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竹林密議(1 / 1)
時常一人獨坐,不知在思些甚麼。這日她如往常那般日升習劍,午時稍作休憩,日仄屋內觀書。榻頭堆了幾本閒書閣內的怡情趣本,只拿來消磨而已。
瞧了許久的《瀟湘記》後,甚覺無趣。便復拿起葉雲劍譜,翻閱第六招直入雲虹與第七招落月當空。
正讀至煩處,窗紙聲聲滋響。陸雲棲一時詫然,站步挪到窗邊,別開窗內流蘇,向外瞧去。只見白鴿立於木欄,竟是半月前送信回玉笛山的信鴿。一時心喜,輕推窗門,信鴿歪拉小腦,陸雲棲將其捧在手心。
擱進懷裡小心輕撫,關上窗門,快步走到榻邊坐下。取出鴿爪綁著的紙條,將鴿子放於籠中。
解開紅繩,慢慢攤開信條,細細讀信。上次寫信之時,正是趙茹下山前幾日。陸雲湘本應三日之內定給其回信,可遲遲未見信鴿飛回。
陸雲棲本自生急,恰遇趙茹下山風波,心神大落,竟忘了這一事。今日見鴿立窗,才猛然憶起。
反覆細覽,陸雲棲目光凝滯,恍恍出神,再自復顧,微感有異。暗想往日姐姐書信遞來,總也逃不過囑咐之意。比如關憂身體如何,笛術怎樣,外加些許思念之意。
可這信中盡是勸己少思多練,心境須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至於往日關懷,雖也有寒暄幾言,可撩撩幾筆終可。
只覺此信甚怪,一時不得解。晚時食館用飯,眼裡竟是信中筆墨。
徐青付真坐於一旁,幾番見陸雲棲突停筷滯住,半晌不語。徐青疑聲問候,付真揮手晃於陸雲棲俏眼之前。陸雲棲恍神呆望著付真,付真一時怔住。
陸雲棲忽道:“我已溫飽,二位慢用。”
起身直回後山。徐青看陸雲棲身影漸失,朝付真講道:“付兄,你可察覺到陸姑娘甚為古怪?”
付真回道:“自然古怪,你瞧陸姑娘碗內白飯一半有餘,往日她可是三碗都填不完肚皮的。”
徐青深望碗筷,立時憶起今日白鴿一事。當時他飛至陸雲棲屋簷,豎耳細聽。簷下除陸雲棲開窗之聲,並無它動。為此他特意窺視窗沿,自上而下,陸雲棲潤臉盡顯,只覺她小有欣喜。
閉窗過後,屋內小有走動,之後便再無聲響。徐青本欲待上半刻,等陸雲棲回信後放鴿出窗,再於隱處將鴿截下。一探究竟過後,再放其傲遊雲際。
可半刻乃至一時已過,卻不見絲毫動靜。徐青失落之際,只好離屋遠去。路上沿著白鴿來時走向,閒步遊散,心裡仍抱期許。到至昏時,也未見白鴿揚過。
倒是見陸雲棲正走向食館,正好肚內虛空,便跟著一起進去。遇上坐於長凳上的付真,三人便一同用飯。
徐青這般想著,見付真疑視自己,便岔言道:“付兄,這幾日陸姑娘心神不寧,想來還是趙茹下山一事,令其耿耿於懷。”
付真見徐青這般見地,自是回道:“我也這樣覺得。可人去樓空,再自牽腸掛肚又有何用呢?我本擔憂徐兄你會心神不定,可竟未曾想陸姑娘竟這般感性?”
徐青一滯,憶起往昔,只覺苦味乏然。幾日以來,他何曾不日夜想念?若無趙茹往日的陪伴,他或許早早便已支撐不住,餓死於禁地之中也未可知。
心中縱是百般思念,百般不解,也當無濟於事,只得拼力習劍以了卻肚中煩憂。
付真瞧徐青臉色詫然,知其心中憂苦,閒扯幾句,便收碗拜別出館了。
徐青也自慣然回屋,屋窗半開。仰望星空,只待月色晏來。
陸雲棲心中掛事,走到寢門,險些一頭撞在柱上。進了門裡,快步走到榻邊,拿起信件細細品琢。信中多番引賢,拿前人之事慰今人之心。
所引典故皆是好友散去,甚至仇恨,也不可過度傷憂,更不可力行報復。
陸雲棲品到此處,忽知陸雲湘言外之音,大喜過望。又暗自細思,夜間榻上翻來翻去,竟一夜未睡。
日升三竿,各新進弟子依例前往掌須閣中。掌事弟子王元慣坐於紅木椅上,弟子坐於各自書桌前,耐心聽其講解劍譜之要訣。
陸雲棲後到,當面向王元致歉,王元也不甚計較,只道下不為例。陸雲棲坐於桌前,雙眉黑厥,幾次耷下腦袋,昏昏欲睡。王元瞧到也不作聲,只放大了些語調,陸雲棲才自清醒。
可腦中竟無一絲劍決,早起匆匆回信。腦中快然思度,將信繫於鴿爪,放鴿出窗,才致遲到。
徐青見陸雲棲此等情狀,憶起趙茹下山前的怪異面色,心中斐然,又自長吁短嘆起來。
付真瞧之也不好叨擾,只得細細聽講。
早課已閉,徐青本以為陸雲棲定如往常那般回屋暗自修劍。可剛走幾步,卻見陸雲棲大聲叫住自己。徐青回頭一看,只見陸付二人等於閣臺之上。
徐青慢步走來,問及何事。陸雲湘回說此地不便敘話,領著徐青付真二人直往歸雲路走去。付真甚覺,到了歸雲路後問於陸雲棲。
陸雲棲只道進了竹林再議,三人一齊進了林子。陸雲棲尋得一處陰處坐下,徐青付真分坐兩側,雙雙直眼觀瞧陸雲棲。
見陸雲棲淡然不語,付真急道:“陸姑娘,這些日你心不在焉,常常獨自漫步,我與徐兄甚為不解。可否解釋一二?也好為我等解惑。”
徐青也連番點頭,表示觀點一致。陸雲棲瞧二人頗急,輕聲講道:“付大哥徐大哥,我已知趙茹蹤跡,明日便見分曉。”
付真徐青皆是一愣,徐青連道:“陸姑娘,你說甚麼?你知曉了。。。。。趙茹的身跡?”
付真補道:“陸姑娘,這可不能開玩笑。我們一直待于山上怎會知道?”
徐青稍思突道:“難道是那白鴿?”
付真疑道:“甚麼白鴿?”
徐青知一時心急漏了口,瞧陸雲湘臉上雜色,實覺羞愧。便道:“陸姑娘,實在對不住。那日我見一白鴿自我頭頂飄過,一時好奇,便跟了過去。”
付真喜視徐青,心中大聲贊好。陸雲棲瞧徐青一臉誠懇,也不生氣,續自說道:“徐大哥說得不錯!那是我雲湘姐姐給我的回信。”
懷中信紙掏出,呈於二人觀覽。徐青拿過信條展開,付真一旁細看。二人覽到信尾,互視一眼,又同眼觀向陸雲棲。
陸雲棲見二人滯言,疑聲道:“怎樣?可瞧出甚麼端倪?”
付真笑道:“陸姑娘,這我實在瞧不出。裡面只是你們玉笛山的近況,還有些許關懷。”
徐青也疑眼瞧向陸雲棲,陸雲棲見二位不解,又從懷中取出三封書信遞於二人。
徐付二人接過,一一細看。稍刻過後,徐青陷入沉思,付真還死死盯住信件,放下書信朝陸雲棲急道:“陸姑娘,你就別再賣關子了,快些講吧!”
陸雲棲拿起兩封信件呈於二人眼前道:“陸姐姐日前寫與我的回信,皆是思念甚深,盼我早日回返玉笛山。只昨日這封卻是勸我放下傷感之事,好生修整。此信偏偏在我心神低落之時遞來,實在怪奇。”
徐青接言補道:“由此你便判定你姐姐定知曉趙茹一事,知曉你被其利用,才寫信勸慰與你的?”
陸雲棲拍手稱道:“沒錯,就是如此。”
付真卻道:“這樣想也太過牽強了,或許只是巧合?”
陸雲棲回道:“你這樣說也沒錯,為證實此事,今早我回信一封,由白鴿帶回玉笛山。若姐姐不知此事,定然回通道疑。若知曉此事,定然不予回信,或徉作不知。”
徐青道:“若你姐姐真如你所說那般假意不知,那又當如何?”
陸雲棲道:“我自幼同姐姐生活,自是知她性情。若假意回信,我一眼定能瞧得出來。即使瞧不出來,我也當尋機下山親自回幫尋求答案。”
徐青付真互驚,付真急道:“陸姑娘,你也要私自離山?這可萬萬使不得!”
徐青也盡力勸之,陸雲棲只道:“自然不會同趙茹那般叛逃,我會尋些藉由,讓掌門放我下山。”
徐青付真雖稍有鬆快,可仍是一臉憂色。陸雲棲見二人面色,也不予理會,站身欲走。徐青忽輕聲將她叫住,慎道:“陸姑娘若有了甚麼謀劃,也當知會我一聲,我欲與你一道。”
付真驚詫之下連道:“徐兄,你也這樣想的嗎?”
陸雲棲回身一笑,續自扭頭離開竹林。剩徐付二人坐於竹地,都不言語。半晌一過,付真站起來走了幾步,回身道:“徐兄,若陸姑娘真欲謀走,那便也算我一份。”
說罷仰頭便走,徐青瞧之輕笑。也跟於身後,自回了書劍閣修書。
須臾閣內,本闊然輝亮的閣廳,此時卻似灰暗一片。廳門緊閉,外頭傳話弟子以為廳內無人,便守於門外,只待葉跡回閣。
待上半會,些許煩悶之後欲去往它處,走至半步,卻聽廳門掩開,似是風聲吹過一般。那弟子走到門前欲閉上廳門,卻見門忽徐張開,嚇得倒退好幾步。
只見一青衣老者踱出,正為葉跡。那弟子吃驚不小,直道:“掌門為何白日閉門?”
葉跡眼留於那弟子身上,懵道:“現下幾時了?”
那弟子回道:“稟掌門,現已午時。”
懷中信囊擱出,遞於葉跡,又言:“王元師兄令弟子將此信囊交於您。”
葉跡接過深瞧,揮臂意遣弟子離去。弟子離閣,葉跡復回閣內。近到窗邊,別開蘇簾。閣內光束透亮,歪坐於檀椅,取出囊中信條,徐徐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