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籬 落 疏 疏(1 / 1)
誰趁東風爬籬笆?
知了急鳴催開花。
雷雨頻頻勤梳洗,
為盼滿架掛豆瓜。
驕陽似火燒燒燒,五內如焚焦焦焦,雲藏風隱無覓處,更添蟬噪殺千刀……
山遙路遠兮,人困馬乏兮,無精打采兮……
“紅日當頭,烏雲發愁,行人低眸,瓜果將熟,小魚遊遊,麥綠油油……”
路邊,一個頭頂竹笠的眉清目秀小女孩揹著一個竹簍子,口中唱著歌兒,迎面走來,那一對黑黑的小眼珠卻直瞪瞪望著霍去病四人看,霍去病四人不由自主也多望了小女孩幾眼……
“站住,你們四個病夫,快快停下來,停下來!”小女孩突然開口說話,手上已經拈著一根細長細長的銀針。
東方無敵縱馬往前奔,其餘馬匹也跟著一同衝了過去……
“站住,站住,方圓十里,你四人是無論如何也逃不出俺手掌心的……”馬後,傳來了小女孩銅鈴般的清脆叫聲。
歇店打尖,美味佳餚擺上桌,霍去病四人大快朵頤,津津有味……
正是酒酣耳熱,意猶未盡之時,小酒店門外傳來了呵呵的笑聲,眾人扭頭望去,但見那小女孩放下了竹笠與小竹簍,徑直走了過來,大模大樣坐在了酒桌邊:“方才叫你們,你們怎麼越叫越走?這回可好了吧,又見面了,你們今天是插翅難逃的了!呵、呵、呵……”
“你,你到底是誰啊?”十二少斜著眼睛打量著小女孩。
“俺是這家小酒店方圓十里的小神醫阿籬!”
“方圓十里的小神醫阿籬?一個小屁孩,居然自命不凡,開口閉口就說自己是小神醫,也不躲到樹後撒泡尿,照照自己啥模樣?”十二少一臉的不屑道。
“你叫啥名字?”阿籬小嘴微翹問道。
“十二少!”
“十二少?”
“咋啦?”
“哼,你這傢伙,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俺不是好東西?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破孩,你那隻眼睛看見俺不是好東西啦?”
“首先,你肚子壞,一肚子的壞水!”
“你……”
“其次,你心眼壞,千瘡百孔壞心眼!”
“天啊……”
“再次,你的腦袋瓜壞,一腦袋的餿主意!”
“媽啊……”
“最後,你的眼睛和嘴巴都壞。”
“咋壞?”
“一個是狗眼看人低,一個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呵、呵、呵……”
“真見鬼了,俺招你惹你了麼,俺不要活了,不要活了……”十二少七竅生煙,欲哭無淚。
“其實,阿籬說的話……”霍去病捏著酒杯,微微笑道。
“大哥,咋樣?”
“阿籬說的,都是真話,實話,掏心話。”
“大哥,你咋這般說話?唉……”
“呵、呵、呵……”阿籬又開心笑了起來。
“只是,在路上,阿籬你口口聲聲說咱們四人是病夫,又有何憑證?”霍去病問道。
“望聞問切,首先是望啊,你看你們一個個眼色帶黃,呈龍頹虎衰之相。”阿籬收住笑,一本正經道,“俺的是天眼,俺師傅曾說,阿籬天眼一開,啥都能看個一清二楚,並且過目不忘。《脈記》、《上經》、《下經》三本醫書,阿籬更是舉一反三,倒背如流。”
“那,又是那個師傅教你醫術的呢?”司馬遷好奇問道。
“淳于緹縈婆婆啊。”
“淳于緹縈?啊,怪不得,怪不得……”司馬遷頻頻點頭。
“司馬先生,淳于緹縈是誰啊?”十二少問。
“神醫倉公之女,閒雲野鶴,方外之人……”司馬遷言語之中,略帶幾分敬意。
“哎,這位小哥哥咋越看越像俺小時候的哥哥?小哥哥你眉頭輕皺,神澀色苦,定必頭痛。來,用我的神針來給你扎一下,馬上立竿見影,針到病除。”阿籬一邊說,一邊抽出細長的銀針,火燙布擦,輕捻慢進,察效控度,功達快撤,若蜻蜓點水,輕點輕止;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哎,真的好多了,好多了!”東方無敵喜形於色道。
“痛而不通,通而不痛,經脈暢通,病疾無蹤。看你長得像俺哥哥,姑且收你十兩銀子的診金吧。”
“啊?方才紮了一針,診金就收十兩銀子麼?”
“呵、呵、呵,難道要多扎幾下,你才樂意?”阿籬呵呵笑道,“病治好,當然得付診金的啦,若是身上沒帶夠銀兩,三年五載再給也行。”
“好,妹妹,給你銀子!”
“妹妹?小哥哥,你叫俺妹妹?好吧,俺就把你當俺哥哥啦,診金就不用付了。”
“真的?”
“是真的。哥哥!”
“妹妹,你真好!”
“呵、呵、呵,不過,有個人,無論如何都得收他的銀兩……”
“你說的是十二公子?”
“不是那豬頭,而是……”阿籬滿眼帶笑望向霍去病,“這位大哥哥乃是貴人相,但酒氣燻心,熏天,燻神,就快要病入膏肓,無藥可治了。不過,全天下,還有阿籬能治大哥哥的心病。只是,沒有一萬幾千斤黃金,阿籬才懶得救你。呵、呵、呵……”
“妹妹,你為啥一開口,不是銀子,就是金子了呢?”東方無敵問。
“哥哥有所不知,別人是懸壺濟世,俺可是能推察陰分與陽分,闖鬼門關,起死回生的。故而說,錢有價,命無價,魚與熊掌,任君選擇!呵、呵、呵……”
眾人正說話間,一名身板結實的白髮老漢走了進來,一見阿籬坐在了霍去病等人的身邊,趕緊低頭,轉身欲走……
“爺爺,爺爺,”阿籬向老漢猛招手,“見了咱們掉頭就走,爺爺你又做賊去了麼?”
“阿籬,你這說的是哪裡話?”老漢硬起頭皮走過來給大夥見禮。
“他是俺爺爺,也是這家小酒店的掌櫃……”
“唉,阿籬,你的那張小嘴咋老藏不住秘密?”老漢搖頭嘆氣,哭笑不得。
“原來,爺爺和阿籬是這家酒店的主人,要不,咱們在此多住幾天,如何?”十二少莫名興奮道。
“莫非,十二公子要向阿籬學醫術乎?”東方無敵哈哈笑道。
“無敵兄弟,你又不是俺肚裡的蟲子,咋全知道了俺的心思?”十二少道。
“哈、哈、哈……”小酒店裡一下子鬨堂大笑。
傍晚掌燈時候,十二少推門而進……
“大哥,在風陵渡,你是故意踩破了船,陷落水中的吧?”
“你說是,就是了唄。”
“大哥,咋回事?你好像有點不太高興?”
“啥時候,咱的傻兄弟也學會察言觀色了呢?哈、哈、哈……”
“哈、哈、哈,俺明天要向阿籬學點醫術……”
“兄弟一向不務正業,不學無術,何故突然如此用心?”
“這個,這個不能說……”
“兄弟不說,大哥也能猜得著。”
“大哥,你怎麼啥都知道?跟你說話實在沒意思,罷了,不說了,咱走了。”
“說走就走,兄弟還是這般任性!”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俺十二少打小以來都是這般德性的了。大哥,咱走了。”十二少說罷,頭也不回,徑直走了出去。
次日,依舊晴空萬里,驕陽似火,小酒店前的大槐樹下,鞦韆悠悠然蕩著,笑聲時不時飄來……
十二少手托腮幫,眼睛透過小酒店的窗戶,望著盪來盪去的鞦韆,上下眼皮卻不時打架……
突然,鞦韆停了下來,阿籬猛揮手叫道:“十二公子,大買賣來了,快去攔住前來的馬車,告訴馬車上的男人,他馬上就要咳出血來了,收他百兩銀子,可保他十年性命!快去,快去!”
“真的麼?”十二少半信半疑衝出了小酒店。
“騙你,你是小狗!廢話少說,快去把馬車給攔下來!”
“嗯!”十二少順著阿籬手指的方向跑了去……
一盞茶功夫不到,十二少低頭耷腦,鎩羽而歸……
“人家馬車停了下來,把俺給罵了個狗血淋頭,還說他的女婿乃是官府中人,要拿俺下大牢……”
“呵、呵、呵,阿籬的耳朵十里聽聲,天下第一,如若不然,淳于緹縈婆婆也不會收俺做關門弟子……”
“你的耳朵並非天下第一,而是你的小嘴巴天下第一,小嘴一張,樹上的烏鴉都能給騙下來。哼,俺才懶得理你!”十二少說罷,帶著滿腹怨氣,轉身走進了小酒店。
帶著咳嗽聲的馬車經過了小酒店門前,並沒有停留,繼續慢悠悠往前行。鞦韆依舊蕩起,笑聲依舊不停……
當十二少耳邊傳來了一串串的咳嗽聲與馬的嘶鳴聲,再次走出小酒店門口的時候,卻看見一對中年夫婦跪在了鞦韆前,丫環用盡全力扶起不停咳嗽的中年男人,滿地是血……
“十二公子,快拿此方子給廚子熬藥去!”坐在鞦韆上的阿籬手上多了一張布……
個把時辰過去,湯藥熬好,中年男人喝下了湯藥,上了茅廁,熱水洗臉後,咳嗽聲便停了下來,呼吸順暢,看來已無大礙……
婦人與丫環把肥胖的中年男子扶上了馬車,婦人隨後拿了一包銀兩交給了阿籬,取了方子與草藥,再次千恩萬謝,方才離去。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阿籬果真是手到病除的小神醫!”十二少豎起了大拇指。
“小試牛刀,妙手回春,小菜一碟!呵、呵、呵……”
“阿籬的醫術何故如此的深不可測?”
“那是因為,阿籬望色、聽聲就已經知道病人病根之所在,阿籬對症下藥,天人合一,針人合一,藥人合一,一擊而中,事半功倍,除疾去病,妙手回春!”
“那,何故收取他人如此高的診金?”
“其一,名聲在外,待價而沽;其二,醫者價高,病者尊醫;其三,醫不叩門,道不輕傳……”
“聽阿籬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俺要拜阿籬為師,學習醫術……”
“呵、呵、呵……”
“阿籬何故發笑?”
“你?”
“俺咋樣?”
“呵、呵、呵……”
日上中天,小酒店外吵吵嚷嚷,一群漢子簇擁著一個虎背熊腰的赤膊大漢闖入門來……
“誰是小神醫,快快給老子滾出來,倘若遲疑半步,老子一把火燒了你的破酒店……”滿臉橫肉,三大五粗的大漢大聲吼道。
“俺就是小神醫阿籬,方才是那位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狗在吠啊?”
“是我、是我玉廷風,不是我、我,唉……”大漢狼狽不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呵、呵、呵,好大一條狗,人模人樣的狗!”阿籬呵呵笑道。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大漢玉廷風惱羞成怒,火冒三丈,揮起大拳頭。
“哎、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廢話少說,你等來俺小神醫這裡到底是有何貴幹啊?”
“看病!你這小丫頭若是說不出我身上有啥毛病來啫,我等兄弟一塊動手,拆了你的店,砸了你的名!”
“哎喲,狼來了,狼找死來了。”阿籬神態自若,手指玉廷風碗口大的拳頭道,“你,徒有其表,手無縛雞之力,桌上的酒碗,你伸長手舉起來,熬不過一個時辰!”
“我手無縛雞之力?桌上的酒碗舉不過一個時辰?呸!來人啊,把酒碗拿來,放到我的手掌上!”玉廷風一聲吼,自有其他漢子把一個酒碗放在玉廷風伸直的手掌上。
“十二公子,把酒碗加滿酒!”阿籬吩咐道,“小二哥,拿兩根香過來,俺一根一根的點著,兩炷香燒完,算你贏,這個小酒店,俺和爺爺把它拱手相送,如何啊?”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誰也不許抵賴!”玉廷風與其他漢子臉上皆露出了笑意。
“倘若,你等輸了呢?”阿籬一邊說,一邊點著了一炷香。
“倘若我等輸了,從哪裡來,滾回哪裡去!”
“還得每人磕一千個頭,方可離去!”
“不要說磕一千個頭,磕一萬個頭也行!”
“可不許反悔喔!”
“絕不返悔!誰反悔,誰是小狗!”玉廷風信誓旦旦道。
話休絮繁,一炷香方才燒完,第二炷香點起,玉廷風的手掌已經酥麻難耐,身軀亂扭,額頭冒汗。
“呵、呵、呵,咋樣了呢,小狗?手臂酸不酸,痛不痛?不用一盞茶功夫,你必輸無疑!”阿籬呵呵笑道。
“不,不……”玉廷風立眉瞪目,面紅耳赤,死命支撐。
“要不,讓小神醫助你一臂之力!”阿籬話剛說完,已轉了玉廷風一圈,玉廷風手上、頸上、身上各插了數根銀針。
“天啊,我全身都動不了了,動不了了,小神醫救命,快救命啊!”玉廷風如泥塑木偶一般,渾身動彈不得,聲嘶力竭呼救。
“怎麼樣了,小狗,如今動彈不得,成了木頭人,學會乖乖聽話了吧?!”阿籬呵呵笑個不停。
“小神醫,快放了我吧,我渾身動彈不得,生不如死啊!我認輸了,從今往後再也不敢前來搗亂了……”玉廷風淚如雨下,嗚嗚大哭。
“趕快叫隨你一塊來的這群小狗磕頭,每人磕夠了一百個頭,俺便放了你這條聽話的狗!”
“所有人等,快快跪地磕頭,我渾身如被蟲子叮咬,生不如死,快快磕頭,誰不磕頭,老子馬上滅了他!”玉廷風苦不堪言,涕泗橫流……
一群漢子乖乖跪地磕頭,阿籬拔針放人,笑看一群烏合之眾夾起尾巴狼狽而逃……
傍晚時分,十二少推門而進……
“大哥,俺打算留在此地,不回長安城去了……”
“留在此地,不回長安城?這是何故啊?”
“大哥,俺要留下來學醫!他奶奶的,治一個病,都得收一千斤黃金,這無本生利的買***攔路搶劫都好使!俺不走了,俺要拜師學醫,俺要賺千斤、萬斤的黃金!只是……”
“只是啥?”
“小神醫阿籬說俺蠢笨如豬,牛皮燈籠點不著……”
“是麼?”霍去病心裡在偷笑。
“哼,俺十二少耳聰目明,機靈敏捷,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大哥,你說是不是,是不是……”
“兄弟,人再蠢再笨也不要緊,最要命的是……”
“最要命的是啥?”
“最要命的是,蠢笨如豬還大叫大嚷,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癩蛤蟆敲大鼓,自吹自擂!”
“大哥,你、你、你……”
“哈、哈、哈……”
次日中午,一名獵戶肩扛三股叉,三股叉上挑著一隻大白天鵝昂首闊步走進小酒店……
“掌櫃的,把這隻死天鵝拿去與板栗一塊煮了,咱今天得好生嘗一嘗這肥美的天鵝肉!”獵戶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張口叫道。
“你這隻大白天鵝還未曾死啊,俺可以馬上把它救活。”阿籬走過來,伸手要弄天鵝。
“早死去大半天了,你又不是神醫扁鵲,怎有起死回生之術?!”
“要不,俺花十兩銀子,把你的這隻天鵝買下……”
“十兩銀子?行,快拿銀子來!咱往後專獵天鵝,拿到你這小酒店來換銀子!”獵戶眉飛色舞道,“竟想不到,一隻死天鵝都能賣個十兩銀子,這一下,老子要發大財了!”
“這,也罷,小二哥,拿十兩銀子過來!”阿籬叫罷小二哥,又扭過頭來向十二少道,“出去給俺弄幾塊柳枝皮來。”
“弄柳枝皮幹啥用?”十二少好奇問道。
“廢話少說,再說,俺用神針扎你!”阿籬一揮手,十二少乖乖往店門外走去……
須臾時間,用布纏包,用柳枝皮包裹住天鵝受傷頸脖,再用銀針輕扎,大白天鵝突然渾身一震,脖子亂晃,“咯咯”的一聲叫,眼目開啟,竟然站起了身來……
“天啊,這天鵝真的活過來了!”獵戶驚叫道,“天下竟有如此神醫,真個是匪夷所思!”
“醫者,既能救死扶傷,也能殺人於無形!”阿籬笑盈盈道。
“此話怎講?”獵戶滿心歡喜伸手接過小二哥遞過來的銀兩,放入了懷內……
“此話這般講……”阿籬話聲剛落,兩支銀針已插在獵戶身上。
“天啊,疼死咱了,疼死咱了,姑娘饒命啊,饒命啊……”獵戶縮蜷在地,青筋暴起,面容扭曲,冷汗如雨,痛入骨髓……
“俺紮了你的死穴,不用一個時辰,你將罪有應得,活活痛死!”
“咱不要死,不要死啊,姑娘饒命,姑娘饒命……”
“本姑娘問你,你是打算要自己的命呢,還是要天鵝的命?”
“要自己的命!要自己的命!”
“那,以後,你還敢去傷害這些天鵝啊?”
“不敢了,不敢了,打死都不敢了!”
“哼,如若再讓本姑娘碰見你,定叫你再次痛個死去活來,滾!”阿籬拔出銀針,獵戶連滾帶爬,逃出了小酒店……
夜風清涼,十二少推門而入……
“大哥,俺左央右求,前跪後拜,小神醫阿籬終於答應教俺醫術了。”
“是收你為徒嗎?”
“不,她說,名師出高徒,俺呆頭呆腦,永遠都成不了高徒。不過,她肯教俺針灸之術,給了俺一支銀針,教了俺一些針法。俺拿銀針要去給司馬先生和無敵兄弟試針,他們一個個雞飛狗跳,跑了個精光。看來,俺只能去找些雞鴨鵝試針了……”
“其實,你可以把針紮在你自己的身上試試。”
“不行,初學,扎不好,會很痛的……”
“原來,我的傻兄弟也知道痛啊?倘若不親力親為,自己不痛過,又如何能把針法學好了呢?”
“唉……”
“等兄弟學好了針法,大哥全身任你扎,你愛扎那,就扎那。”
“大哥,是真的嗎?”
“大哥何時騙過你?”
“嗯,好的!大哥,小神醫阿籬還說,她要用十天八日的時間,給你寫一張方子,治好大哥的心病,讓大哥你活個長命百歲……”
“富貴在天,生死有命,不必……”
“小神醫說,大哥你一定會諱疾忌醫,直截了當拒絕的。”
“你左一個小神醫,右一個小神醫,口口聲聲全是小神醫,到底,有完沒完?”
“唉,這世上,好人真是難做……”
本是,夜深人靜,卻,半夜起了風。風,越刮越大,雨,驟然而至,一時間,電閃雷鳴,風雨交加……
夜走,風雨去,留下了一地的殘枝落葉,留下了許許多多的小水窪,留下了一個無比清涼寧靜的世界……
沙、沙、沙,阿籬拿了掃帚在清掃著地上的殘枝落葉,十二少、東方無敵與小二哥也不甘人後,各取掃帚清掃院落……
午後,風又刮,雲又聚,彤雲密佈的天,似乎,又將要下雨了……
“大哥,大哥,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十二少撞門而進,氣喘吁吁。
“慌慌張張的,出啥事了?”
“阿籬的爺爺在隔壁鎮被人打傷了,受了傷,血流不止,倒在路邊,被俺和無敵兄弟給抬了回來,阿籬給他爺爺紮了針,止了血,包了傷口,救了過來。但,他爺爺五勞七傷,動彈不得……”
“哦?一個上了年歲的老人,何故會被人打傷了呢?”
“大哥先別問了,司馬先生和無敵兄弟都說要去隔壁鎮給阿籬爺爺討回一個公道。大哥,義不容辭,你也快隨咱們一塊去!”
“不,你等三人都不許去,快去通知亭長,讓他找衙門前去處置此事……”
“大哥,你怎麼越來越膽小如鼠了呢?”
“此話怎講?”
“阿籬的爺爺被人打傷,動彈不得,你卻磨磨蹭蹭,無動於衷!”
“兄弟,前有因,後有果,此打架鬥毆之事,最好還是幫理不幫親,讓衙門去處置,切莫把小事弄成大事……”
“大哥,你若執意不去,俺和司馬先生、無敵兄弟去就是了!”
“你敢?”
“這也不行,那也不敢,大哥你真是……”
“有章可循,有法可依,誰敢自作主張,獨斷專行,大哥我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唉……”
話不投機,一拍兩散,十二少憋了一肚子氣,拂袖而去……
滂沱大雨如期而至,天色入暮,輕是風聲,重是雨聲,遠是雷聲,近是步聲……
燈昏影暗,風沒有停,雨沒有止,突然,雜亂的腳步聲湧進院子裡,隨即打鬧聲,哭叫聲不絕於耳……
但,雜亂的腳步聲很快又撤出了大院子,衣衫溼透,頭破血流的十二少手提一個黑衣人撞門而進……
“大哥,這夥賊人人多勢眾,武功甚為了得,他們一擁而進,搶走了阿籬和阿籬的爺爺……”
十二少話未說完,黑衣人卻撲嗵一下,跪在了霍去病的面前,張口就叫:“霍將軍……”
“你、你等是……”霍去病睜大眼睛,仔細打量著黑衣人。
“我等乃公孫將軍麾下,端木將軍率領的長安城禁軍!”黑衣人道。
“啊?那……”
“方才抓走的老東西是匈奴人埋伏在長安城裡的探子、細作!”
“怎會這樣?”
“我等奉公孫將軍的號令,前來抓拿匈奴奸細……”
“只是……”
“此老東西,我等禁軍已前後追查了三年有餘……”
“嗯,本將軍知道了,你趕快起來,走吧!”霍去病輕輕點頭道。
“且慢!”十二少突然叫道,“阿籬不是匈奴的奸細,你等快快把阿籬給放了!”
“卑職回去隔壁鎮甸,且把十二將軍此話告訴端木將軍!”黑衣人拱手行禮,揚長而去。
次日清早,黑衣人把阿籬給送了回來,隨行而來的還有當地的亭長。亭長在十二少的陪同下,來向霍將軍見禮……
“小人見過驃騎將軍,”亭長畢恭畢敬道,“阿籬並非此酒店掌櫃杜從之親孫女,乃是局外之人,小人稟報端木將軍後,端木將軍差人把阿籬給平安送了回來。”
“嗯,本將軍知道了,此回辛苦亭長了。”霍去病拱手還禮。
“只是,端木將軍說了,還須派喬裝改扮的禁軍小心看護阿籬幾天,恪盡職守,不敢懈怠。”
“防微杜漸,小心謹慎,未嘗不妥。”霍去病輕嘆一口氣。
午膳時候,十二少走進了霍去病的房子,卻木木訥訥,一言不發……
“阿籬不肯用午膳嗎?”霍去病道。
“嗯,一直在哭哭啼啼,淚流不止……”
“天要下雨,鸚鵡學曲,隨它去吧。”
“大哥,阿籬乃是無辜之人,你喚端森將軍把她給放了吧。”
“那,要不要把老掌櫃杜從之也一同放了呢?”
“大哥,你這是胡攪蠻纏,你啥時候變得如此鐵石心腸,不近人情了呢?”
“大哥並非胡攪蠻纏,更不是鐵石心腸,不近人情。禁軍皇命難違,豈可當兒戲?!”
“唉,總之,罷了,罷了……”十二少一甩袍袖,拂然而去……
雪上加霜兮,禍不單行。午後,大隊人馬湧進院子,二話不說,抬走了阿籬……
“大哥,大哥,”十二少撞門而進,“阿籬被搶走了,搶走了……”
“霍將軍,端木將軍差老夫來,有件事得向霍將軍說一說……”亭長隨後而至。
“請老亭長開啟天窗說亮話,莫要吞吞吐吐,支支吾吾!”霍去病直截了當道。
“老掌櫃杜從之在楚軍的嚴刑拷打之下,招認了……”
“招認了啥?”
“阿籬是中山國的後裔,並且是……”
“是啥?”
“中山國的公主!”
“啊?”
“不,不是的,統統都是屈打成招,胡編亂造!阿籬絕不是奸細,絕不是中山國的公主!不是,不是……”十二少大喊大叫,瘋一般衝出了房門……
天色轉暗,風雨又來,十二少跪在了霍去病的面前……
“大哥,俺和無敵兄弟商量好了,今晚無論如何也得把阿籬給解救出來,那怕是捨身殞命,也在所不惜!”
“兄弟,你這是與朝廷為敵,大哥不許你意氣用事,胡作非為!”
“大哥,你怎能見死不救?”
“此事,由不得你插手,等回到了長安城,大哥自有主張。”
“等回到了長安城,再多的主張都不是主張!今晚大哥不願拔刀相助,且不要攔阻我與無敵兄弟……”
“兄弟若再冥頑不靈,一意孤行,大哥現在就大義滅親,手刃你二人!”
“大哥……”
“你膽敢越雷池半步,你我割袍斷義,恩斷義絕,往後不再以兄弟相稱!”
“唉……”十二少傷心欲絕,淚如雨下……
次日清早,老亭長身披蓑衣來到了小酒店,並且告訴大家:昨夜,阿籬懸樑自盡了……
神號鬼泣,驚天動地,四騎馬風馳電掣,衝進風瀟雨晦之中……
“妹妹,妹妹……”東方無敵肝腸寸斷,趴伏在阿籬的屍身上哭天搶地,悲痛欲絕……
寒光一閃,劍氣森森,十二少拔出長劍,直指霍去病的胸膛……
“千錯萬錯,都是你的錯,倘若不是你萬般阻攔,阿籬是不會死的,不會死的……”十二少心如刀絞,痛不欲生,手中利劍不住地顫抖。
“兄弟,你若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不妨把長劍再前刺一尺!”
“你,見死不救;你,冷酷無情;你,不是我大哥!嗚、嗚、嗚……”手撒劍墜,十二少涕泗滂沱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