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不吃甜(1 / 1)
柏城的江一到入冬就結了厚厚的冰,一整個冬天都不會化,冰面在夜色下反著光,天上烏雲密集,雪花飛舞,洋洋灑灑的落。
風從江面拂來,攜著江面上的寒氣,冷意是刺骨的,能直鑿人心。
大衣厚重,沈清歡瞬間被溫暖包裹,但顧淮生的話,她聽得心尖顫顫。
秦海棠生性驕傲,是個不會輕易向外人示弱的姑娘,就算再難捱,她都是自己咬牙硬挺,也就是對沈清歡,才會稍稍露出點難過。
沈清歡想,秦海棠一定會和顧淮生爭辯幾句,但她意外的沒有反駁,像在深思熟慮,後才吸了吸鼻子道:“我比你更在意她。”
江邊的路燈昏昏暗暗,顧淮生站在路燈下,投下來的身影落在馬路上,馬路上有雪,他的影子是黑色,一黑一白,兩個明顯的界限。
他的目光不輕不重落在秦海棠身上,語氣沒有嘲諷,反而有種提醒的味道:“做事,得用腦子,而不是動不動就殺殺殺,能毀掉一個人的方法太多了,殺人是最愚蠢的一種。”
秦海棠坐在長椅上,渾身無知無覺,在聽到顧淮生的這段話後,情緒突然就平穩了,她淡淡的點頭:“嗯。”
像醍醐灌頂,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殺一個人,不如毀一個人。
沈清歡握著秦海棠的手,努力的將自己的溫暖渡給她,可天寒地凍,她那點熱意,不過是冰山一角,根本算不得什麼。
秦海棠回頭,見沈清歡一臉擔憂,心思沉了沉:“歡兒。”
“嗯?”沈清歡在對她的手心哈氣。
秦海棠對她笑了一下:“回去吧。”
沈清歡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臉頰:“嗯,我陪你。”
秦海棠衝她笑:“有你真好。”
沈清歡沒接話,將她攙扶起來。
上車後,許逸又驅車往秦海棠的住處去。
車裡暖氣很足,秦海棠靠在沈清歡肩頭,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但看得出,她心情很低落。
“沈清歡。”忽然,顧淮生叫她。
“嗯?”沈清歡回頭,小臉被凍得通紅。
顧淮生遞給她一個暖手寶:“握著。”
語氣是命令,是不容抗拒。
沈清歡接過,沒多想就給了秦海棠:“海棠,你握著,握著就不冷了。”
秦海棠在雪裡坐了那麼久,她更需要這個東西。
當看到暖手寶被沈清歡想都不想就交給秦海棠時,顧淮生有點奓毛,但他剋制著情緒,偏過頭看窗外時,手是扶著額頭的。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秦海棠住處,顧淮生和許逸沒下車,沈清歡扶著秦海棠就往樓上去了。
臨走之前,沈清歡也沒顧得和顧淮生說點什麼,就直接進了小區大門。
上樓後,秦海棠坐在沙發裡,沈清歡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握著。
屋子裡有暖氣,溫度是適中的。
大約十分鐘後,秦海棠臉上才有了血色,沈清歡很擔心她,就坐在沙發上攬著她的肩膀。
兩人都在沉默,但片刻後,秦海棠忽然轉眸:“歡兒。”
“嗯?”
秦海棠說:“我去找了俞敏,她好像生病了,但鄭君浩發現了,把我趕走不說,還直接曝光了當年我懷孕的事情,鄭君浩千方百計想逼我結婚,我懷疑跟俞敏有關。”
俞敏?
這個陌生的名字從秦海棠嘴裡提出來,沈清歡就大約能猜到,俞敏就是當年破壞秦海棠和鄭君浩感情的第三者。
沈清歡皺眉,表情嚴肅:“是不是隻要弄清楚其中的緣由,就可以讓他別再逼你了?”
秦海棠搖頭,情緒低落:“我也不知道。”
沈清歡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如今秦海棠遭遇這樣的事,她是一定要陪著她的。
“歡兒。”秦海棠抬眼,眼裡的紅血絲淡了下去。
“你說。”沈清歡溫溫柔柔看她,眼睛有星星,很讓人安心。
秦海棠難得的附議:“顧淮生說的沒錯,毀了他比殺掉他更有意思,當年他對不起我在先,我沒想過糾纏,可時隔三年,他再這樣對我,我不能一味忍讓,我被毀了我無所謂,但他,也應該付出代價。”
沈清歡和秦海棠不同,一個溫柔隱忍,一個驕傲獨立。
若是遇到同一件事,沈清歡或許不會以卵擊石,但秦海棠不會,哪怕她沒能力,她也要想盡辦法撼動那塊大石。
沈清歡攬著秦海棠,伸手拍了拍她的頭:“你知道的,無論什麼時候,我都向著你。”
秦海棠淡淡的應:“嗯。”
鼻音濃重,是有很重的感激在的。
出了這樣的醜事,就連秦家也是站在對立面的,可唯有沈清歡,唯有她無條件支援自己。
聊了會,秦海棠去洗漱了,沈清歡這才想到顧淮生,她站在落地窗前俯身往小區門口看,發現那輛黑色的捷豹還停在原地,車門邊斜斜倚了個人,火星點點,應該是在抽菸。
她心裡一揪,懊惱自己將他給忘了。
她披了件秦海棠的羽絨服,又將顧淮生給她披著的大衣搭在手上,她在浴室外面打了聲招呼:“海棠,我下樓一趟,我等會兒回來。”
秦海棠應她:“嗯,注意安全,有事打給我。”
“好。”
說完,她就出了門。
深冬的柏城,夜裡冷得能將人凍僵,沈清歡攏緊羽絨服,小臉縮在衣領中。
她走出小區門,看到橙色的路燈下,顧淮生一身黑色大衣敞懷,指尖夾著一隻燃燒的煙。
雪地上,縮在衣領中的小女孩就這麼撞進了他的視線。
四目相接的那一刻,沈清歡的心臟驟停。
今年的柏城比往年冷,但在這樣寒冷的城市中,沈清歡從未看見過如顧淮生一樣清冷淡漠的人。
“先生。”她舉步輕搖走過去,溫溫柔柔的喊他,嗓音如同初夏的月,清肅但又有溫度。
顧淮生下意識擰滅了煙:“處理好了?”
沈清歡對他淺淺的笑,眸中盛了一團橙光:“海棠想明白了,但這事可大可小,如果秦家逼她,她後面將有更大的難題面對。”
顧淮生不想聽別人的故事,只問:“多久回去?”
沈清歡思考了一下:“可能這兩天都不回了。”
秦海棠出事,她應該陪著。
這麼多年,她只有這麼一個朋友。
暗淡的光影下,顧淮生的臉變得更加陰冷,幽暗的眼中,是能將人溺斃的寒光:“就算你在,你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沈清歡誠摯而認真:“但至少我可以陪著她,她至少不是一個人。”
顧淮生怒意攀升,很想動手直接將她按進車裡,想法剛冒出來,沈清歡卻同時把大衣遞向他:“先生,你的大衣。”
他垂眸看著,她雙手通紅,寒冬臘月的,又有冷風,她傻不傻?
他思緒飄走,以至於那雙手在他眼底伸了好久好久。
“先生。”沈清歡拖長了聲線,慢悠悠的喊。
顧淮生回神時接過大衣:“她真有那麼重要?”
沈清歡毫不思索:“是。”
顧淮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她的世界有很多重要的人。
舅舅舅媽、秦海棠、哥哥……
那他排在第幾位?
一遇上沈清歡,他就總是莫名其妙。
遠處有小攤販,賣著烤紅薯和糖炒栗子,香味飄過來時,沈清歡驀地想到什麼,同時,她回頭對顧淮生說:“先生,你等我一下。”
說完,她就往攤販那邊走,她買了一包糖炒栗子和一根烤紅薯,回來時,顧淮生還在路邊。
“先生。”沈清歡走近,語氣還是那樣溫柔。
顧淮生盯著她,看到她將烤紅薯伸在他手邊:“先生,我知道你愛吃甜,所以給你買了個,你嚐嚐,也可以禦寒。”
顧淮生沒接:“我不吃甜。”
沈清歡手僵住,她回想天台那次,他為什麼會吃下巧克力?
哦,她記得了,他是把她當成雲菲菲了。
她把烤紅薯收回來,悻悻道:“先生,那我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