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仇恨（1 / 1）
韓通的葬禮舉行得很低調，參與的人不多。
天下著淅瀝瀝淅瀝瀝的小雨。
權衡作為過來觀禮的賓客，也不用做什麼，他就穿著黑西裝坐在輪椅上，全程看著來來往往的韓家人發愣。
對於韓通這個人，他說不清自己到底該怎麼評價他。
曾經他在國家足校擔任過一段時間的政教主任，天天上課講些亂七八糟的雞湯，燉得又濃又難喝，而且特別嚴苛，誰要是不好好踢球，誰就要受到很嚴重的懲罰。
說真的，那真的很打擊小朋友們學習踢球的積極性。
權衡一直覺得他玩足球都已經玩魔障了，在他心目當中，這真的就不是足球，而是高於生死的戰爭。
他天天都像捧著個皇冠在上課一樣。
他自己是一個能每天工作二十個小時的無畏的鬥士，他也可以為中國足球犧牲一切。
終身不娶妻，不漲工資，不買豪宅豪車，不要名利。
他只想我們贏一回。
實在太沉重了，沉重得沒有人扛得起他想要的那面旗。
他們三個出事之前，韓通更加固執，更加不近人情。
但那一回之後，他就像是被抽了幾根骨頭似的，整個人明顯老了一大圈，而且每天的工作時間縮減了三分之二。
雷鋼的死訊傳到京城時。
權衡都知道，這老頭一夜之間，頭髮全白了，真的是比他自己家兒子死了還要難過。
他對韓通，感動不起來，但是也討厭不起來。
只是想到他，就會覺得更加迷茫。
寧清風在旁邊隨禮，順便跟負責的韓家人寒暄幾句。
權衡掏出手機，自己給高天放打了無數的電話，發了無數的資訊，一開始他還回幾個字，忽然某一天起，他就音信全無了。
要不是風之恆那邊還傳出他每天都去上班的訊息，他都要以為高天放掛在什麼地方了。
正想著，忽然有腳步聲由遠而近的走了過來。
緊接著，他正在唸叨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又是葬禮——權衡，你有沒有覺得很熟悉？”
權衡猛一回頭，看見高天放正站在他背後，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西裝，皮鞋上有一點點水漬，但看起來依然很有禮數。
他說完這句話。
權衡心裡陡然一驚，他眯起眼睛認真打量著高天放，忽然覺得數日未見的大哥看起來很是陌生。
他消失了那麼多天，一出現卻是這種奇怪的語調。
權衡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他們也邀請你過來送韓老一程？”
高天放皺起眉毛，直視他的眼睛，忽然開口，卻是不答反問。
“權衡，每天晚上想起鋼子的時候，你的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權衡猛地一皺眉：“什麼意思？”
高天放發出一聲十分淒涼的慘笑。摸出一張紙塞給權衡：“程天寶是你推薦到俱樂部來的吧？”
“程天寶？”權衡臉色陡然一變：“他去俱樂部了？”
高天放冷漠的看了看他：“果然啊，就算那張推薦信是他偽造了，但踢球的風格卻不能造假，合著你這八年就是去教他踢球去了？”
權衡微微垂了垂眼眸，目光落在那張囂張兇狠的臉上，他沒有回答。
高天放頓時知道自己說中了，他退了兩步，難以置信的看著權衡：“你難道不知道他是誰的兒子？”
權衡深吸了口氣，將那張紙摺疊起來：“知不知道的吧實在是說來話長，在這裡吵架不太合適，咱們出去再說行不？”
高天放又退了好幾步，忽然狼狽的捂住胸腹，發出一陣猛咳。
權衡嚇了一跳，想去扶高天放，卻又發現自己站不起來，只能張嘴喊人，“喂，大哥，來個人幫幫忙……”
“不用！”
高天放自己順著胸口抹了幾下，轉過身，跌跌撞撞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差點撞到小跑過來的寧清風。
他猛地停住腳，很認真的看了看寧清風：“寧總，我要辭職。”
“為什麼又要辭職？”寧清風已經兩個星期沒有過問俱樂部的事情，有點奇怪，“因為權衡嗎，他只是暫時受傷，醫生說他手術很成功，要是沒什麼問題的話，明年九月就能重返賽場……”
高天放搖搖頭，卻也沒解釋，直接推開寧清風，走了出去。
權衡嘆了氣，這人啊，倒黴起來喝口水都要塞牙縫。
“清風，讓他先回俱樂部辦離職吧，穩住他再說。”
寧清風奇怪的看了看權衡：“你們吵架了？”
“算是吧。”權衡苦笑起來，“他說我推薦了一個球員加入風之恆青年隊。”
“那又怎樣？”
“那個孩子是當年撞我們的那個司機的兒子，叫程天寶。”
權衡說這話的時候無比平靜，他回頭看了眼那口棺材，再次搖了搖頭，自己推著輪椅出了門。
韓通葬禮的第三天，權衡終於回到了陽城。
只是一個球員受傷，聯賽也還得打，國家足球也還得向前推進，該掙的錢一分都不能少掙，該掙的名聲也一點都不能少掙。
權衡直接回到了家裡，誰也沒有驚動。
但就在他回家的第三個小時，一個不速之客自己闖進了到了他的面前。
“嘿，權大爺，您怎麼這麼不小心，去趟澳大利亞把自己這蛤蟆腿還摔折了。”程天寶大咧咧的往沙發上一座，二郎腿翹起，“是不是澳大利亞的美女太好看了，你一時沒把持住，才腿軟的？”
權衡頓時覺得頭都大了，他臉色瞬間沉下去，黑成一片：“誰讓你來風之恆的？”
程天寶伸手指了指頭頂：“天意啊！我把地圖剪了捏成紙團抽籤，正好抽中黔州，你說是不是天意？”
“你就不怕高天放殺了你？”
“嘁，就他那身板，再來十個也打不過我。”
權衡真的怒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你敢動他，你難道不怕我殺了你？”
程天寶橘子嚼到一半，倒是認真的想了一下：“要是你的話，我可以跑啊——百米跑，你肯定跑不過我。”
權衡冷冷的看著他不說話。
程天寶忽然咧嘴一笑：“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當年我那個爹是個混蛋，那我也沒辦法。父債子還，我還你們一個冠軍就是了，但是你們得給我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