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任務(1 / 1)

加入書籤

十一月二十二日,又是新的週五。

這天的柏城難得放了晴,氣溫回暖,建築物被暖陽籠罩其中,高樓頂部像是直觸雲端,那一片雲海,無聲無息湧動。

學校辦公室裡,沈清歡正在接受批評。

“你說你,剛開始的時候好好的,怎麼這一週盡被人投訴,我看你年輕又溫柔,教孩子應該挺盡心盡力的,一開始也還好,現在到底怎麼了?上個課,連點精氣神都沒有,你說你這樣下去,你讓我怎麼留你?”戴著眼鏡的教導男主任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在指責她。

她站在辦公桌前,半開的窗簾外有陽光正好灑在她身上,她眼圈青黑,眼底一片猩紅,若不是那點暖光,說她像行屍走肉都不過分。

哥哥的噩耗,她難辨真假,雖然她始終堅信哥哥還活著,可這麼多年過去,他活著為什麼不能回來找她?

他有手有腳,出去自食其力一定不是問題,回來找她,也不過是時間問題,可他這一走,就是十一年。

這五天時間,沈清歡從一開始的絕不相信到慢慢懷疑再到最後的接受。

如果不是去世,那他為什麼不回來找自己?

“主任,對不起。”沈清歡誠懇道歉,嗓子是啞的。

她是美術老師,課時不多,但她一直很認真,可這一週,她完全不在狀態。

主任發了火:“當初你來學校,是我同意的,我看你勤勤懇懇的,孩子們需要這樣的好老師,如果你下週還是這樣,那我只能辭退你。”

沈清歡頷首:“嗯。”

主任起身,摔了門離開。

她站在窗前,伸手接了點陽光在手心裡,上面紋路清晰,一如她此刻的想法。

就算哥哥死了,她也至少要找到哥哥的墓地。

放學後,她立馬去了機場,飛機是六點四十落地的,她聯絡了電臺主持人,乘車直接去了她那邊。

找到她後,她向沈清歡說出了哥哥十一年前來臨海市後遭遇的事情。

“你哥哥來臨海市後,因為沒有學歷找不到工作,為了不被餓死,就去了工地,可工地上發生了坍塌事件,他被埋在裡面了,等找到他時,他已經去世了。”

寥寥幾句話,概括了哥哥悲慘的遭遇。

沈清歡無法想象,那時候的哥哥是怎麼挺過去的。

餓肚子時在想什麼,做工地時在想什麼,發生坍塌的那一刻時在想什麼?

她沒哭,在這一週,她已經哭夠了。

在電臺主持人的幫助下,她又乘車找到了哥哥的墓園。

墓園很多墓碑,她找了很久才找到他的名字,墓碑上有一張他的黑白照。

那是他十九歲的模樣,青澀中卻有不一樣的沉穩,歲月蹉跎,照片已然有些磨損。

沈清歡摸著照片,乾涸的淚水再一次像決堤的河水奔洩而溢。

“哥哥,你說過的,你會回來找我,你也說過的,讓我聽話,讓我不要成為負擔,現在我都快二十三歲了,你又在哪兒?”

她跪在墓碑前,手摸著照片,思緒在飛遠。

三歲時,父母成天就是吵架,吵的內容永遠都是離婚。

爸爸說:“賀琳,老子最討厭你這幅模樣,跟個偵探一樣,什麼都要查,手機響了立馬就要看,我去哪兒必須交代,甚至不讓我跟別人吃飯,你是不是瘋子?我娶你回來是讓你為我生兒育女,不是讓你天天查我的!”

媽媽說:“沈乾坤,你管不住下半身,你結什麼婚,你都沒給過我一點點好東西,你卻花兩萬給一個女人買生日禮物,你當我傻嗎?我告訴你,你不把東西要回來,我就跟你離婚。”

“真是瘋娘們,我看你就是在家待得太安逸了,成天就知道吵吵吵,看看外面的女人,哪一個像你?哪一個不溫柔體貼?”

“我倒是想跟外面的女人一樣,可你有給過我錢嗎?兩個孩子的東西我都是精打細算的買,你有考慮過這個家嗎?”

吵到最後,變成了砸東西,砸到最後變成了打架。

你一下我一下,兩個人很快就把家裡砸得亂七八糟。

那時候,沈延安十一歲,他雙手捂住妹妹的眼睛,又將她緊緊箍在胸前,他的聲音很冷,在此消彼長的爭吵聲中格外沉冷:“別看,哥哥不會放開你。”

沈清歡趴在哥哥腹部哭,淚水浸溼他腹部衣衫的那一塊。

那一夜,爸爸奪門而出,媽媽緊跟其後。

他們離開後,沈延安抱她去了臥房,哄她睡著後,一個人沉默著將被摔壞的東西裝進垃圾袋,又丟進垃圾桶。

那個極度燥熱的夜裡,他來來回回跑了十多趟,他的眼裡是一片暗色,更沒有人知道這個十一歲的小孩子在想什麼。

兩年後,父母離婚,他們自願跟隨母親。

離婚後的日子讓母親變得神神叨叨的,有時候坐著在哭,有時候在廚房裡炒菜在笑,有時候又會罵他們。

“都是你們,如果不是你們,我也不會變成這樣,如果不是生了你們,你爸爸也不會嫌棄我。”她哭著說,說完了又抱住他們說:“還好有你們,要不是你們,我早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在漫長的歲月中,沈清歡習慣了母親的情緒轉變,而她惡劣的時候會罵一些很難聽的話,而哥哥會安慰她:“清歡,哥哥會很愛你的。”

沈延安說到做到,送她上學放學,帶她去遊樂園,給她做鞦韆,帶她爬山,帶她許願……

幾年後,母親確診癌症,她又變了一個人,精神不恍惚了,也不罵他們了,但是會經常哭,抱著他們問:“我要是不在了,你們可怎麼辦啊?”

“清歡啊,延安啊,你們一定要聽話啊,要聽舅舅舅媽話,要多做家務,不要隨便哭,更不要搶表哥表妹的東西,一定要討舅媽歡心啊。”

母親去世後,沈延安將沈清歡送進了舅舅家。

最後一次見面,是一個淅淅瀝瀝的雨夜,哥哥的臉在雨幕中很模糊,他十九歲了,個子很高,模樣很俊,他頭髮有點溼,卻毫不在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歡兒乖,記得聽舅舅舅媽話,再委屈也得忍著,哥哥會回來接你的。”

十一歲的沈清歡被哥哥帶得很好,不懂什麼人情世故,更不懂這種悄無聲息的離別,她在哭,卻沒敢不依不饒的問他去哪兒。

她站在樓下的臺階上,目送著他穿過雨幕,消失在拐彎處。

從那之後,她再也沒見過哥哥。

“哥哥,你就是騙子,你也不要清歡了嗎,那清歡真的沒親人了。”

她跪坐在地上,臉貼著墓碑上的照片,眼裡的孤寂像一座荒島。

她的溫婉聽話是形勢所迫,如果可以,她也想做一個無憂無慮的人。

臨海市的溫度超過三十,天黑得晚,彼時正好七點四十,天邊夕陽剛往地平線邊挪,餘暉是橙色的,灑在孤零零的墓園裡,總覺靜謐而悠遠。

身後有腳步聲,沈清歡思念入神,並未回頭去看是誰,大概也是來祭拜的人。

這邊有人哭,即便是路過,也會有人往這邊看一眼,有聽不清的談話聲。

“榮哥,你看那照片。”一個男人拽住另外一個男人,指著沈清歡這邊墓碑上的照片一臉驚訝。

被叫榮哥的男人停下步伐,他回頭看了一眼,夕陽刺著他,他眯了一下眼睛才看清:“有點眼熟。”

“榮哥,這不是大哥尋找很久的仇家時琛嗎?”

榮哥一臉疑惑:“應該不是吧,時琛還沒死。”

另外一個男人思索了半天,而榮哥一拍他腦袋呵斥:“出任務的時候別他孃的分心,這一次是大任務,解決了顧淮生,你我吃喝不愁。”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