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絕情轉身(1 / 1)
一頁翻完,靜一會兒,再翻一頁。
窗外的風越來越小了,夜色也沉得發亮,像墨水在紙上暈開,悄然將她整間畫室罩在一種無形的沉默裡。
她終於將那封剛被他放下的信取進屋來。
信封裡沒有別的,只是一張素色信紙,寫得很短。
【蔓寧: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拆開看。
也不知道你看了會不會再收起來,放進那個裝滿我從前字跡的夾子裡,不再開啟。
但我還是想寫。
我站在你門外的那幾分鐘裡,一句話也沒說出口。
不是因為沒話說,是我怕我說得太多,你會退一步。
你退一步,我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我這段時間沒出現,不是我放棄了,也不是我不想。
而是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你不是不需要我。
你只是,不再需要一個打破你安靜的人。
而我,終於學會了安靜。
我從前總以為愛你是靠近,是追,是要讓你回頭看見我。
可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靠近,不是逼你開啟門,而是站在門外,等你想開的時候,不至於發現門外是空的。
所以我就站著,不動,也不走。
哪怕你從來沒再給我一個眼神。
我也會一直在。
—林庭深】
她讀完後沒有第一時間反應。
只是靜靜地看著信紙,指尖緊扣住紙角,像是怕一鬆手,那些字就要飛出去似的。
她其實早就知道他還在等。
知道得太清楚了,以至於這封信裡沒有一句話是她未曾想過的。
可正因為如此,她才覺得心口發悶,像被什麼溫柔又沉重的東西按著,動不了也逃不掉。
她輕輕疊起信紙,將它放在那本畫冊的最後一頁夾層裡,那裡原本空著,如今終於有了一頁可以收的文字。
那晚她沒有畫畫,也沒有翻書。
只是坐在窗邊,一直坐到天快亮。
街燈一點點熄滅,天光緩慢地攏進來,她看著屋子裡那些畫,一張張被晨光洗亮,像是沉睡的人被叫醒。
她走過去,將昨夜那張畫拿下來,在桌前坐定,添了最後一筆。
她在那張窗邊添了一道影子,影子落在門口,是一個站著的輪廓,沒有臉,也沒有動作,只是站著。
像他一直做的那樣。
她落完最後一筆,把鉛筆擱回托盤,合起畫冊時,輕聲說了一句。
“你還在!”
不是疑問,也不是安慰。
只是一個簡單的陳述。
彷彿終於在很多年很多年之後,她願意承認—他沒有離開,她也沒有放下。
她只是學會了,在沒有他的世界裡生活。
學會了,在他站在門外的時間裡慢慢長大,慢慢學會怎麼一個人撐傘、鋪紙、上色、掛畫,然後轉頭看看門外,發現他還在。
那種發現,不是喜悅,而是……穩。
她一直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場驚喜的奔赴,而是有人在她不看、不問、不吭聲的時候,依舊站在那裡,不吵不鬧,不走也不等。
只是—在。
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動。
可她知道,是他。
他來了。
他還是來了。
她沒有開門。
但她拿起那幅剛畫完的畫,緩緩走到門邊,輕輕將那張畫從門縫裡推出去。
沒寫名字,也沒說話。
門縫外傳來短暫的靜止,然後是一道極輕的吸氣聲。
她聽見他捧起那幅畫的動作,聽見他像從深處緩緩落下的一句。
“謝謝!”
她靠在門後,閉上眼,鼻尖一陣發酸,卻沒有落淚。
她低聲說。
“你還在!”
“那就好!”
窗外的風掠過枝頭時,街角那棵槐樹顫了一下,落下幾片新抽的嫩葉,在風裡盤旋幾圈,最終落在青磚縫隙之間,像是一句不肯說出口的低語,輕輕貼著地面隱了形。
林庭深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畫室門外,手中捧著那張畫,像是握著一片光。
他沒有抬頭看窗,也沒有試圖聽屋內是否有動靜。
他知道,她就在門後,但他也知道,他不能敲門。
不能催促,不能出聲,不能闖進去。
他只能站著,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樣。
他將那幅畫小心地收進隨身的資料夾裡,動作緩慢而剋制,像是在收藏什麼無比珍貴的東西。
他甚至沒敢多看第二眼。
他怕一旦再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再伸手,而她還沒有說可以。
他站了十分鐘,才轉身離開,走得很慢,鞋底落在積水未乾的地面上,帶起一點淺淺的痕跡。
可那痕跡很快就被風擦平了。
畫室門後的蘇蔓寧,一直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等風的雕像。
她閉著眼,靠在門板上,指尖貼著木質的紋理,感受著那道曾短暫經過的溫度一點點散開。
她沒有哭,也沒有笑。
她只是在心裡輕輕地、很輕地重複了一句:他還在,他真的還在。
這是她許久以來第一次,不再用理性剝離他的靠近,也沒有試圖把那份溫柔拆成某種責任或贖罪。
她忽然意識到,他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再是“為了她”,而只是“出於他自己”。
那是一種難得的安靜。
她回到桌前坐下,重新攤開畫冊,在角落落了兩個字。
“站著!”
就兩個字,沒有解釋,沒有物件,沒有句號。
落完後她停頓了一會兒,像是終於鬆了口氣,往椅背一靠,閉上眼,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這一整天,她沒有再畫畫。
她只是坐在畫室裡,從早到晚,聽風進來,聽窗簾被吹起又落下,聽街上小販叫賣聲遠遠飄來,又很快歸於無聲。
她什麼都不想做,只想聽著這些零碎的生活聲響一點點圍繞著她,像是在填補什麼。
傍晚的時候,母親來了。
帶著燉好的百合蓮子湯,換了身整潔的米色風衣,一推門就皺起眉。
“你一整天沒開燈?”
“忘了!”
她輕聲。
母親把湯擱在桌上,熟門熟路地去廚房取了碗筷,又點亮了頭頂那盞吊燈,燈光落下來時,整間畫室瞬間暖了一點。
“你這幾天臉色不太好!”
母親端著碗坐在她對面。
“是不是又在想那些不該想的人?”
蘇蔓寧沒說話。
母親看著她,語氣卻緩和了。
“我不是要你一定得放下誰,也不是替誰說話!”
“媽知道你有你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