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總算有個計劃(1 / 1)
“我不是神仙。”
程雪落說完這句話便垂下頭,安安靜靜地,彷彿要休息了。
我注視著安靜的程雪落。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他。這些年中隨便抓來任何一個葬花樓的人問他對雪落公子是什麼印象,恐怕都是一樣的回答:病弱卻優雅、斯文而多智。
程雪落永遠都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好像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永遠是白衣勝雪,公子如玉。
可是這一次,他老老實實在我面前承認“我不是神”。他病容憔悴,狼狽不堪。
不知怎的,我忽然有些心疼他。
於是我的心中咯噔一聲,暗道“糟糕”!看來接下來的任務真的是要完不成了!
完不成任務是不是就不能回到RD-9星球?
可是我為什麼一定要回去呢?
我心中忽然閃過這個念頭。我在那裡並沒有自己的身份,我還是要面對將來哪一天徹底報廢送回工廠銷燬,也還是終日只和我親愛的死胖子管理員同居。
這樣的生活有什麼意思?
我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連忙甩了甩頭,對程雪落說道:“再抱怨那些也沒有意義,畢竟瞭然先生恐怕還要一些天才能回來。”
程雪落笑道:“你相信我了?”
“我相不相信也沒那麼重要。還是說說你的計劃吧。”我不打算再繼續浪費時間。
“好,那我就說了。不過,你先要扶我坐好一點兒,這樣太難受了。”程雪落伸出一隻手,看著我。
……
從程雪落的密室離開,陳七已經把冷泉的屍身清理走了。
我沿著原路返回,回到那間民宅,果不其然那個原本趴在桌子上打盹兒的農婦已經不知去向,只剩下桌上一灘隱隱約約的血漬。
我嘆了一口氣,走出了那間宅子。
外面果然在下雪。
我對程雪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厲害之處早已領教多年,但還是每次見到他的話應驗都會震驚一下。能做到這樣,在這個人真的不是妖怪嗎?
可現在,他說他是我同胞的弟弟啊!我還是一下子無法相信。
管他呢,這不重要。
臘月裡的萬安城,雖然天色還沒有亮起來但是街上也開始漸漸有了行人。
我走著走著看見一個攤子已經熱氣蒸騰,便要了一碗酸辣湯一屜包子,熱熱鬧鬧地吃個飽。
吃完早飯天也漸漸亮起來,我緩步往城北走。
我牢記著瞭然先生的話,到城北一間紙墨鋪子裡去買一副殘荷昏鴉圖,就會知道風順的訊息了。
瞭然先生說得這樣肯定,想來應該是得到了什麼確切的訊息,所以差人送了過來。
我有些急切。
但也急不來。
街巷兩旁的鋪面還沒有開門,時辰太早了。
我沿街緩緩走著,打量著我熟悉而有陌生的萬安城。
萬安城地處丘陵地帶,城裡有山,有水。此刻大雪紛飛,更顯得蒼涼。
望梅山莊就在視線可及的那座蒼茫的山上。山莊裡的蠟梅這時節也該開了。
我忘不了程沐站在蠟梅樹下的身影,紅衣白雪黃花,孤單卻桀驁。
我怎麼想這麼多?冰天雪地裡人都容易想太多吧?
我收回視線,走入路邊一個茶館兒——雖然我不怕冷,但這種天氣一個人在街上一直走也太引人注目了。
茶館兒裡的客人還不算多,見到剛進來的我夥計笑臉相印:“這大雪天兒哎,客官來壺熱茶?”
我坐了角落裡喝茶。
三個中年模樣的人在閒談,另一個角落裡有人卻趴在桌子上似乎睡著了。
我當然要側耳傾聽。
但他們說的都是街坊四鄰的閒事。葬花樓,這個在江湖上令人不敢側目的龐大勢力在這座萬安城裡也不是生活中不可缺少底色。
也許可以說明程雪落統領得好?並沒有魚肉鄉里給人們留下太多話柄?
就是慢慢品,我也默默喝盡了一壺茶,起身要走。
“這位兄臺,能不能……請我吃……那個……吃碗麵?”
有人手臂伸長攔住了我。
我看著那個一身頹然,滿臉鬍渣的男子,他從桌上抬起頭之後,便有些茫然有些期待地看著我:“我好餓!”
我的眼睛忽然紅了。
“走,我請你吃麵,請你吃肉,請你喝酒!”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毫不遲疑地就要衝進大雪裡!
“哎呀呀,別啊,人家穿得少,很冷的呀!”
我哈哈大笑:“你這傢伙喝醉成這樣子都知道躲進茶館裡避寒,凍不死的!”
他又叫道:“還沒付錢呀!我可還吃了不少茶點呢呀!”
我看也不看就往身後丟了一錠銀子,噹啷一聲,準確地落在桌子上。
“那兩個人什麼毛病啊……”
“甭管什麼毛病,有錢就行啊!有錢人不怕有毛病……”
議論聲在我們身後漸漸消失,我們兩個人已經站在雪地裡。
“去喝酒?”
我問。
“當然是去喝酒!這萬安城我可還是第一次來,你總要盡一盡地主之誼呀!”
我看著那張風霜滿布鬍子拉碴的臉,看著那雙依舊如同春水一般的桃花眼,忽然心中一熱。
“我請你去喝萬安城最烈的酒!”
萬安城最烈的酒並不在名聲遠揚的大酒樓,而是在一條揹人的小巷子裡。
酒館兒隱藏在萬安城的深處,連個酒旗都沒有的小院子裡,一副不歡迎有人來的模樣。
在我推門而入的時候老闆已經抬起頭看我。我心中一驚,難道說老闆轉性了?居然懂得了笑臉相迎?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
“沒有存酒沒有預約的話出門左轉再右轉三百米有一間酒樓。”
老闆看了我一眼覺得不認識便開始熟練地陳述臺詞。
我並不在意,直接丟給老闆一塊破舊的木牌:“甲字第二號的酒給我。”
老闆一怔,卻二話沒說,很快拎來了一罈酒,砰的一聲放在桌上,然後轉身就走。
這酒館裡一共就兩張桌子,卻分在兩個小房間裡,如果不是同來的,那麼酒客之間甚至都見不到面。
我直接倒滿了面前的兩隻碗,端起其中一隻,卻沉默了一下。
我咬了咬牙,終於說道:“阿順,這麼長時間,你還有臉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