大人,每人重打三十棒!”
一眾衙役點頭哈腰連聲應諾,七手八腳拖起汪縣令,狼狽不堪逃去……
縣城西,一座破落的庭院裡,霍去病四人在裡面安頓了下來……
“大哥,有好好的現成客棧不住,偏要找個丟棄的破落庭院來住,害俺好生辛苦打掃。”灰頭土臉的十二少,手拿掃帚,抱怨連連,“難道說,我等四人還要在此庭院一直住下去不成?”
“此庭院打掃乾淨後,來去自由,無拘無束,有啥不好?”霍去病把手中的掃帚遞給十二少,繼續道,“此回,不是猛龍不過江。影月酒樓一番較量,乃是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霍公子,什麼敲山震虎?什麼引蛇出洞?怎麼你越說,咱們就越糊塗了呢?”司馬遷好奇問道。
“哈、哈、哈,非是去病要賣弄關子,故弄玄虛,你等可知道我為何要快刀斬亂麻,罷了汪縣令的官職嗎?”
“不知道。”眾人搖頭。
“你等可知道這涉縣裡啥東西是最為緊要的嗎?”
“不知道。”
“是符山鐵礦!這幾年,符山鐵礦神不知,鬼不覺,被人所偷採,朝廷暗中探察,並未輕舉妄動,打草驚蛇。”
“霍公子,這裡靠近河套匈奴人地盤,莫非……”司馬遷輕皺眉頭道。
“不錯。匈奴人不缺良馬,卻缺用來鍛造刀劍與箭矢的鐵礦石。”
“大哥,雖說這裡鐵礦多又好,淺埋易採,估計匈奴人不敢虎口拔牙,鋌而走險吧?”十二少道。
“此番南行雁蕩山,離開長安城前,公孫敖曾在皇上面前對我說,匈奴屢遣細作潛入我大漢疆域,其中在邯鄲城抓到一名匈奴細作,此匈奴細作招供:欲謀大事於涉縣。只可惜……”
“大哥,可惜啥?”十二少追問道。
“後來那細作竟在夜裡咬舌自盡了。”
“啊……”
“今天,痛打了一頓那汪縣令,估計,必能引蛇出洞。”霍去病道。
“霍公子,你是說,縣令乃是暗中私通匈奴細作之人?”司馬遷問道。
“嗯,此縣令敢在涉縣隻手遮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定然知曉其中一些秘密。”
“大哥,那我等該如何是好?”十二少問道。
“今天,你出手打了衙役與縣令,那些傢伙必然記恨於你,最好就是讓無敵兄弟神不知,鬼不覺監視那個汪縣令的一舉一動。只是,此時此地,暗流湧動,雲譎波詭,危險異常。”
“東方無敵豈是貪生怕死之徒,”東方無敵向霍去病拱手道,“若能報效朝廷,無敵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
“無敵兄弟此言甚好!”霍去病鄭重其事道,“汪縣令丟官棄職,必收拾金銀細軟離衙門而去,無敵兄弟盯梢其行蹤,不怕沒有收穫。切記,小心謹慎。”
東方無敵點頭答應,辭別眾人而去……
一個時辰過去,司馬遷顧慮重重走到霍去病的面前:“東方無敵初生牛犢,涉世未深,況且人地生疏,會不會……”
“嗯。”霍去病輕輕點頭,向十二少招手道,“兄弟弄點炭灰塗到臉上去,蓬頭垢面去接應一下無敵兄弟。切記,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好哩,俺這就去。不過,得勞煩司馬先生去酒樓買些酒肉回來,犒勞一下兄弟。”十二少應道。
“你這傢伙從早到晚就只惦記著吃吃喝喝,再不走,看大哥不打斷你……”霍去病話未說完,十二少早已一溜煙跑出了庭院。
天,漸黑了,燈,點亮了,涼風徐徐,萬籟俱靜,卻又心急如焚,望眼欲穿……
敲門聲響,司馬遷趨步上前,開啟了大門,見到了為之牽腸掛肚了大半天的東方無敵……
“終於等到你回來了,”司馬遷笑逐顏開道,“可有探查到什麼訊息?”
“讓先生和霍公子久等了。”東方無敵順手把門關上,“果然不出霍公子所料,那個汪縣令收拾了兩車的東西離開了衙門,往北面去,走了數里路,後來進入了一個很大的庭園。我小心翼翼爬上了牆邊一棵大樹往裡看……”
“看到了啥?”霍去病問道。
“原來,外面看來清清靜靜的院落,裡面卻藏了二三十名漢子,他們從兩輛車上搬下來了七、八個沉甸甸的大箱子,隨後殺雞宰鴨,在院子裡擺了幾桌筵席,汪縣令喝了幾杯酒,面紅耳赤說……”
“說啥?”司馬遷豎起了兩隻耳朵。
“汪縣令說,平白無故撞來了兩個喪門神,攪了他在涉縣的好事,等一切風平浪靜後,東山再起不遲。汪縣令人多勢眾,等咱們搬來了救兵,再與這夥惡人鬥個天翻地覆,也是不遲。”東方無敵道。
“賊窩既然已經找到,隨時都可以一網打盡,斬草除根!”司馬遷莫名興奮道。
“司馬先生和無敵兄弟言之有理,明兒,咱們就去邯鄲城搬取救兵。爾後,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落花流水。”霍去病輕握拳頭道,“無敵兄弟出去大半天,想必也是餓了,快來用些酒食。”
“哎,霍公子,怎麼不見了十二公子?”東方無敵東張西望道。
“擔心無敵兄弟出意外,故而讓他暗中接應你去了。只是,他也應該隨你而回才對,咋……”霍去病心裡不免一緊。
“莫非出意外了?”東方無敵自告奮勇道,“我出去把十二公子給找回來……”
“不必勞煩無敵兄弟,俺十二少回來了。”聲到人到,灰頭土面的十二少一下子閃進了大堂。
“你這猴子咋不走前門,是從哪裡鑽出來的?”霍去病正色道。
“大哥,兄弟俺可是爬後牆翻進來的。”十二少道,“今天午後俺遠遠跟在了無敵兄弟的屁股後,親眼看見了無敵兄弟爬上了樹,俺就溜到一家小酒家裡喝酒去了。結果,一個不小心,喝醉了酒……”
“好你個傢伙,大哥叫你去給無敵兄弟做個伴當,你卻……”
“大哥莫生氣,幸好兄弟喝醉了酒,一睜眼,天已黑了,無敵兄弟剛好在小酒家前走過……”
“豈有此理,真個是豈有此理!”
“大哥且慢豈有此理。俺看見無敵兄弟在小酒家前走過,後面還跟了十來個黑影……”
“啊?”
“這些黑影神不知鬼不覺跟在了無敵兄弟的身後,俺不敢打草驚蛇,就向小酒家掌櫃要了個破碗和木棍,扮作乞丐繞路而走,翻後牆而進,趕回來通風報信。”
“原來如此,無敵兄弟快帶司馬先生到一間偏房裡躲藏起來,切莫輕舉妄動!”霍去病囑咐東方無敵道。
“在下要助霍公子一臂……”
“司馬先生必須毫髮無損,快走!”霍去病遣走司馬遷和東方無敵,又對十二少道,“兄弟再翻後牆出去,等賊進了前門,你就把門給關上,咱兄弟倆一塊關門打狗!”
“好哩!”十二少點頭答應。
“記住,得留活口!”
夜黑風高,輕如狸貓,翻牆開門,手執快刀……
一聲吶喊,黑衣人一擁而上,闖入大堂,卻見桌椅翻飛,迎面砸來。黑衣人躲閃不及,被砸個頭破血流,鬼哭狼嚎……
不待黑衣人回過神來,一根碗口粗,兩丈來長的木棍上打下掃,斜撩直取,圈圓劃弧,沾連粘隨,時而雷霆萬鈞,橫掃千軍,時而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時而棍影如山,眼花繚亂……
人多雖勢眾,力有卻未逮,黑衣人鞭長莫及,被霍去病手中長棍打得東歪西倒,七零八落,正是進退不得,騎虎難下之際,十二少大呼小叫從前門衝入,關上大門,斷了黑衣人的退路。
黑衣人大驚失色,雞飛狗跳,霍去病與十二少乘勝追擊,揮棍窮追猛打,打得一眾黑衣人哭爹喊娘,奪門而逃
霍去病扔出了繩索,十二少和東方無敵把打倒在地上的六名黑衣人綁了起來,口中塞了破布,推進了柴房,只待天明審問。
夜靜如初,螢火明滅,十二少腳踏板凳,抱棍倚牆,百無聊賴望著柴房木門……
“十二公子,司馬先生賞了俺一罈酒。”東方無敵懷抱了一罈酒,走了過來。
“廢話少說,把酒放桌子上,快去取兩隻碗來!”
“司馬先生說,此壇酒我能喝多少是多少,不能分給十二公子喝……”
“酒能禦寒,更能壯膽。來,你喝兩碗,俺喝一碗。”
“司馬先生說,喝酒容易壞事……”
“俺仁至義盡,你喝三碗,俺喝一碗。”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一場大火,柴房被燒成了殘垣斷壁,司馬遷望著一身酒氣,戰戰兢兢的十二少和東方無敵不停地搖頭嘆氣……
“大哥,俺……”十二少低頭耷腦,滿面羞慚。
“不怪你倆,咋夜,大哥也喝醉了。燒了也就燒了唄,反正於事無補,不如泰然處之。”霍去病微微笑道。
“大哥,那些傢伙全燒死了嗎?”
“只有五具屍骨,少了一人,應該是被人給救走了,爾後放了火,把其餘五人給燒死了。”
“他們一夥的,何故要下狠心自相殘殺?”
“只怕是殺人滅口,不給咱們留下蛛絲馬跡!”
“那線索此不是斷了?”
“沒有斷。你們趕緊洗漱,吃點酒肉填飽肚子,爾後出發趕到這夥賊人聚集的庭院去!”霍去病神色自若道。
“恐怕……”司馬遷欲言又止。
“就算人去樓空,也會雁過留聲,水過留痕,有跡可循,此乃投石問路也。”霍去病胸有成竹道。
於是乎,四人趁熱打鐵,趕到了賊人昨晚聚集的庭院……
庭院裡發現了汪縣令及其妻兒的屍首橫躺在了地上,十二少狠狠踢了一腳汪縣令的屍首,道:“沒想到這***也有今日,這是……”
“這是丟車保帥。”霍去病道,“那夥賊人定走不遠,兄弟觀車痕,看腳印,辨血跡,按圖索驥,必有所獲。”
“大哥,門外的車徑是往北而去的。”十二少道。
“往北而去,此路通往符山,那裡的符山鐵礦可是赫赫有名,盡人皆知。”司馬遷手捋青須道。
“哈、哈、哈,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霍去病哈哈笑道,“闖龍潭,搗虎穴,此番大功必成。”
“只是,我等四人,恐怕會寡不敵眾,功虧一簣,不如從長計議,萬無一失。”東方無敵插嘴道。
“敵不可縱,機不可失。”霍去病輕輕搖頭,“虎穴不入,虎崽不得,走,一塊隨我上符山去!”
隨即,四人上馬揮鞭,望符山方向疾馳而去……
山高林密,鳥飛猿啼,竹籬茅舍,煙稀殘破,紅日西落……
眾人策馬來到了符山路邊一家極其簡陋的木棚小店,店家滿臉堆笑迎了出來,幫大夥把馬匹拉到了店後雜草亂生的院子裡。
“天啊,如此荒涼之地,鬼影也不見一隻,難道說,今晚就要俺住在這家破店裡嗎?”十二少望了望四周殘破不堪的木欄柵,一臉的不高興道。
“不,兄弟今晚不必住在此店裡。”
“那,俺住哪裡?”
“住到店外,與看門狗一塊守夜去!”
“大哥,唉……”
“四位公子這邊請。”店家眉開眼笑道,“今天到底是啥好日子,方才賣了不少的酒肉,這當口又來了你們四人。只是,俺這小店裡倒是沒啥好吃的,只剩下半鍋板栗煮野豬肉可以下酒了……”
“有半鍋板栗煮野豬肉?快、快、快……”司馬遷腹中打鼓,兩眼放光。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肉湯滾燙,燙口。”店家道。
“不管是肉湯,還是豆腐,凡是好吃的,都給咱們端上來。”霍去病道。
“好哩,稍待片刻,馬上送上來……”
一大盤板栗煮野豬肉搬上桌,饞得眾人口泛涎沫……
“店家,這板栗煮山豬肉太好吃了,還有嗎?全端上來了嗎?”十二少大口大口咀嚼著野豬肉道。
“還有兩大碗熱在鍋裡,等侍候完四位公子後,咱也解解嘴饞。”店主道。
“店家,你這野豬肉哪裡打來的?誰人打來的?”霍去病端起酒碗道。
“你這位公子倒是問得有趣,這野豬肉不用問,都是山裡打來的。”店家咧嘴笑道,“咱這符山有個了不起的獵戶,他叫川邦,大夥都叫他穿山甲。每次進山,川邦那廝總能帶來不少的野味。只可惜此地高山多,平地少,人跡罕至,過路住店吃野味的更是少之又少……”
“你快去把那個叫穿山甲的獵戶叫來一塊吃酒,把你鍋裡的兩碗肉也一塊端來,酒錢咱一塊付與你。”霍去病道。
“沒想到,公子竟是如此豪爽之人,咱這就去,馬上去。”店家一溜煙跑出了小店。
不多時,店家帶來了獵戶川邦……
“不知幾位公子有啥事吩咐?”獵戶川邦略顯靦腆不自然道。
“趕快坐下喝酒吃肉,酒喝不足,肉吃不飽,話不投機,待客不周。”霍去病遞過來大碗酒,“酒逢知己千杯少,兔子追著老虎滿山跑。來,飲酒,飲酒!”
“初見面三大碗,天當被地作毯。來,飲酒,飲酒!”獵戶川邦接過酒碗,昂頭就喝。
一來二去,三敬四勸,面紅耳赤,談天說地,天馬行空,其樂融融……
“水養魚蟮,山育鳥獸,咱川家世代狩獵,臨淵探穴,跋山涉水,與走獸為伍,與飛鳥同行,風裡來,雨裡去……”獵戶川邦糙酒猛灌,涎沫亂飛。
“聽說,符山裡還有挖礦的?”霍去病乘著酒興問道。
“何止挖礦?咱符山乃是遠近聞名的聚寶盆,除去飛禽走獸不說,要礦有礦,要泉有泉,要草藥有草藥,要木材有木材。據咱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話說,當年,七雄爭霸,中原逐鹿,趙國邯鄲千乘之國,鼎盛之都,乃至趙武靈王,胡服騎射,強弓勁弩,威震華夏,皆仰仗於符山鐵石。昔時之趙國符山,採礦築爐,燒石煅鐵,鑄刀造劍,熱火朝天……”
“不知如今的符山,還採礦煅鐵乎?”
“本來早就封爐熄火,”獵戶川邦端碗喝了三大口酒,繼續道,“三、五年前,來了一夥帶靈壽口音的人,也就三、四十人,這些人不但重新開爐生火,採挖鐵石,還僱來了百十人,沒日沒夜叮叮噹噹鍛造刀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司馬遷憂心忡忡道,“符山鐵石被人肆意盜採,實乃國之不幸也。”
“符山偏僻,山高皇帝遠,從來沒人過問此事。只不過,他造他的刀劍,我打我的獵物,雙方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並且,一來二去,還混了個臉熟……”
“明兒,可否帶我等進山?”霍去病緩緩放下酒碗道。
“不是不行,只是咱山裡人,翻山越嶺走一趟也不容易,倘若幾位公子給個一、兩百文錢,咱穿山甲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那行,我給你五兩銀子。”霍去病掏出銀兩,遞給獵戶川邦。
“五兩銀子?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
“使不得,也得使得!至於明早入山,咱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如何?”
“好,請公子放心,咱山裡人從來說一不二。告辭。”
“無敵兄弟,請你舉個火把,送川獵戶回家去。”
“咱又沒醉,沒醉,不用送,不用送……”
望著東方無敵手舉火把,把獵戶穿山甲送出了店門,霍去病遂壓低聲音對十二少道:“兄弟,明早你與司馬先生拿大哥的御賜金牌去涉縣衙門擊鼓升堂,集合所有衙役,把他們帶到符山這裡來。”
“只怕那些衙役不肯為俺所用……”
“你且直截了當告訴他們:為你所用者,統統痛打三十棒!”
“天啊,那豈不是把那些懷有二心的衙役全都給嚇跑了嗎?”
“大哥正是要把那些懷有二心的衙役嚇跑,然後,每人真刀真槍痛打三棒。並且,聲色俱厲告訴他們:誰人若敢懷有二心,不盡心盡力者,餘下的二十七棒必然把他們給打個死去活來!”
“大哥,這,這能行嗎?”
“依大哥的話去做,一定行!切記,就這樣辦!”霍去病道。
“不知在下還能為霍公子盡點綿薄之力乎?”司馬遷問道。
“一旦把涉縣的衙役收為我用後,有勞司馬先生把御賜金牌帶入邯鄲城衙門,如此這般敘說一番,定能把邯鄲城的衙役也請到符山來。”
“在下明白,盡心竭力,定不負公子重託。”司馬遷向霍去病拱手道。
一夜無話,次日拂曉,十二少與司馬遷取了御賜金牌,策馬揮鞭往涉縣飛奔而去……
東方無敵受託去請獵戶川邦過來一同共進早膳,卻慌慌張張趕回了小店:“霍公子,不好了,獵戶川邦不在其家裡,門也關上了,只有一條大黃狗在不停朝外狂吠。”
“啊?怎會如此……”霍去病不禁心裡一涼。
“穿山甲那廝從來一諾千金,言出必行的,咱不信,咱這就出去把穿山甲那廝給找來。”店家說走就走,快步走出了小店。
一炷香時間,店家滿臉晦氣而返:“真見鬼了,找遍了整個山莊,都沒找到穿山甲那廝。以前從未試過這樣的,會不會昨夜酒喝多了,健忘了,一大早上山打獵去了……”
“穿山甲那廝找不回來也就罷了。”霍去病若無其事道,“店家,此地有羊乎?”
“公子有所不知,此地的太行山山羊乃是肉質鮮美,遠近聞名。”
“我給你銀子,有勞店家去買四、五隻山羊回來。”
“公子要吃山羊肉不成?”
“不,先養著,養兩天再說。”
“原來公子是要把山羊帶到山外吃去。”
“嗯,拿好銀兩,趕快把山羊給我買回來。”
“好哩,只要有銀兩,這符山啥太行山羊買不回來?!”店家接過銀兩,高高興興而去。
傍晚時分,東方無敵把店家叫了過來一塊喝酒吃肉……
“這是咱們這幾天住店的銀兩,明兒,咱們可能就要離去了。”霍去病把銀兩遞給店家。
“哪裡用得著這麼多的銀兩?公子真是個好人,我這家小店從來沒有遇見過公子這樣的好主顧。”店家接過銀兩,眉開眼笑。
“好歹主顧一場,今夜不醉無歸如何?”
“好,今夜不醉無歸,咱拼了一條老命也陪公子你喝個痛快!”店家爽快舉起了酒碗。
結果,店家一醉不起,東方無敵按霍去病的吩咐,把爛醉如泥的店家給背出了店外,又把五隻羊給拉扯進了小店裡……
“公子何故好好的店裡不住,非要搬出來忍凍挨冷?”東方無敵不解問道。
“獵戶穿山甲平白無故不見了,定有蹊蹺,以防萬一,今夜還是搬出來睡的好。”
“那羊……”
“若有不測,就讓它們去做替罪羊罷了。”
夜,一場大火,把小店給燒成了白地。天矇矇亮,店家趴在廢墟邊上哭個死去活來。東方無敵蹲在其身邊好言安慰,冷不防,店家操起一截燒剩的木棍,對著東方無敵迎頭打下……
午後,十二少和司馬遷帶來了二百多名各執刀棍的衙役……
“無敵兄弟,出啥事了?你的頭何故包紮得像個粽子?那小店何故被燒成了白地?”十二少驚叫道。
東方無敵把頭一扭,一聲不吭走了去……
“霍公子,東方無敵他……”司馬遷心裡不免緊張道。
“昨夜,店家喝醉了酒,酒醒後,以為是咱倆放火燒了他的店,故而拿燒剩的木棍砸了無敵兄弟。”霍去病道。
“啊,怎麼不見了店家?”司馬遷問。
“咱給了他兩錠黃金,店家高興得不得了,拍拍屁股離開了此地,說再也不回來這個窮山溝了。”霍去病道。
“大哥,那火是誰放的?”十二少問。
“估計是大山裡那夥賊人乾的,他們想一把火把咱們給燒個一乾二淨,卻哪裡知道,大哥早作提防,搬出了店外,方才躲過了一劫。”
“那,那現在咱們該咋辦好呢?”
“趕緊向村民多買些山羊,今晚喝酒吃烤羊肉,明兒一早向大山進發!”
“大哥,好哩,俺這就帶衙役買山羊去!”十二少一招手,帶走了一群衙役。
次日早,留下幾名衙役看守馬匹,其餘人等,牽了獵戶穿山甲家裡的大黃狗,浩浩蕩蕩向大山裡進發……
午後,大山裡傳出了大黃狗不停的吠聲,十二少領衙役在山溝裡找到了獵戶穿山甲的屍體……
初夏時節,山裡的夜,很冷,很靜,夜空反倒是熱鬧,星羅棋佈,璀璨奪目,偶爾流星劃過,帶走無限心願,帶來絲絲暖意……
紅日東昇,光芒萬丈,驅散晨霧,喚醒大山,正是:晨光射影幽徑深,雀鳥四啼偶顯身,行色匆匆何所去?擒狼獵虎邁步奔……
一個儼如碗狀的山谷裡,二三十名大漢正指揮著百多個農夫,把一捆捆的刀劍抬出山洞,整齊堆放在一處平地上。日上中天,農夫們累個汗如雨下,筋疲力盡,空地上的刀劍與箭矢也堆疊得如小山一般高。大漢們讓農夫停下來,燒火做飯,卻突然發現山林四周湧出來百多名手執刀棍的衙役,早把他們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眼見眾寡懸殊,難以逃出生天,一眾大漢戰戰兢兢執刀在手,圍做一圈,欲作拼死一搏。農夫們停了燒火做飯,縮作一團,蹲在地上,不敢造次……
包圍圈越縮越小,雙方眼目對望,刀棍相指,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放下手上刀劍,免你們一死!”十二少厲聲喝向眾大漢,卻徒勞無益,白費功夫,沒有一名大漢為之所動。
“投降免死,投降免死……”東方無敵突然扯去頭上纏布,提木棍奮不顧身衝出了人群,衝向了虎視眈眈,拔刀相向的眾大漢……
“好小子,竟來跟俺搶頭功?大夥快跟上,衝……”十二少一揮長劍,隨後也衝了上前。
“靈魂不滅,壽與天齊!”一名大漢昂首疾呼,隨即揮刀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其餘大漢不敢怠慢,一同高呼“靈魂不滅,壽與天齊!”,也揮刀自刎而死……
頃刻之間,二三十名大漢倒斃於地,血染沙石……
“好小子,頭上被人打了一棍,還倒愈加勇猛了。”十二少衝上前來,收劍入鞘,輕輕拍了拍呆若木雞的東方無敵的肩膀……
司馬遷隨霍去病來到了堆積如山的刀劍前,突然抽出數把刀劍,遞給霍去病道:“霍公子你看,每把刀劍上都刻了兩個字,刻的是‘中山’兩個字。”
“只可惜……”
“只可惜,未能留下一個活口,未知元兇是誰,未能把那些匈奴細作給一網打盡。”
“是啊,雖說功虧一簣,未能順藤摸瓜,活捉其賊首,卻也毀其陰謀,其功不少也。”
“不知霍公子隨後何去何從,作何打算?”
“‘靈魂不滅,壽與天齊’,這句話的前兩字連起來,是‘靈壽’二字。咱們明日起程,前往靈壽去,不知司馬先生意下如何?”
“在下唯霍公子馬首是瞻,惟命是從!”
午後,農夫繼續把山洞裡的刀劍箭矢給一捆捆抬出來,十二少則指揮兩百多名衙役用乾柴壘起方圓數十丈,數尺高的大平臺。隨後,把一捆捆的刀劍箭矢平整擺放在乾柴堆上,並且刀劍箭矢與乾柴又分層往上堆疊起來,高如小山丘……
傍晚時分,日落西山,紅霞滿天,一切堆疊妥當後,十二少一聲令下,衙役從四面八方一起點火。火,越燒越旺,越燒越大,越燒越高,燒紅了大山谷,燒紅了雲,燒紅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