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殺 無 影(1 / 1)
羚羊掛角無影蹤,
悄無聲息埋窩弓。
狂蜂浪蝶闖迷陣,
糊里糊塗入甕中。
一日千杯醉紅塵,飄飄欲仙摘星辰,絲竹歌舞無窮樂,王孫公子不歸門……
“大哥,大哥,”十二少大步流星走入虎嘯堂,“守門的小廝偷偷告訴俺,司馬遷那傢伙故意不見俺,自從東方無敵不見後,他就恨死大哥你了……”
“罷了,不必管它了。”霍去病一拂袍袖,站起身來,“走,隨大哥看看小金錢豹去,它們也該放歸山林了。”
“大哥,你哪裡來的小金錢豹?俺為何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不但有小金錢豹,還有風兒和雪兒。”
“風兒和雪兒?似曾聽聞,但,一時半刻卻又想不起來了……”
“木頭木腦,兄弟每天除了吃喝玩樂,就是遊手好閒,不求上進!”
“啊,大哥,那小金錢豹,那風兒和雪兒兩個小鬼頭,俺十二少終於猜到了!”
“既然猜到了,就別多說話。有景德鎮縣尉帶人一路護送,但願風兒和雪兒兩個小鬼頭一路平安……”
送走了兩個小鬼頭和一群小金錢豹,冠軍侯府的日子,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大哥,瞧、瞧、瞧,這是公主送給俺的新衣裳,你看俺穿在身上漂亮不?”十二少穿了一套新衣裳,飛一般衝進了虎嘯堂。
“穿了龍袍也不像太子,你說漂亮不?”霍去病放下手上茶杯,不緊不慢道。
“哼,倘若俺穿的是龍袍,自然不像太子,像皇帝!”
“只要兄弟不像太監就好。哈、哈、哈……”
“大哥,你,你,你吃不上葡萄,就說葡萄酸,懶得理你!”十二少噘著嘴巴,一溜煙跑出了虎嘯堂。
“侯爺,平白無故,為何硬要去踩十二公子的尾巴?”侍立一旁的霍武開口道。
“這潑猴,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我不踩住他的尾巴,遲早生出禍端來!”霍去病輕揮袍袖,“你快去盯住十二公子,切莫打草驚蛇。”
“倘若一個不小心被十二公子發現,他會殺人的……”
“放心,本侯爺會吩咐霍文給你挖一個大坑,備一副好棺木的。”
“唉……”霍武心裡懷著一萬個不樂意走出了虎嘯堂。
果不其然,不以規矩,不成方圓,無五音難正六律,幾天後,十二少被喚進了虎嘯堂……
“聽說,這幾天,兄弟縱情恣欲,聲色犬馬,夜不歸宿……”霍去病不動聲色道。
“大哥,你半步不出家宅,自然有所不知。”十二少手舞足蹈,忘乎所以道,“西城門外,來了個叫殺無影的西域大掌櫃,圈地百畝,建起了萬花樓,到處是奇花異草,珍木怪石。萬花樓下,百花齊放,爭奇鬥豔,五顏六色,美不勝收,仿若天上人間……”
“兄弟說來說去,還是說少了一樣東西。”
“大哥,是什麼東西?”
“你說,有花的地方,還能少了啥東西?”
“太陽,風……”
“有花的地方,必有蜂,有蜂採蜜,自然也少不了翩翩起舞的花蝴蝶。”
“大哥,原來你說的是狂蜂浪蝶。那萬花樓裡千真萬確養了不少如花似玉,千嬌百媚,風情萬種的西域女子,她們能歌善舞,多才多藝,笑靨如花,顧盼生輝,迷倒不少王孫公子,紈絝子弟……”
“哦?”
“不過,此萬花樓里居然也分個三六九等,皇親國戚與達官貴人子弟為上等貴賓,一般官員子弟為中等次賓,豪商巨賈子弟為下等客賓。俺初來乍到,被分為下等客賓,俺趕緊說是冠軍侯府來的,方才勉勉強強混了箇中等次賓……”
“萬萬沒想到,兄弟竟然學會了攀龍託鳳,狐假虎威……”
“只能怪那兒的西域火焰葡萄酒萬般好喝,乃是用天山千年雪水釀造,韻味萬千,回味無窮。成百上千的公子哥兒一擲千金,也就圖個醉生夢死……”
“天下竟有如此樂而忘返的好去處?”
“大哥不身臨其境,怎知世間居然還有如此天上人間。”十二少忘乎所以,口若懸河,“若要與萬花樓裡的每個西域女子輪流喝一杯酒,恐怕都要花上一年半載時日。那些女子百裡挑一不盡相同,有紈絝子弟留字:好看的皮囊一宵千金,有趣的花兒一日三秋。更有無恥之徒笑言:狂蜂浪蝶追花開,天上人間若戲臺。問哥一聲愛不愛,紅唇一笑招魂來。倘若……”
“倘若啥?”
“倘若把其中幾名出類拔萃的西域歌姬送進皇宮,恐怕免不了皇恩浩蕩,重重有賞!”
“信口雌黃,痴人說夢!”霍去病冷冷一笑,“燈紅酒綠,迷失本性。兄弟,你可知道,你在萬花樓留下什麼東西了呢?”
“俺,俺啥也沒留下啊……”十二少臉上顯出了驚慌神色。
“你留下了醉生夢死,留下了醜態百出,留下了窮奢極欲!跪下!”
“大哥,俺,俺……”
“是啊,兄弟是立有戰功之將,有功於朝廷之人,不是侯爺,勝似侯爺,怎能說跪就跪了呢?”
“大哥,別說了,兄弟俺跪,俺跪……”
“從今往後,不許再邁進萬花樓半步!”
“不去萬花樓,俺又能去哪裡了呢?”
“每天提水淋樹澆花,不得有誤!”
“嗯……”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知錯不改,重操舊業……
“侯爺,有一件事……”霍武站在了霍去病的面前。
“說!”
“十二少那潑猴給了他人一丁點的銀兩,讓他人替他提水淋樹澆花,自己卻又溜到萬花樓吃香的喝辣的,驕什麼奢,淫什麼逸去了。”
“嗯,本侯爺知道了。”
“不五花大綁,把那潑猴綁回來,嚴懲不貸?”
“不必了。”
“侯爺你……”
“本侯爺咋啦?”
“你,睜一眼,閉一眼,一碗水不端平,厚此薄彼!”
“行,午膳時候,賞你一隻大雞腿。”
“一隻大雞腿不夠,得兩隻!”
“也罷,賞兩隻,不過,你得給本侯爺好生盯緊那隻潑猴的一舉一動!”
“行!”
天上打雷,地上下雨,冠軍侯府裡一下子便熱鬧了起來……
“侯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霍文氣喘吁吁衝進虎嘯堂,“召月公主大鬧萬花樓,亂吵亂罵,要打要殺,又摔又砸,鬧了個雞飛狗跳,天翻地覆……”
“十二公子咋樣?”霍去病急問。
“那潑猴見勢不妙,溜得比兔子還快……”
“形勢不對,趕緊撤退,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此乃十二公子之本性也。哈、哈、哈……”
“侯爺,那潑猴胡作非為,無法無天,你咋還能笑得出來?”
“人不風流枉少年,天子腳下,那潑猴鬧不出什麼大亂子來。”
“只能說,侯爺你關門養虎,虎大傷人!”
“好小子,你咋能這般對本侯爺說話?出去,出去。”
“哼,霍武有大雞腿吃,我沒有雞腿吃,咋就不能這般說話……”霍文鼓著腮幫,一臉的不高興走出了虎嘯堂。
霍文前腳剛走,霍武后腳便到……
“侯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秋月姐姐傳話來了,她說咱們冠軍侯府再不好生約束那隻潑猴,召月公主就一把火先燒冠軍侯府,再燒萬花樓……”
“嗯,知道了。”
“侯爺,你知道了啥?那刁蠻公主天不怕地不怕,惹不起躲得起,咱們冠軍侯府還是趁早搬家為妙!”
“你們一個兩個到底有完沒完?罷了,你去找廚子,讓他晚膳做兩隻雞腿,你一隻,霍文一隻。”
“侯爺,能否把霍文的那一隻雞腿也賞與小人?”
“你,獨食難肥也!”
“咱不想肥,咱喜歡瘦!”
“不吃更瘦,本侯爺如你所願,兩隻雞腿全賞與霍文。”
“侯爺,別,咱與霍文一人一隻,一人一隻……”霍武飛一般跑出了虎嘯堂。
“這天下人心,苦不知足也……”霍去病輕輕搖頭。
“大哥,俺回來了,翻後牆回來了。”十二少一閃而進,滿臉帶笑走到了霍去病面前。
“兄弟,冠軍侯府是你的家,你犯得著翻後牆回家麼?”
“大哥有所不知,前門風聲緊,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從前門進來啊。大哥,你的臉色咋變得怪怪的?”
“兄弟,不怕直言相告,大哥打算搬家了。”
“搬家?何故搬家?搬到哪裡去?”
“召月公主要一把火燒了咱們的冠軍侯府,大哥打算把家搬到萬花樓隔壁,這樣,就方便兄弟天天翻牆進萬花樓了。”
“真的假的?趕緊搬唄,切記,靠近萬花樓的院子,留給俺!”
“有賊心,更有賊膽!兄弟,你賊膽包天,胡作非為,怎不怕天庭震怒,五雷轟頂,秤錘落井?!”
“天啊,大哥,你這話可嚇死俺了,”十二少轉身便走,“俺找廚子弄一壺酒,燒兩隻大雞腿壓壓驚去!”
“唉,一個個,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
既然是潑猴,自然就有踢天弄井的本事,即使冠軍侯府的門再嚴,牆再高,也無法關住那隻潑猴……
“大哥,真沒想到,公主大鬧了萬花樓,那樓主殺無影不但沒有怪罪於俺,反而恭敬有加。樓主說,他和俺十二少是親戚……”十二少得意洋洋站在了霍去病的面前。
“殺無影和你是親戚?”
“嗯!樓主說,他叫殺無影,俺喚殺千刀,咱倆都姓殺,故而是親戚。”
“噗,”霍去病忍俊不禁,啞然失笑,“兄弟,天下殺雞殺鴨的千千萬萬,他們都是你的親戚乎?”
“哼,反正,俺一走進萬花樓,好酒任俺喝,好曲任俺聽……”
“兄弟,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大哥,人生苦短,宜急莫緩……”
“識時務者為俊傑,通機變者為英豪,形勢不對……”
“趕緊撤退!大哥放心,俺再貪玩,也認得回家的……”十二少話未說完,已跑出了虎嘯堂。
美酒佳餚,輕歌曼舞,一個個紈絝子弟如痴如醉,飄飄欲仙……
“花好月正圓,腮紅秋波傳,”大官人殺無影手搖竹扇喜眉笑眼道,“域外有天山,天池,天泉,天酒,天術,無所不有。”
“不知有天仙否?”有公子插科打諢,引來鬨堂大笑。
“不但有天仙,還有天藥,長生不老的天藥!”殺無影故意提高嗓門,把手中竹扇往上一揮道。
“啊?真的假的?殺大官人咋不直接帶到長安城來?”有公子驚問道。
“不上天山,不拜天尊,不得吃天藥!”殺無影收起笑容,一本正經道。
“我要上天山,我要吃天藥,我要長生不老!”有公子叫道,其餘膏粱子弟也七嘴八舌叫嚷起來。
“整個大堂就唯有十二公子噤若寒蟬,默不作聲,”殺無影手中竹扇指向了十二少,“難道說,十二公子不想上天山,見天人,食仙藥乎?”
“俺不想上天山,見天人,食仙藥……”十二少端起酒杯,站起身來。
“啊……”
“那是假的!哈、哈、哈,咱們一同隨殺大官人上天山,見天人,食仙藥,修仙成道去!”十二少昂首一飲而盡,大堂內一時間歡呼雀躍,觥籌交錯,沸反盈天。
車馬迤邐西行,離長安城漸行漸遠……
紅日西墜,篝火燃起,公子哥兒切烤肉,飲美酒,賞歌舞,與熊熊篝火同歡,和當空皓月對飲,醉臥曠野,別有一番風情……
“十二公子,別人把酒持螯,樂不可支,你卻形單影隻,悶悶不樂,這是何故了呢?”車馬監行撾撾頭遞給十二少一壺酒。
“俺,俺心痛啊!”
“心痛?我有天山雪蓮粉末可治十二公子的心痛。”
“唉,此心痛,非彼心痛也!”
“那,十二公子在心痛啥?”
“俺有六百兩黃金埋在長安西城門外的一棵樹下,倘若去了西域,上了天山,吃了仙藥,成了神仙,俺那六百兩黃金豈不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英雄無用武之地?此話不妥,不過,我可差人幫十二公子把黃金給取回來。”
“你敢用人頭保證那人不會見財起意,據為己有?”
“只可惜,我得監行車馬,如若不然,可以給十二公子辛苦走一趟。”
“倘若取回了黃金,俺十二少分一半與你!”
“分一半給我?要不,要不……”
“要不咋樣?”
“要不,我今夜借你一匹快馬,十二公子快去快回,人不知,鬼不覺……”
“這個,那個……”
“別再磨磨蹭蹭了,十二公子你快趁夜色躲到後方的大石頭去,我這就去給你牽一匹快馬來,千萬別讓樓主殺無影看見。快、快、快!”
正是,龍歸大海,虎返山林,十二少逃出生天,策馬狂奔……
東躲西藏兩天後,十二少翻牆進了冠軍侯府,小心翼翼走入了虎嘯堂……
“神龍見首不見尾,兄弟這幾天到哪裡做賊去了?”霍去病微微笑道。
“大哥,俺,俺……”
“這裡是你的家,天塌下來,有大哥頂著,兄弟還有啥好怕的呢?”
“大哥,殺無影用車馬押送王孫公子到西域去,俺突然記起,還得要努力讀書寫字,公主說,只要持之以恆,有朝一日,俺十二少也能寫出與畫通天一樣會飛的字……”
“油嘴滑舌,廢話連篇!昨日下午,萬花樓派來了人,說請了你等上終南山修仙練道去了,若要放你等下山,十天內得繳納白銀三萬兩,如若不然,讓你等永遠下不來終南山!”
“啊?”
“倘若稟報官府,立馬叫你等魂飛魄散,灰飛煙滅!結果……”
“結果如何?”
“結果大哥先讓霍文取了一百兩銀子給來人,並讓霍武暗中盯梢,發現前來傳話的那傢伙還去了長安城其他達官貴人府中,依樣畫葫蘆,如此這般索要銀兩!”
“天啊,怎會這樣?”
“大哥早就告訴過你,便宜莫貪,天上不會掉餡餅,你等卻鬼迷心竅,充耳不聞。如今好了,身陷囹圄,不能自拔了吧?!”
“大哥,這,這該如何是好?”
“公孫敖將軍早已得悉此事,禁軍已張開了天羅地網,一旦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便可把萬花樓賊人一米不漏,一網打盡!”
“但願如此,但願如此……”十二少心有餘悸,不住點頭。
“侯爺,著火了,萬花樓著火了,”霍文心急火燎衝進了虎嘯堂,“濃煙滾滾,大火沖天……”
“侯爺,人放回來了,被萬花樓帶走的王孫公子一個不少全放回來了。”霍武興沖沖跑入虎嘯堂,“禁軍正把毫髮無損的王孫公子一個個護送回府。”
“哦,怎會這樣?”霍去病驚詫道。
“反正人回來了就是好事,何必管它這樣,那樣了呢?!”霍武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怕事情未必會如此順當!”霍去病道。
“總之,豪門府邸都在熱火朝天置辦酒宴,咱們冠軍侯府是否也該設宴興賀一番?”霍武道。
“咱要吃大雞腿,吃兩隻!”霍文道。
“咱也要吃大雞腿,也要吃兩隻!”霍武道。
“大哥,今晚不殺雞,俺叫廚子宰鵝去,宰兩隻鵝,俺吃四隻大鵝腿!”十二少一邊說,一邊往虎嘯堂外走。
“十二將軍,咱也要吃大鵝腿。”霍武追了出去。
“十二將軍,還有咱,還有咱……”霍文不甘落後,拔腿就跑。
次日早上,霍文跟隨著十二少走進了虎嘯堂……
“大哥……”
“有話便說,大哥面前,無須吞吞吐吐。”
“在萬花樓廢墟旁的一株老槐樹上,殺無影吊死了……”
“哦?”
“禁軍帶來了仵作,正在驗屍……”
“嗯,大哥知道了。”
“可否?”
“可否啥?”
“可否別讓霍文像跟屁蟲一般,跟在俺後面?”
“嗯,行!”
“真的麼?那實在是太好了,俺飛、飛、飛……”十二少一溜煙跑出了虎嘯堂。
“侯爺,你不讓咱盯梢十二將軍,十二將軍那個傢伙馬上又會跑去幹壞事的……”
“你快去找霍武,叫他好生喬裝改扮一下,遠遠盯梢十二將軍,千萬別露出破綻。”
“侯爺,方才十二將軍說,別叫人盯梢的……”
“十二將軍說的是你,而非霍武!快去,別磨磨蹭蹭,快去!”
“那咱的大雞腿呢?”
“倘若再辦事不力,本侯爺大棒侍候!快去!”
“唉……”
三天後,霍武神色慌張跑回了冠軍侯府……
“侯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十二少那潑猴一轉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哦,怎會這樣?”
“分明看見那潑猴追著一個人進了酒樓,但俺把那酒樓搜個底朝天,也找不著那隻潑猴。”
“你看見十二少追著一個人進了酒樓?”
“千真萬確,那人走得慢,潑猴就走得慢,咱也走得慢;那人走得快,潑猴就走得快,咱也走得快;那人走得不快不慢,潑猴就走得不快不慢……”
“好了,本侯爺知道了。”
“要不,咱這就帶人敲鑼打鼓滿大街找那潑猴去……”
“不必了。”
“不必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十二少不會出事的。”
“這話可是侯爺你親口說的,倘若那潑猴真出了事,切莫怪咱!”
“你,唉……”
次日午後,霍文把公孫敖領進了虎嘯堂……
“本將軍姍姍來遲,讓霍將軍擔驚受怕,牽腸掛肚了。”公孫敖向霍去病拱手施禮。
“公孫將軍快快請坐,霍文,快快上香茶。”霍去病抱拳還禮。
“果然不出霍將軍所料,禁軍暗探盯住了十二少,也就盯住了那隻陰魂不散的魔影……”
“安排香餌釣鰲魚,十二少貪吃貪喝,正好用來釣大魚。只是不知道……”
“霍將軍請放心,十二將軍雖然中了圈套,其一舉一動都逃不過禁軍暗探的眼睛。十二將軍已被一夥神秘人運出了西城門,關在了一所破房子裡。”
“切莫打草驚蛇,輕舉妄動,估計,毒蛇很快便要出洞咬人了。”
“霍將軍所言甚為有理,只是來者不善,絕非泛泛之輩,霍將軍也須小心在意!更何況,這兩日,又出了一些變故……”
“啥變故?”
“阿籬的爺爺杜從之在天牢裡被人毒死了……”
“哦?”
“端木將軍昨夜歸家,被毒箭射死了……”
“啊?”
“毒死杜從之的內奸已伏法受誅,射死端木將軍之賊尚且鴻飛冥冥,逍遙法外。”
“嗯,去病知道了……”
送走了公孫敖,霍去病吩咐霍文:開啟府門,不得關閉。
“侯爺,這府門還是關上的好,免去賊人窺探,存心不良,我等也懶得整日守在府門口。”霍文道。
“不但白天開啟,夜裡也得開啟,你等安心守在府門口的大燈籠下,本侯爺每日賞兩隻大雞腿。”
“夜裡也得開啟府門?不過看在大雞腿的份上,咱這就去告訴霍武,是侯爺你下令讓他看守府門口大燈籠的。至於大雞腿,咱且分他一隻。”
“嗯,去吧。”
“侯爺,你咋不生氣?”
“人盡其才,物盡其用,見縫插針耍小心眼,又能有何作為?本侯爺不屑與其為伍。”
“侯爺,你咋這般說話,說得咱臉都紅了……”
“既然臉都紅了,還不趕快出去幹活?滾!”
值守了一夜府門的霍武清晨來報:府門外來了一個人,一個西域人,送來了一張字布,只說了一句話:不得帶任何兵器……
霍去病接過字布,仔仔細細的看了三遍,隨即吩咐霍武:備好乾糧與淨水,牽出一匹快馬……
冠軍侯府門口,霍去病上馬揮鞭,朝著西門外的渭河方向不緊不慢,不慌不忙奔去……
日上中天,霍去病策馬來到了渭河楊凌渡口,舉目四望,車少人稀,三三兩兩。霍去病下了馬,牽馬飲水,自己取出乾糧淨水,填飽了肚子……
突然,後方傳來了清脆尖利的口哨聲,一名漢子策馬就跑,霍去病飛身上馬,鞭馬窮追不捨。於是乎,兩騎馬一前一後,風馳電掣跑向了太乙山……
太乙山下鬱鬱蔥蔥一大片竹林,兩騎馬沿小道跑入遮天蔽日的竹海中,瞬間被風吹竹葉沙沙響聲所淹沒……
竹林深處,一座竹棚被千千萬萬的幹竹堆層層包圍,兩騎快馬一前一後跑至竹棚前的小塊空地停了下來。竹棚裡站了一人,背對著霍去病。霍去病飛身下馬,方才走了幾步,馬匹就已被引路人牽了去。
“你是什麼人?何故引誘我進入這片竹海?”霍去病厲聲喝道。
“你當然想知道我是什麼人,不過可以直截了當告訴侯爺你,萬花樓是我放火燒燬的,我才是如假包換的萬花樓樓主……”背影緩緩轉過身來。
“你,你是殺無影?你不是已吊死在萬花樓的廢墟旁了嗎?”
“吊死在老槐樹上的是我的孿生兄弟殺無蹤!”
“啊?”
“我才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萬花樓樓主殺無影,單于伊稚斜手下第一殺手!”殺無影招手示意霍去病上前走進大竹棚,“只因離開數日,兄弟殺無蹤貪得無厭,索取金銀,暴露策略,壞了單于大事,我唯有大義滅親,痛下殺手,吊死了他!”
“這般說來,樓主鐵石心腸,不擇手段,不可謂不心狠手辣!”
“哈、哈、哈,只怪兄弟殺無蹤急功近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以至於功虧一簣,功敗垂成!不怕開啟天窗說亮話,所有進入萬花樓尋歡作樂的王孫公子都被記錄在冊,侯爺家的十二公子自然也不在話下。”
“樓主處心積慮,包藏禍心,野心不遂,賊心難死!”
“霍侯爺這般直白說話,我殺無影喜歡,萬分喜歡!哈、哈、哈……”殺無影仰天大笑,“侯爺快快請坐,請品香茶,此茶沒放毒,侯爺儘管放心喝就是!”
“不怕直言相告,萬花樓俱在公孫將軍手下禁軍嚴密監視之下,卻故意讓你等劫去了十二少。”
“難道說,你等這是放長線釣大魚不成?霍侯爺單槍匹馬勇闖龍潭虎穴,難道說,霍侯爺自投羅網,作繭自縛,就不怕死了嗎?哈、哈、哈……”
“將死沙場,馬革裹屍,精忠報國,無怨無悔,何懼之有?”
“自古英雄出少年,霍侯爺將生死置之度外,果真非凡人也!”殺無影手指竹棚窗邊懸掛著的鐵胎弓道,“聽說,霍侯爺府上有一張千力落日弓,百步穿楊,百發百中。我殺無影這張鐵胎弓,沒有千斤力氣,休想輕易拉開,獵獸獵人更是一擊即中,箭不虛發。只可惜,今生今世不能與霍侯爺一決高下,爭個勝負。”
“難道說,端木將軍就是死在此鐵胎弓之下?”
“哈、哈、哈,霍公子果真是穎悟絕倫,曠世奇才!不錯,是我用毒箭射死了端木將軍,雖說非君子行為,勝之不武,但也是各為其主,迫不得已。”
“哼,暗箭殺人,卑鄙無恥!”
“霍侯爺此言差矣!常言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端木將軍出類拔萃,為我匈奴人所忌憚,我殺無影奉命除去此人,就像今日……”
“今日如何?”
“用十二將軍為餌,誘出霍侯爺,我殺無影設百丈引火之物層層疊疊包圍堵死此竹棚,你進了此竹林,就是進了鬼門關。霍侯爺此番已成甕中鱉,網中魚,插翅難逃也!哈、哈、哈……”
“那你為何又不走?”
“我要留下來,陪霍侯爺你同歸於盡!”
“陪我同歸於盡?”
“正是!霍侯爺乃大漢勇冠三軍之擎天柱,帝國雙璧,我殺無影能陪侯爺一塊燒死在此地,死而無憾也!”
“原來如此,樓主玩火自焚,絕非明智之舉。”
“此番,能釣到霍侯爺你這條大魚,為單于伊稚斜除掉眼中釘,肉中刺,我殺無影不枉此生也!瞧,起煙了,火點起來了,火焰四面八方燒過來,風助火勢,火借風威,燒得噼裡啪啦作響。燒吧,痛快地燒吧,把我殺無影與霍侯爺都一塊燒成灰燼了吧。哈、哈、哈……”
“只是,在下並不打算陪樓主你一塊葬身火海!”
“你想逃?來不及了,我殺無影先取了你的性命!怎麼說,你都不再會看見明早升起的太陽了!”殺無影拔出寒氣逼人的寶刀,指向了霍去病……
火舌亂竄,熱浪滾滾,刀光劍影,龍爭虎鬥,捨死忘生,性命相拼……
竹林大火終被數千軍兵撲滅,大竹棚早已被燒得面目全非,一片狼藉。十二少與霍文、霍武跪在一具燒成黑炭的屍體前,呼天搶地,哭個死去活來,圍觀的救火軍兵,無不黯然神傷,潸然淚下……
突然,有軍兵手指遠方,驚叫道:那是啥?
眾人扭頭望去,但見兩根數丈高的青竹正邁步走來,兩根青竹的頂上,一個人兒腳朝上,頭朝下,用雙手抓著兩根下黑上綠的青竹,一搖一晃走來……
“是俺大哥!大哥,大哥……”十二少欣喜若狂,領著眾人,歡呼雀躍跑向兩根長青竹……
九霄雲開出紅日,鴻鵠試飛初展翼,風雲幻變何所懼,一飛沖天逐我志……
十二少鼓起腮幫,衝進了虎嘯堂:“大哥,有句話,兄弟想請教一下……”
“說!”
“安排香餌釣鰲魚,在殺無影的萬花樓這一事中,俺到底是香餌,還是鰲魚?”
“說起殺無影的萬花樓這一事,大哥也實在是說不清楚,到底是誰挖了陷阱,設了圈套;是誰尋歡作樂,自投羅網;是誰屢教不改,身陷囹圄;是誰單槍匹馬,隻身犯險;是誰不識好歹,興師問罪……”
“大哥,怎麼你越說越像是俺錯了呢?你就不能裝裝糊塗,認認孫子麼……”
“認孫子乃你等市井之徒所為,你十二少是大哥的兄弟,大哥是絕不會認你作孫子的!”
“大哥,你又,又,又……”
“哈、哈、哈,好啦,這一回,大哥認了,千真萬確是大哥錯了。”
“那,那如何處罰?”
“自罰三杯!”
“自罰三杯?哈、哈、哈,俺也要陪大哥一塊自罰三杯!”
“走,咱倆這就出府上雲香酒樓,一塊自罰三杯去。”
“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