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告別深愛(1 / 1)

加入書籤

“而你留下那道門,不是為了他們,而是為了讓自己知道—你曾願意開過!”

她說完後,會場陷入片刻安靜。

有人鼓掌,有人沉思。

她卻低頭喝了一口水,像是終於將心裡的那部分話,輕輕說了出去。

那晚她回到畫室,站在那兩幅並排的畫前,看著其中一張畫紙下角微微翹起。

她蹲下,指腹輕輕將那角壓平。

風從窗縫吹進來,捲起紙頁一角,像是舊信落地的聲音。

她望著那張畫,低聲說了一句:

“林庭深,你還在!”

“但我現在也在!”

“我們都還在!”

只是,不在同一個畫裡了。

夜色落得極慢,像是在細緻地給這座城市裹上一層棉絮似的靜謐。

蘇蔓寧坐在畫室地毯上的時候,窗外最後一束日光才剛好從街道盡頭消失。

她沒有開燈,只任夜色一點點把房間填滿,把她和眼前那兩幅畫都掩進柔暗的光裡。

這一刻,她竟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安穩感。

不是平靜,而是某種久違的接受—她終於不再與過往作戰,也不再試圖把那些曾經割裂的部分拼合或排斥。

她只是靜靜地坐著,讓那些人、那些片段、那些話,一起留在這間屬於她的小小畫室裡。

她低頭,看著膝蓋上那張剛裁好的畫紙,是今早才攤開的稿子,畫得還未及三分之一,紙面只勾了一道窗、一隻貓、和尚未描實的半面燈影。

這是她第一次在紙上畫“歸來”這個主題。

不是誰歸來,而是情緒歸來。

是那些在很久以前被擱下、被拒絕、被壓抑的想念,在她以為早已徹底鬆開的時候,又悄悄地,原地返回。

她將鉛筆放在地板上,手指摩挲著紙的邊緣,想起那封沒有寄出的信,那張她寫了“謝謝”的明信片,那面“封緘牆”上留著她筆跡的四個字,還有那幅畫上,他畫的影子蹲在她窗邊,正替她晾畫。

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那一晚,她真的開了門,他會說什麼?

又或者,他什麼都不說,只是像畫裡那樣,一句話不講,只默默地把畫掛好,然後低頭、離開。

林庭深向來是一個說得太少、想得太多的人。

他愛得沉默,卻也曾因此失去太多。

而現在,他終於學會了“安靜”,可她卻開始懷念他那種笨拙的、不合時宜的、不知節制的靠近。

那樣的靠近固然莽撞,卻真實。

而他如今這份剋制的愛,溫柔得像霧氣,纏人卻從不打擾。

她靠在牆邊,把頭抵住肩膀,眼神輕輕落在那面牆上。

兩幅畫靜靜掛著,像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

一幅是她的世界,一幅是他的記憶。

沒有誰取代誰,也沒有誰迎合誰。

只是這樣並排著,恰到好處。

忽然,門鈴響了。

她怔了幾秒,沒立刻起身。

像是要等這一聲敲門再響一遍,好確定這不是她幻覺。

可門鈴只響了一次,然後便是長久的寂靜。

她最終還是站起身,走到門口,將門輕輕拉開。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他。

林庭深穿著一件藏藍色風衣,頭髮微溼,額角掛著幾滴未擦乾的雨水,手裡拎著一箇舊紙盒,神情是她熟悉的那種小心翼翼。

她沒有說話。

他也沒急著開口。

只是將紙盒舉了舉,像是遞給她,又像是捧著什麼不該貿然靠近的東西。

“我……整理畫室的時候發現這個!”

他說。

“是你大學時借給我的一本畫冊,你可能早忘了!”

她看著那個紙盒,眉眼平靜。

“你留下來很多東西!”

她說。

“可你從來不說!”

“我怕說了你就不想聽了!”

“現在也怕嗎?”

“怕!”

他垂眼。

“但我更怕你以為我真的忘了!”

她接過紙盒,沒立即拆開,只看著他說。

“你最近很安靜!”

他“嗯”了一聲。

“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想你了?”

他搖頭。

“我只是想……讓你有空間!”

“可你有沒有想過,有時候空間也會變成距離!”

“我知道!”

他聲音低低的,像是壓了很久才說出來。

“所以我才會再來!”

她沒有回應,只轉身將紙盒放進屋裡,然後又走出來,關了門。

她站在他面前,風從兩人之間掠過,像是把一切話都帶走了,只剩彼此眼裡的沉默。

“林庭深!”

她忽然開口。

“如果有一天,我說‘我們可以重新認識一下’,你會怎麼做?”

他怔住,像是沒有想到她會問這樣一句話。

片刻後,他輕輕點頭,像是怕語氣太重會驚走了什麼。

“我會當作是第一天遇見你!”

“那你還會走嗎?”

“不會!”

他語氣平穩,卻眼眶發紅。

“這一次,我連轉身的方向都不會變!”

她輕輕地笑了。

沒有回應,也沒有承諾。

只是轉身回了屋,留下門虛掩著。

他沒有進去,只站在門外,靜靜地等了片刻,然後將手伸進風衣口袋裡,掏出那封他從未寄出的信。

信封沒有署名,也沒有落款。

他只是輕輕地,將它放在門口墊子下,然後轉身離開。

她站在門後,看著他的影子消失在巷子的盡頭,雨停了,街燈亮著,一切安靜如常。

可她心裡那道門,似乎被他敲開了一道很淺的縫。

那縫不深,但已經足夠讓光透進來了。

她一直站到那道背影完全隱沒在街燈照不到的地方,才輕輕將門合上。

屋裡很靜,風透過窗縫鑽進來,拂動桌上那幾頁未釘的畫稿,發出一陣輕響。

蘇蔓寧沒有立刻去看那封被他放在門口的信,而是坐回畫桌前,眼神落在桌角那張昨夜新畫的稿子上。

她畫的那扇窗,窗下是一隻貓和一杯未飲的水,如今還未乾透。

可她忽然覺得那幅畫少了什麼,像是一個長句少了句點,一場雨下了一夜卻未落地。

她想了許久,然後起身,從櫃子裡取出早前封存的那隻信紙夾。

那裡面收著他曾寫給她的信,也收著她從未回過的紙張。

她一頁一頁翻過去,每一封都不長,語氣剋制,字跡清晰,都是他一貫的節奏,連落筆的輕重也如出一轍。

有幾封,她原以為早忘了,可這一晚重看,竟覺得每一個字都像剛寫上去似的,帶著他的呼吸。

她讀得很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