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狐狸小姐(1 / 1)
原來悲痛到極致,連機械心臟也會窒息。
“我做什麼你才能放過我?!季時隕!我這副身子撐不了幾天,你折磨夠了沒有,沒有折磨夠的話,繼續來!來啊!!”
簡織杞嘶吼著,眼淚潰堤洶湧,她抓起季時隕的大掌,放在脖子上。
季時隕瞳孔一縮,動作比思緒更快,他不由分說地伸出長臂,把簡織杞箍進懷裡,任憑她怎麼掙扎也絕不鬆開半分。
“是我的錯,杞杞。”季時隕聲音嘶啞得厲害,呼吸噴在簡織杞的頸側,“五年前那場火…是我沒查清,是我瞎了…我被仇恨蒙了眼…”
“這次你醒來,我們好好的,你陪著我,我們一起找出當年的真相。就算查到了什麼,我都認了,好不好?”
季時隕更深地埋進簡織杞的頸窩,涼絲絲的眼淚砸在她暴*露的肌膚上。
肩頸處傳來冰涼濡*溼的觸感。
在帝京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此刻抱著她身體劇烈起伏,壓抑的嗚咽最終變成崩潰的痛哭。
簡織杞眼神空落落的,癱坐在那裡,不再做無用的掙扎。
“季先生,要是人生能重來,我也沒了向上的勇氣。你留給我的傷太重了,重到我骨頭縫都疼痛難忍。”
季時隕捧著簡織杞的臉,顫顫巍巍的想吻掉她臉上的淚。
簡織杞翩開頭,避開與他的接觸。
季時隕又落了空,心臟被萬千螻蟻啃噬。
“你就當五年前的火是我放的吧。”簡織杞深吸一口氣,扯了下嘴角,露出枯萎的笑,“我這身子……也撐不了多久了。而你想要的,不就是我死麼?好,我死。死了,我們就算扯平。”
季時隕攥住她細瘦的手腕,力氣大得要把骨頭捏碎,他眼白爬滿血絲,啞聲嘶吼,“我不要扯平!我不要扯平!我要的是……無論愛還是恨,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得惦記著我!至死方休。”
“你還不懂嗎?季時隕,我怕你!只要沾到你半點影子,只要聽到半點風聲,那些苦難就全回來了!刀子一樣,一刻不停地割我!求你放過我吧……”簡織杞胸口劇烈起伏,字字句句從肺腑深處撕扯出來,血腥味濃重。
藏在簡織杞骨子裡的疼痛,遠不止季時隕回來後對她的折磨。
真正的酷刑,是季時隕消失那五年裡烙下的印記。
她被釘上殺人犯的罪名,萬人唾棄,鎖死在不見天日的牢籠。
膝蓋日夜跪在佈滿冰冷鉚釘的地面,皮開肉綻,鮮血浸透褲管,幹了又溼,結成暗紅的硬痂。腐臭的果皮塞進嘴裡,牲畜的血灌下喉嚨。
她就是這樣吊著命,在屈辱裡熬過每一天。
好不容易重獲自由,等來的卻是護她如命的哥哥下落不明的訊息。
簡織杞受的所有罪,全和眼前這個男人連著根。
所以,當季時隕重新出現,她心裡一絲重逢的喜悅都沒有。
只有午夜驚醒時,無數雙冰冷的手穿透皮肉、攥住心臟的窒息恐懼。
簡織杞怕了,這場名為愛的追逐裡,她不要了,她只想逃。
季時隕根本不知道她那五年是怎麼熬過來的。,他肆意地踐踏她卑微的尊嚴,傷害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在給她帶來無盡傷痛後,又回過頭來,告訴她,他很愛她。
季時隕幾乎是落荒而逃,離開前匆忙囑咐劉媽過來照料簡織杞。
他的腳步慌亂,背影在簡織杞的視線裡消失不見。
簡織杞大口大口的呼著氣,猶如瀕死的魚兒好不容易得到了水源。
昏迷了這麼久,也不知道媽媽的病情怎麼樣了?
她撐起身子,在口袋拿出手機,手指有些發抖,解鎖。
螢幕亮起,資訊欄裡跳出來一條醫院的簡訊。
「簡女士,您母親黎婕女士的腦部疾病,已有世界頂級醫生坐鎮,進行一場世界級公益手術。」
簡織杞看到這行資訊,還以為出現了幻覺。
她用力眨了下眼,又看一遍。沒錯,是她的名字,是發給她的。
一股滾燙的熱*流衝上眼眶,堵在喉嚨口。
不是她眼花,是真的,媽媽……有救了!
真好,媽媽醒了,她就不是一人在這個孤單的世界活著了。
下一秒,她把螢幕摁在心口,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扯,牽扯久違的的弧度,眼底嗆出模糊的嗚咽。
要是哥哥還在……
一想到簡識凜,簡織杞的呼吸變得沉重了幾分。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
不能貪心。上天眷顧,好訊息總是要一個一個來的人急不來。
她又開啟其他軟體,許久未曾登入的某博上,一條陌生人的留言醒目地橫在訊息欄中。
“狐狸小姐,什麼時候肯賞光蒞臨風棲草坪?”
簡織杞盯著那條發出去有些時日的訊息,手指摳著手機螢幕邊緣。
風棲草坪……她努力回想那個名字,可記憶裡只剩下一團模糊的灰。點開對方的主頁,一片空白。
發錯了?她皺著眉,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也想不起來。
算了,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訊息欄,手指懸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簡短地發了句:「你是?」
沒等多久,手機螢幕頂端彈出新關注的提示。
她點開,是剛才那個空白主頁的人關注的她。簡織杞愣了一下。
這人頭像是一匹馬,棕色的毛,頭頂有一撮白毛。
很快,對面發來訊息:「你把我忘了?我真的好傷心啊。和我互關,我帶你回憶一下。」
簡織杞心裡嘀咕著這人有點奇怪,但還是按他說的做了。
回關之後,緊接著,密集的圖片接收提示音接二連三響起。
只一眼。
記憶衝破腦海中那扇關閉已久的門。
那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深淵裡,顫抖著發出的第一條博文。
下面,安靜躺著一條評論:
——陰影從來都是在光的照耀下,跨出去,會是晴空萬里。
指尖快速劃過螢幕,下一張照片跳入眼簾。
一片廣闊得刺眼的綠色草坪。是她沉寂很久之後,對方在她評論區留下的圖。
——好久沒看你回訊息了,看看大草坪,心情會好很多。
她划動的速度慢了下來,一張張照片掠過。
後面接連的截圖,全是那些年,她被無形的牢籠困住,幾乎與世隔絕的歲月裡,這個陌生的頭像發來的,未曾間斷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