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日 醉(1 / 1)
勸君酒一杯,
盡飲莫傷悲。
平生不如意,
任之隨風飛。
靈壽美酒拔頭籌,酒桌一擺好漢愁,且將一醉陪君子,三斤喝罷不下樓……
靈壽衙門,夜風涼爽,燈火通明,茅縣令正設宴款待霍去病四人……
“來咱靈壽,不能不喝酒,來、來、來,每人先喝三杯酒。”茅縣令舉杯便飲。
待眾人喝過三杯酒,茅縣令又再舉起了酒杯:“靈壽山高寒涼,春夏秋冬皆得喝酒暖身。不喝酒,只怕四位公子今夜冷得睡不著。哈、哈、哈……”
“萬萬沒想到,靈壽竟然如此之能喝酒。”霍去病舉杯一飲而盡。
“將軍有所不知此地男女老少皆愛喝上兩口,能飲者更無上限之說。只不過,人愛喝酒並不出奇,出奇的是,此地造出來的某些酒,人卻不能喝。”
“此話怎講?”
“譬如說:一杯倒。喝一杯便倒地不起。”茅縣令一本正經道。
“哈、哈、哈……”眾人開懷大笑。
“再譬如說:滿地滾。喝了便滾地不起。”
“哈、哈、哈……”
“更譬如說:不認爹。喝了便六親不認,無論親爹。”
“哈、哈、哈……”
“至於……”
“至於啥?”霍去病好奇問道。
“至於這天下最厲害的酒……”
“這天下還有最厲害的酒?”
“嗯,就在中山湖邊的窮魚山莊,莊主姓馬。”
“請大人帶路,明日一塊去嚐嚐這天下最厲害的酒,如何?”
“不敢去……”
“不敢去?茅大人你身為本地縣令,中山湖乃管轄之地,居然說不敢去?”
“嗯,那窮魚山莊詭秘異常,千萬去不得。”
“如何詭秘異常?”
“平常,安安靜靜,有時夜裡卻喧鬧非常,好像山莊裡一夜之間,來了千軍萬馬。天明時分,卻又一如往日,風不吹,浪不打……”
“大人如此一說,在下反倒要去探個究竟。”
“將軍莫去,倘若有個三長兩短,下官可是擔待……”
“哈、哈、哈,在下一意孤行,與大人有何干系?”
“這,將軍若有差遣,縣城裡的所有衙役,皆為將軍所用。只不過……”
“但出差錯,在下咎由自取,與人無尤,如何?”
“有將軍此話在,下官倒像是吃了定心丸,如釋重負。來,咱們繼續飲酒,飲酒……”
酒宴散後,眾人各自回房歇息,霍去病正要吹燈熄火,十二少卻敲開了門:“大哥,司馬先生讓俺告訴你:東方無敵頭痛欲裂,明兒得留下來照看那小子,不隨咱倆一塊去中山湖了。”
“嗯,也罷,真沒想到,涉縣符山店主一棍,把東方無敵給打得這般慘……”
“幸好,沒被打成傻子。如若不然,東方無敵得改叫東方傻子了……”
“別幸災樂禍,快把寶劍摘下,留下給司馬先生看管。”
“大哥,難道咱們就這般赤手空拳,手無寸鐵去窮魚山莊乎?”
“你堂堂大漢十二將軍,難道還對付不了區區一個窮魚山莊乎?廢話少說,快快摘劍!”
“俺,寧願做個膽小鬼,危急關頭,把利劍送到大哥的左手……”
“罷了,大哥準你再做一次膽小鬼!”
話休絮繁,次日清早,霍去病與十二少離開了靈壽縣城,快馬加鞭向中山湖奔去……
玩心未泯,肆意縱馬飛奔,看湖光山色,吹綠蔭涼風,賞荷花初綻,聽鳥語鶯歌,望藍天浮雲,耍碧水游魚……
愜意無限,歡樂無邊,有感:仙人遺鏡滹沱河,萬頃碧波蕩綠荷,斂靈氣,百川匯聚,懷善心,潤物萬澤……
日漸西斜,霍去病二人驅馬跑進湖邊的窮魚山莊,求見、求食、求宿……
店大不欺客,莊闊猶家舍,窮魚山莊的家僕牽走了霍去病二人的馬匹,將二人迎請上了近月樓,拜會馬莊主,相互敘禮……
“兩位公子來得正是時候,本莊主宰了一頭牛,正愁沒人陪馬某飲酒吃肉。哈、哈、哈……”馬莊主眼若丹鳳,眉似臥蠶,虎背熊腰,氣宇軒昂,攤開一雙大手掌,把霍去病與十二少迎入酒席。
“素昧平生,前來打擾,得賜宴席,喜不自勝。”霍去病與十二少拱手還禮。
“四海之內皆兄弟,同袍相顧敘情義。來、來、來,嘗一嘗我窮魚山莊的新鮮牛肉,喝一喝滹沱河水釀的美酒。”馬莊主豪氣干雲,情真意切。
“嗯,好吃,真個好吃!原汁原味,鮮嫩無比,恐怕,這是俺此生吃過最好吃的牛肉也。”十二少情不自禁豎起了大拇指。
“你知道如此鮮美的牛肉是怎樣做出來的嗎?”
“不知道。請莊主開啟天窗說亮話,別老是一問一答的。”
“哈、哈、哈,十二公子真不愧是個性情中人。好吧,本莊主就直話直說:本莊主遵循古法,造得千日醉酒。此酒,厲害無比,人若飲之,必醉千日,方得醉醒……”
“且慢,且慢,啥叫千日醉?啥叫人若飲之,必醉千日?誇誇其談,言過其實!”十二少不停地搖頭道。
“此千日醉,善飲者能醉千日,千杯不醉者,醉個一年半載也不在話下。”
“此酒何故如此厲害?”霍去病單刀直入問。
“哈、哈、哈,霍公子不開口說話則罷,一開口說話,便一語破的,一針見血!”馬莊主哈哈笑道,“不怕直言相告,普通酒喝完,酒氣隨即則散。此千日醉卻能繼續以酒制酒,以血制酒,故而能長久留存於人體之內,千日方散。本莊主曾試之……”
“如何試之?”霍去病問。
“本莊主曾灌一牛犢喝下千日醉,三年後,牛犢醒來,竟已長成了大牛……”
“哈、哈、哈,此牛豈不是成了醉牛?”十二少捧腹大笑。
馬莊主並不見怪,繼續饒有興趣道:“其千日醉,不但人喜歡喝,牛,更是喜歡喝……”
“牛,不會說話,莊主咋就知道牛也喜歡喝酒了呢?”十二少不依不饒道。
“每次,本莊主想嘗新鮮牛肉,必用此酒把牛先給灌醉,讓其沉沉入睡,再用利刃割牛身上肉,牛爛醉如牛,渾然不知,而無比新鮮的牛肉早已成為了桌上餐,口中食。哈、哈、哈……”
“這,這豈不是……”
“這就如臨舟煮活魚,滾油燙猴腦!”
“聽君一席話,嚇得俺的心兒呯呯跳……”
“此酒,能闢腥,且能讓牛肉更加鮮嫩可口。十二公子若不信,可飲此酒半鬥,本莊主再用利刃把你身上的肉一塊塊割下來,但保肉割完,十二公子依舊醉而不死。”
“啊,你……”
“方才說的盡是玩笑話,十二公子切莫往心裡去。”馬莊主再舉酒杯,“為遠道而來的貴客再飲三杯酒。”
正在這時候,一名家僕把兩名將官帶上了近月樓,眾人相互敘禮,重設酒食……
“中山湖天下聞名,窮魚山莊聲名遠播,馬莊主更是禮賢下士,仗義疏財,為天下英雄所景仰。”鐵將軍高舉酒杯道,“此番與計副將護送軍餉北上,正好路過寶地,特來討杯酒喝。”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馬莊主舉杯便飲,“將軍駕臨,蓬蓽生輝,本莊主更是幸甚至哉。”
“本將軍乃是漁陽人氏,嗜酒如命,天下之大,啥酒未曾喝過?江湖傳聞,窮魚山莊藏有好酒,故而不請自來。等喝足美酒,遂了心願,再與計副將護送百萬軍餉北上。”
“哦?既然鐵將軍有要務在身,喝酒之事,不必急在一時半刻。”馬莊主緩緩放下酒杯道。
“哈、哈、哈,難道說,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還有賊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劫軍餉不成?”鐵將軍喝過一杯,再飲一杯,“誰若真的來搶,本將軍白送與他罷了!”
“鐵將軍豪言壯語,乃是性情中人。也罷,今晚,暫且喝個藏在中山湖底十年之久的‘杯底朝天’,如何?”
“啥叫‘杯底朝天’?這酒的名字甚好!煩請馬莊主快快換酒,換酒!”
須臾時間,新酒換了上來,眾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你來我往,勸飲不止……
正是:一舉玉觴千杯少,敢摘蟾宮比天高,飄然若仙夢生死,千古遺恨鬼頭刀……
此夜,固然,杯底朝了天,人也爛醉如泥,玉山傾倒……
次日天亮,窮魚山莊裡傳出了淒涼的哭叫聲……
“大哥,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十二少慌慌張張撞入霍去病的房裡。
“誰人在哭?到底出啥事了?”
“是鐵將軍和計副將在抱頭痛哭!一夜之間,停在窮魚山莊外的百萬軍餉及護送的數百軍兵,全不見了……”
“啊,怎麼會這樣?”
“反正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十二少猛吸一口氣,繼續道,“鐵、計二人五雷轟頂,痛不欲生,求見馬莊主,索要丟失的軍餉。馬莊主卻說,窮魚山莊裡隨意搜,倘若能搜出一兩銀子的軍餉,就把此山莊送與鐵、計二人……”
“那就是說……”
“說啥?”
“軍餉絕對沒有藏在山莊裡。”
“沒有藏在山莊裡,那又藏在哪裡了呢?是誰人劫走的,又是如何劫走的呢?”
“窮魚山莊裡不是有千日醉酒嗎?或許,兄弟喝一喝此山莊的千日醉酒,就能破解此迷團。”
“不,那酒可是一喝醉三年的,俺怕,俺打死也不敢喝……”
“哈、哈、哈,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倘若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或許能力挽狂瀾,扭轉乾坤。”
“大哥,使不得,使不得……”
“不鋌而走險,劍走偏鋒,如何能後發先至,一擊即中?!”
“不行,絕不行……”
“此迷團像霧像雨又像風,看不清,猜不透,摸不著,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走,隨大哥見馬莊主去。”
“不走,不見,不去……”
“哈、哈、哈,難道還要用八人大轎抬兄弟走,不成?走!”
近月樓上,馬莊主慢條斯理品嚐著香茶,鐵將軍與計副將卻如木偶泥像般呆坐一旁……
“今天喝啥酒?”霍去病帶著十二少登上近月樓,向馬莊主三人拱手施禮。
“今天不喝酒,就算是龍肝鳳膽,只怕也食之無味,欲哭無淚。”馬莊主的目光有意無意望向了鐵將軍與計副將一邊。
“聽說,鐵將軍與計副將丟失了百萬軍餉,連死的心都有了。”
“你……”鐵將軍和計副將不約而同扭過頭來,向霍去病投去百感交集的目光。
“不怕直言相告,在下也想嘗一嘗死的感覺。”
“哈、哈、哈,霍公子乃是度外之人,何苦結繭自縛,飛蛾撲火啊?”馬莊主開懷大笑。
“人生百歲,難逃一死,與其臨淵羨魚,口若懸河,不如退而結網,當機立斷!”
“好,好,好!難得霍公子有鴻鵠之志,本莊主就如你所願,讓你嘗一嘗千日醉的滋味!只是……”
“難道說,馬莊主還要多找一個墊背的不成?”霍去病哈哈笑道。
“倘若鐵將軍與計副將不敢飲那千日醉,俺十二少願意代勞。”十二少昂首挺胸道。
“這……”鐵將軍與計副將四目相對,猶豫不決。
“這酒倘若勉強,就變味,不好喝了。”馬莊主故意提高嗓門道。
“砍頭也不過是碗口大的疤,喝就喝,誰怕誰?!”鐵將軍硬起頭皮開口道。
“開弓沒有回頭箭,寒梅不等春歸雁。”馬莊主擲地有聲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十日為期,你二人若能喝一斗酒,挺過十日而醒,就當本莊主輸了。”
“六日為期,倘若在下挺不過六日而醒,就算在下輸了。”霍去病言之鑿鑿道。
“好,一言為定,霍公子若六日而醒,本莊主身家性命全送與你。只是,六日不醒,霍公子可是要三年不醒,悔之晚矣喔!”
“那,那……”鐵將軍欲言又止。
“倘若鐵將軍贏了,本莊主送你百萬軍餉!”
“好!一言為定,板上竹釘!”
按部就班,近月樓上搬上來兩張長木臺,隨後,十來個窮魚山莊的家僕七手八腳抬上來了一個大酒罈子,敲破大酒罈子,瀉下一地桃花酒。掄木錘再敲,第二層荷花酒裂壇而出。木錘三敲,撲面而來的是濃郁芬芳的桂花酒香。木錘最後一敲,梅花酒暗香流風,餘韻無窮……
“天啊,為了區區千日醉酒,竟然暴殄天物,可惜瞭如此四季佳釀。此不是焚什麼琴,煮什麼鶴來啫?”十二少驚叫道。
“十二公子此言差矣,琴焚再造,鶴去還歸,此千日醉酒,世上唯我窮魚山莊有也,唯我司馬莊主一人會造也。正所謂:此酒本應世間無,神仙三杯也需扶。哈、哈、哈……”馬莊主得意揚揚放聲大笑。
“什麼司馬莊主?難道說窮魚山莊……”
“十二公子聽錯矣,方才說的是本莊主。”馬莊主大手一揮,“來人啊,侍候霍公子、鐵將軍飲酒。”
家僕齊聲應諾,取出最後一個酒罈子,擰去木栓,倒出酒香四溢,沁人肺腑,蕩氣迴腸的玉液瓊漿……
“好酒,果然是名不虛傳的天下第一好酒!”霍去病情不自禁豎起大拇指,“就算飲此酒而亡,也不枉此生也!來、來、來,快快上酒,上酒!”
家僕抬上來一斗酒,霍去病手抓酒碗,勺酒便飲,一碗接一碗,接二連三,連三併四,並四聯五,鯨吸牛飲,痛快淋漓……
一斗千日醉喝罷,霍去病面紅耳赤,氣吐如虹,邁步至長木臺,上臺仰面而睡……
“霍公子果真天神也!”馬莊主衝口而出道,“下一個,該輪到你了。”
“這,這……”鐵將軍面有難色,支支吾吾。
“看來,那百萬軍餉,鐵將軍是不想要了。”
“唉,罷了,橫豎一死,喝就喝唄!”鐵將軍把心一橫,硬起頭皮,勺酒便喝。只是,第三碗酒尚未喝完,酒碗落地而碎,鐵將軍撲倒酒桌,早已醉個不省人事……
“竟然如此的不堪,令本莊主大失所望也。”馬莊主輕輕搖頭,“來人啊,把鐵將軍扶上木臺,蓋上錦被。其餘人等,統統下樓去吧。”
蟬鳴高枝蝶雙飛,黃杏掛樹惹童窺,檀煙一炷消暑氣,雛燕唧唧迎親歸……
燕歸閣裡,檀煙繚繞,家僕進來稟報馬莊主:“十二公子在近月樓下,扯開嗓子不停叫喊:大哥,大哥……”
“隨他叫去,讓他叫破喉嚨,喊啞嗓子去。”馬莊主微微笑道。
一個時辰過去,家僕再進燕歸閣稟報道:“十二少像個傻子般哭個死去活來,口口聲聲要莊主還他大哥。爾後,還耍起潑來,滿地打滾……”
“哈、哈、哈,由他去,本莊主倒要看看這潑猴能鬧出個什麼玩兒來。”馬莊主不屑一顧,開懷大笑。
掌燈時候,家僕又來稟報:“十二少那個傢伙帶來了一壺水,說要灌他大哥喝下,早點醒來……”
“隨他去吧,姓霍的喝下千日醉,早已是活死人一個,不礙事的了。”馬莊主一拂袍袖,挪步而去。
一夜無話,次日拂曉,十二少哭哭啼啼闖入了燕歸閣:“馬莊主,俺不要輸贏,俺只要大哥馬上醒來,你有啥神仙妙藥,趕緊救俺大哥醒來。嗚、嗚、嗚……”
“本莊主不是神仙,何來的良方妙藥?千日醉一旦喝下,唯有聽天由命。哈、哈、哈……”
第二天清早,陽光依舊,蟬鳴依舊,急促的腳步聲依舊……
“不好了,不好了,俺大哥好像是沒有了氣息,手腳冰涼,一動不動……”
“死不得,死不得!”馬莊主給十二少攪個不厭其煩,“酣睡兮,美夢兮,魂遊兮……”
午後,馬莊主登上了近月樓,望了望鐵將軍,又踱步至霍去病的身旁:“皆是肉眼凡胎,一人雷聲大,雨點小;一人風未刮,雨已至。真個稂莠不齊,雲泥有別……”
停留了一會,馬莊主提步欲走,卻又扭頭望了平躺在木臺上的霍去病一眼:“贏也罷,輸也罷,你的兄弟十二少說,願意以他的性命,換你的性命,天下有如此知己,足矣……”
天,有不測之風雲。第三天的午後,狂風驟雨不期而至,風亂刮,雨亂打,吹亂了枝,淋啞了蟬,掀翻了荷,嚇跑了魚……
噔、噔、噔,馬莊主仗劍衝上了近月樓,劍鋒指向了木臺上沉睡不醒的霍去病:“你、你、你,你就是當朝驃騎將軍霍去病?膽子真個是大得不得了,竟然不自量力,孤膽闖龍潭,前來窮魚山莊自尋死路!”
馬莊主挺劍欲刺,卻又猛地停住了手:“殺你一個動彈不得的活死人,卻也不見得我司馬橫劍是啥英雄好漢!只是,不殺你,無以交代!罷、罷、罷,看你如今半死不活的樣子,也不必等到六天後了,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忌!”
馬莊主把心一橫,手抓劍柄,高高抬起,卻又緩緩放了下來……
“死是冤死的,不過,在死人面前,本莊主倒是可以把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告訴你們。雖然,聽是聽不見,但,怎麼說,本莊主總算是說過了,到了陰曹地府,可千萬別說本莊主未曾說過。
本莊主乃是中山國相國司馬賙後裔,當年先祖勤勤勉勉扶助中山王,國勢日漸昌盛,割據一方。先祖司馬賙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朝廷寵旌,無以復加。只可惜,時運不濟,中山國前被晉之趙襄子所抹,後被趙武靈王所滅。俗話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中山國後裔忍辱負重,隱忍不發,只等有朝一日,匈奴南侵,我中山國後裔蓄勢而發,揭竿而起,攻城略地,開疆拓土,再立中山國,重迎開明君主。
至於那百萬軍餉,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藏在中山湖裡的中山島上。只不過,去則易,回則難,你等就不必再做什麼千秋大夢了。
至於你們兩個木偶,今生今世再也醒不來的了。你們說,本莊主先該殺誰好呢?哈、哈、哈,多年不殺人,如今反倒婆婆媽媽,拖泥帶水了。不如,先殺了你這個倒黴鐵將軍……”
“馬莊主,且慢動手!”馬莊主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
“你、你、你,你咋醒了?”馬莊主突然被嚇個魂飛魄散,心驚肉跳望著從木臺上坐了起來的霍去病……
“前日,十二少帶來了一大壺水,灌我喝了一半,另一半倒在了身上。隨後,用利刃放血,放了足足一壺血,裝在了水壺裡。並且,神不知,鬼不覺帶出了近月樓……”
“天啊,那你……”
“在下早就醒了,十二少每天纏著馬莊主又哭又鬧,只不過是偷天換日的鬼把戲罷了。”
“怎,怎會這樣?”
“馬莊主方才所說的話,在下也已經一字不漏全聽進了耳朵裡去了。馬莊主,不,應該是司馬莊主,多行不義必自斃,請束手待擒吧。”
“不,絕不!大業未成,我中山國後裔苦苦等了幾百年,就等著匈奴南侵,再次復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中山國後裔何苦蚍蜉撼樹,逆天而行?!”霍去病兩腳落地,步步逼近,“識時務者為俊傑,通機變者為英豪!司馬莊主倘若繼續一意孤行,只會引火燒身,自取滅亡!”
“哼,你身弱體虛,自身難保,我窮魚山莊拼死一戰,放手一搏,鹿死誰手,也未可知!”馬莊主橫眉怒目,劍尖直指霍去病,“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劍光快如閃電,暴似奔雷,連環奪命,圈轉刺削,迅猛奇狠,破空掠影……
馬莊主揮劍急攻猛進,豎劈橫掃,聲勢凌厲,劍氣縱橫,形影難分,招式莫辨,恨不得一劍把霍去病給刺個透心涼……
霍去病影隨意動,心神合一,不慌不忙,不畏不怯,步走身轉,移形換影,側躍斜跳,快若靈猴,左閃右避,敏似游龍,臨危不亂,處變不驚……
馬莊主先聲奪人,步步緊逼,卻如老鼠拉龜,無從下手,苦戰多時,竟傷不得霍去病半根毫髮。正是心浮氣躁,出劍稍慢之時,右手腕一麻,像被鉗子夾住,動彈不得,掌中利劍也旋即落地,插在樓板上……
霍去病猛一用力,馬莊主痛個哇哇大叫,兩膝不聽使喚,屈身向前,跪在了樓板上……
窮魚山莊外傳來了大呼小叫的聲音,隨即,衙役騎人梯翻牆而入,開啟大門,十二少和司馬遷帶領大隊衙役一湧而入,望近月樓猛衝而來……
“大哥,大哥,你咋醒過來了?還拿住了馬莊主?天啊,放了大哥的血,叫大哥又不應,俺還以為大哥你早已……嗚、嗚、嗚……”十二少情難自控,摟著霍去病的肩膀放聲痛哭。
“在下,在下一見十二少前來報信,情知不妙,趕緊向茅縣令借了衙役,風風火火趕來救援……”司馬遷氣喘吁吁道。
“辛苦了司馬先生與兄弟,”霍去病微微笑道,“先把馬莊主給綁起來,爾後把窮魚山莊的家僕全部集中到大房子裡,好生侍候。最後……”
“最後怎樣?”十二少抹去眼角淚水問。
“最後,有勞兄弟帶領喬裝改扮的衙役,把偌大中山湖四周的閒舟買來,裝上乾柴點火之物。今夜,大哥要火燒中山島!”
“大哥,你是說……”
“不出意外,窮魚山莊那股看不見,摸不著的暗流,就藏在中山島上,鐵將軍被劫去的百萬軍餉,也不在話下。”
“大哥,俺知道了,俺這就去把中山湖四周的閒舟,統統給收回來。”十二少一甩袍袖,大步流星而去。
十二少前腳剛走,計副將的後腳就到:“霍公子,出啥事了?怎麼窮魚山莊裡到處都是衙役……”
“在下乃朝廷驃騎將軍霍去病,”霍去病掏出御賜金牌給計副將看,“趕緊喬裝改扮,去助十二將軍一臂之力!”
計副將渾身一震,趕緊見禮,滿口答應而去……
是夜三更天,火燒中山島,火光燭天,狼嚎鬼叫,撕心裂肺,天明漸消……
“大哥,茅縣令與東方無敵也跑來湊熱鬧了,”十二少飛奔而來,“無敵兄弟還問,是否乘勝追擊,趕盡殺絕……”
“哦?”霍去病猛一怔,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馬莊主乃是罪魁禍首,現已為階下之囚,其餘人等,隨他去吧。”
午後,霍去病與茅縣令帶領一眾衙役登船上島,開啟石門,找回百萬軍餉和被關押在山洞裡的護送軍兵……
“不想,窮魚山莊竟是賊窩,馬莊主狼子野心,處心積慮,差點陰溝翻船,釀成大禍。”茅縣令心有餘悸道。
“霍公子、茅大人快來看,賊人丟棄在島上的刀劍上,也都刻有‘中山’字樣。”司馬遷把撿回來的刀劍拿給霍去病與茅縣令看。
“在邯鄲符山,刀劍上也刻有‘中山’此二字。”霍去病道。
“靈壽此地,前為中山國,初為晉國重臣趙襄子所滅,後為趙武靈王所滅。晉國被魏、韓、趙三國所瓜分,趙襄子正是趙國先祖。也就是說,中山國為趙氏兩次所滅,中山國後裔對趙氏邯鄲定然恨之入骨。此靈壽刀劍與符山刀劍相若,如果在下沒有猜錯的話,中山國後裔定必是想攻破邯鄲城以雪前恥!”司馬遷道。
“只是,司馬先生,中山國後裔恐怕沒有如此力量。”茅縣令道。
“茅大人此言差矣,常言道,借力打力,借刀殺人。倘若匈奴大舉南侵,長驅直入,中山國後裔便可作為內應,趁勢一舉奪下邯鄲城,再建中山國。”司馬遷道。
“啊,居然是這樣……”茅縣令情不自禁倒吸一口涼氣。
“霍將軍、茅大人、司馬先生,”計副將過來給大家見禮,“謝天謝地,百萬軍餉與護送軍兵全找回來了,末將與鐵將軍身家性命得以保全,可以護送軍餉北去了。”
“計將軍且慢走,本將軍還有一句話要說!”霍去病正言厲色道。
“霍將軍教誨,末將洗耳恭聽!”
“鐵將軍,狂妄自大,沉睡不醒,咎由自取!你且安排十人護送其回鄉,等他酒醒,讓其解甲歸田去罷了!”
“是,是……”計副將點頭稱是,提步退去。
“大哥,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十二少慌慌張張跑了過來,“東方無敵派人來稟報,窮魚山莊,馬莊主咬舌自盡了……”
“啊……”眾人不約而同驚呼道。
夜,繁星滿天,涼風如水,近月樓上,燙壺溫盞,舉杯而飲……
“大哥,你咋看起來心事重重的呢?”
“兄弟,有件事……”
“大哥,啥事?”
“窮魚山莊的司馬莊主突然知道了大哥是驃騎將軍……”
“啊?咱們來靈壽,只去過了衙門,莫非是茅縣令那廝通風報信?”
“茅縣令懦懦弱弱,膽小如豆,絕不敢越雷池半步……”
“哪,哪又會是誰了呢?”
“是啊,哪又會是誰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