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殺意蔓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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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一個人,提著斜挎包,穿了件墨藍色的大衣,站在展館門口,看著那一排排簡約的木框字母,神情安靜。

館內人不多,整體極為靜默。

她順著展線慢慢往裡走,牆上那些畫色調剋制,幾乎沒有過於明亮的色塊,更多的是空白、區域性筆觸、殘影輪廓和線條斷筆。

她看到一幅畫時腳步忽然頓住。

那是一面窗,窗外是風,窗內是一張藤椅,椅上空著,但椅背處搭著一條灰色圍巾,筆觸熟悉到讓她幾乎一眼便看出,那是她曾經最喜歡的一條。

她記得,那條圍巾她只戴過一次,就落在他車裡。

她沒要回,他也沒還過。

她站了很久,什麼都沒說。

繼續往前,是那面“封緘牆”。

八十六幅拼貼畫,一幅接一幅,有的只是一隻杯,有的只是一道窗簾邊角,有的甚至只是水漬洇開過紙張後留下的痕跡。

可她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些,全都是她的世界裡曾經出現過的風景。

她看見她的畫室舊門把,看見她買菜回家路上拐角的招牌,也看見那一晚雨後,他為她撐傘的街燈下的影子。

她站在那裡,眼眶忽然有些澀。

不是感動,也不是心疼。

是一種被長久等待與剋制包圍後的震顫。

她終於知道,他這些年真的沒離開。

他只是,退得更遠了。

遠到連她自己都快忘了他曾在身後等過多久。

最後她停在一幅畫前。

畫裡是一扇沒有合上的門,門縫斜斜地落下一道光,光照在地板上,地板上有兩道影子,一道清晰,一道模糊。

她站了很久,走過去,在留言冊上寫了四個字。

【我還在!】

寫完她沒有留下名字。

只合上筆,轉身離開。

那一刻,她沒回頭。

但她知道,林庭深如果看到,一定會懂。

因為她這一次—終於開了窗。

從展館離開的時候,天色剛好落進黃昏的邊界,橘色的光暈從樓宇縫隙裡斜斜灑下來,鋪滿街口的青石磚路。

蘇蔓寧走得很慢,像是在試圖將那些畫面從眼底一點點洗去,可走得越慢,反而越清晰。

那面“封緘牆”,她只看了一半,卻好像已經看盡了他所有沉默過的時光。

她沒打車,也沒立刻回畫室,只是沿著舊城區的路一直往北走,那裡是她小時候住過的一條老巷,如今很多房子早已拆遷,只剩幾棟灰牆青瓦的老屋還撐著年久失修的簷角,安靜地佇立著,像一個倔強不肯落幕的註腳。

她走到巷子盡頭,看見那家小時候常去的紙品鋪還亮著燈,老闆年紀大了,眼神卻還好,見她站在門口時微微一怔,隨即笑著招呼。

“是蔓寧吧?”

她點頭,走進去,掃了一圈熟悉又陌生的空間。

“你小時候可喜歡畫!”

老人邊翻抽屜邊說。

“那時候你老拿我的廢紙去畫,還說要省著用顏色,要留一點白!”

她輕笑了一聲,眼眶卻忽然有點酸。

她記得那些紙,記得那些塗得歪七扭八的線條,記得那個總站在她身後看她畫畫卻不說話的男孩。

他也曾在這家紙品鋪裡買過整疊畫紙,只為了她哪天想畫的時候,不至於畫到一半沒紙可用。

她走到收銀臺前,拿了一本小冊子,隨手翻了兩頁。

“還畫嗎?”老人問。

她點頭。

“一直畫!”

“那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小心翼翼地留白嗎?”

她沒立刻回答,只抬頭望著窗外的天。

那一刻,她忽然意識到,這些年她對“留白”這兩個字的執念,其實從來都不是對畫面本身的敬畏,而是對人與人之間那種不敢說破的間隙的妥協。

她怕畫得太滿,怕一旦填得過滿,就沒有轉身的餘地。

她付完賬,走出鋪子時天已經暗下來,風拂過街口的槐樹,樹影拉得很長,像是某人曾在夜裡站過許久後才離開的身影。

她走回畫室,推門進去,剛開啟燈,就發現畫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不是郵寄的,沒有郵戳,也沒有封口,像是剛被人輕輕放下,又猶豫著沒寫下名字。

她開啟。

裡面是一幅畫。

畫得很淡,幾乎只有線條,是她的畫室一角,桌上的調色盤、堆疊的素描紙、那張藤椅,還有那面她常用來晾乾畫布的木牆。

可最角落裡,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他半蹲著身,正將一幅剛乾的畫布掛起,神情安靜,動作剋制。

她認得那是他。

他曾無數次在她畫完一幅畫後悄悄地去把它掛起來,不吵她,也不問她,只是輕手輕腳地做著每一個她來不及顧及的動作。

那時候她常說他“像一隻無聲的貓”,隨時在身邊,卻又從不真正靠近。

她將畫拿出來平鋪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後在信封底部找到了一張小紙條:

【你說過留白是給風的,那我這次,留一點光給你!】

她沒寫回信,也沒打電話。

只是將那幅畫貼在畫室的門後,與那張明信片並排貼好。

她走到窗邊,看著街燈一點點亮起來,那棵槐樹在燈下投下的影子像是一個人,低頭站著,安靜、堅定,又不肯靠近。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放的畫,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可她知道,他現在畫的每一幅,不再試圖走進她的世界,而是在用他的方式,拼命守住她留白的位置。

她拿起鉛筆,重新坐回桌前,在那張《窗與光》上添了兩道極淺的筆觸。

一是她在水杯邊添上的影子。

一是她在椅腳旁輕輕畫出的一雙鞋。

不明顯,也不完整。

可她畫下了。

那是一種承認。

也是一種回應。

幾日後,她去參加一場女性藝術的閉門沙龍。

話題從“創傷之後的重建”談到“記憶如何成為藝術的一部分”,每一個發言人都講得格外誠實。

輪到她時,有人問她。

“蘇老師,您怎麼看待‘反覆出現的人’?尤其是那些你曾放棄,又無法完全抹去的人!”

她想了想,緩緩開口。

“我覺得,有些人,是無法徹底被忘記的!”

“但不代表,他們還擁有通往你世界的鑰匙!”

“他們可能再也不能開啟你的門了,可他們曾經敲過,那個聲音你會記得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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