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身不由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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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進了宮門後,步往紫雲苑。宮侍前方引路,半時便到了苑內。問及婢侍,婢侍言郡主待於閨寢內,不許一人進入。趙平心知璃兒不快,也不便叨擾。

著婢侍收拾屋子,拾掇一番,用作寢歇。婢侍領命,帶上幾個侍從去後苑了。

趙璃百般思愁,竟沒於榻上,甦醒起身,別簾掩看,卻見天時已慕。稍走幾步,推門而出。門外婢女笑迎道:“郡主可醒了,王爺已候了多時。晚膳已備好,郡主想必餓壞了罷。”

趙璃先之驚疑,暗思爹爹當已經與聖上敘談完了。多日未見,甚為想念。如今諸事煩憂,倒也顧不上了,只回道:“既如此,那便入紫膳房罷。”

婢女前引,引至前廳,侍從急趕著稟告趙平。膳房內趙平兩隻眼凝望在碗具上,肚皮早就空了。侍從走了進來喜道:“王爺,郡主醒了。”

趙平興道:“甚好,快去叫廚軒裡的人準備上膳。”

侍從應聲退開,直往後院奔去。

趙璃身置廳內,拐過蒲廊。到之膳房內,見到趙平,躬身行禮。趙平急攙住她道:“跟爹爹還需這樣客氣?”

二人相對而坐,趙平瞧趙璃初醒模樣,心中寬然。暗想她至少合過眼了,想必煩苦也減了些,便朝向她寬慰道:“璃兒近日可受了苦?”

趙璃漸道:“還可,聖上未曾輕待。這裡所配侍女,外加膳食,倒還算齊全周到。”

言罷又上一句:“爹爹,你何時回京的?母親可還好?府外甲士可撤了?”

趙平細道:“你且寬心。聖上親諭,府外甲士都撤了去。你母親尚好,昨日與我見了面。”

趙璃有些疑惑,又問他道:“昨日府外甲士尚在,爹爹如何與母親見面的?”

趙平瞧趙璃疑慮,便將陸雲湘府中接人一事一一敘出。趙璃恍悟,原來陸姐姐信守承諾,護了爹爹一路。府外盡是御軍把守,陸雲湘竟能隻身進府,這般功力令人折服。

不過陸雲湘乃玉笛高徒,青瑤觀主,這些事倒也難不倒她。如今諸事已定,邊陽一府免了劫難,便心下稍寬。鬆快了些道:“如此一來府中倖免於難。女兒無能,竟還要爹爹排憂解難。”

趙平道:“若你當日不痛下決心,隻身上京,趕在末刻出現在府廳之外,邊陽府怕是早成了泡影。”

趙璃又道:“此番禍劫,皆因女兒一時貪戀,才致釀成。”

趙平肅道:“此事已定,你也不必苛責,日後行事多加思慮便可。”

言語間,房外婢侍端菜拿酒行了過來。趙璃見到竹葉酒在桌,看向趙平慮道:“爹爹身上的傷可痊癒了?”

趙平笑道:“無事,早已大好,餘下的多加在意便可。今兒高興,快些拾筷夾菜。”

趙璃拾起木筷,趙平夾了幾塊肉片放於趙璃碗中。將竹葉酒塞子開啟,斟了些到盞裡。趙璃勸道:“爹爹傷未全好,可不能多飲的。”

趙平納言,只斟了些許,倒往趙璃盞中多斟了些。放酒於桌道:“女兒可要多飲些。日後逢人接事,免不了要多飲,今兒個多練練。”

趙璃疑道:“逢人接事?爹爹這是何意?”

趙平忽止言不語。趙璃覺之有異,復向其問道:“爹爹與聖上聊了些甚麼?”

雖言辭溫和,卻字字珠璣。趙平無奈,只好細細說道:“你如今身陷囹圄,聖上有心,念你探查之功,免你罪責。欲賜婚於你,嫁於四殿下,做個正妃。”

趙璃筷中菜葉滑落,滿面異色,失聲驚道:“爹爹,你說甚麼?!”

趙平嘆道:“璃兒,說到底你是大梁郡主,身份尊貴。一時玩鬧,惹得滔天大禍。聖上垂憐,復我邊陽聲譽,賜你錦玉妃冕。這等無上榮耀,你當感恩戴德,順從天命才是啊!”

趙璃失了神。暗想聖上先是欲伐江湖豪傑,現下又決己終身大事。一樁樁下來,猶如晴天霹靂般令人窒息。

由此坐立不安,手忙腳亂,半晌不定。忽身起飯罷,直欲奪門而出。趙平一旁阻扯。趙璃泣道:“聖上既未下旨,當還有迴旋餘地。女兒現去求其收回成命,應為時不晚!”

步子急邁,身子踉蹌。趙平越發急了,忙攔阻在前,提高了嗓門道:“聖上既有此意,憑你一人之力,實難力挽皇命。四殿下為你擋風擋雨,不昔衝撞聖上,只為解你愁憂去愁。你得此佳婿,怎生不好了?”

趙璃斜觀趙平,暗知其言外之意,想必是做足了功課來的。當與梁帝好生計議過,清楚自己有愧於四殿下,特揭疤收服,好生計謀。心有疑惑,度其問之:“陛下為何非要女兒許配四殿下,究竟有何期許?”

趙平回道:“爹爹哪敢揣度聖意?至少你嫁入皇族,日後收復江南,以皇家郡主的身份領軍。自是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趙璃訕笑:“爹爹不敢揣度聖意,卻將聖意講解的如此透徹,真是令人折服!”

趙平苦道:“璃兒,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該為你母親想想。若你違了聖心,聖上一怒之下,邊陽府跌入谷底事小,滿門下牢事大。你既為邊陽族人,當盡心守責。不可肆意妄為,牽連至親骨肉啊!”

言罷跪下身來,垂頭磕地。趙璃見狀,只得同跪於地,啜泣著說道:“爹爹自小疼愛璃兒。當知邊陽王府日升灼章,卻是斷送了女兒一生的幸福。璃兒既為人女,又怎會棄之不顧?應下就是了。。。。”

趙平揪心一處,暗知趙璃肝腹之言,令其羞愧難當。邊陽一府因璃而落,又因璃即起。自己無能,卻還要靠女兒頂天撐地。由此抱女流涕道:“伴君如伴虎,爹爹未能護佑璃兒,竟讓你諸多揹負,實在愧疚難當!”

二人互自泣訴,一時難以平復。

悠悠天意,涼透了多少兒女之心;晃晃時逝,抹去了多少初時悸動;華華貴麗,覆上了多少虛戀佳人;暢暢山丘,斷去了多少珞珞姻緣。

玉上清雅,興笛如風;寡性淡然,牽動北都;樓臺瀑水,群鳥沐休;麴生永珍,外氣橫流;天下大勢,不如手中木。

此刻山腰斷崖處,一清秀女童坐於崖口。手捧白鴿,面視群山,手中信條經風抖。她自是昔日陪陸雲湘一行下山進鎮採辦的女童。

一路逛了半日,陸雲湘定了信鴿,著她帶回山裡馴養。自回返後,一刻不曾停歇。

每日清水谷草喂之。陸雲湘離山了好些日子,她自覺無趣,便出觀散心遊步。

身後密林,盡是青瑤女徒練功處。女童年幼,不能修學內氣,只得做些雜事聊以度日。眾師姐無心陪其閒玩,她便自得其樂,手撫白鴿,順其毛羽。

山林清毓,瀑流譁然,鳥雀脆聲,笛氣雅飄。青瑤觀雖常年靜謐,然時有傾耳笛音。流連天際,往返丘林,暢醉人心。

此等妙音,更助人修身習內,功道速成。

音之所來,乃麴生觀高人隱奏。曲揚萬山,自內而外,漸至消跡。

鍾香觀乃玉笛門戶,自是山腰之口,所聞笛曲,當淡漠之至。觀中林旭修招,與靜師太戰至一時。林靜淡袍加身,手中長笛揮擺,譬如水中魚,雲中鶴,身法如仙。林旭百招之餘,早已睏倦疲乏。林靜卻如初使笛法般悠然自得。

忽聞輕曲入耳,林旭罷了長笛,直躺於地上,閉眼細聽。林靜掩笑,當知林旭不善曲卻惜曲,更喜曲。每日聞曲而動,不論手中何事,皆停步賞音。

此曲每日延綿三時之久,林旭便豎耳了三時。林靜見她心醉,也不忍打擾,自去理了觀務。

一時有餘,林旭忽生一念。暗思此曲乃麴生觀所出,麴生觀位處山頂絕處。所流之曲,週轉之下,當成了末音。雖不妨礙討人心醉,可若上得高處,豈不如親臨曲口,該三生無悔,萬世有幸了。

一念既生,林旭也不閒著,直出了鍾香觀,穿楊徑走陡地。一步一履,長笛撐地,踏上了深山之路。

瀑水崖口,女童續自坐於地,仰目欣望雲空,小小腦袋也不知在思些甚麼。忽身後暖聲而至:“你坐在這裡,是為何故?”

女童回首瞧去,只見清風橘袍,布冠持首。淡唇細眉,依依長袖,風韻長存。

此乃玉笛正主璐師太,女童在觀內識得此人。心知其身貴,立躬腰行禮稚聲道:“星兒拜見幫主。”

張璐笑扶女童,溫言道:“你喚星兒?”

女童朗應,張璐觀其手中信條又道:“你手中為何物?”

女童回道:“我是青瑤觀閣守徒,這是葉云云棲師姐給予觀主的回信。方才我步於松林,見天際揚鴿,便招手呼其過來。剛接下信鴿,抱在懷裡。”

白鴿咕聲漸起,林靜會意,口中言道:“可否讓我一觀?”

女童稍猶,頓了頓,將手中信條遞於璐師太。璐師太取信疊開,細細顧覽,忽地失色驚住。但瞥見女童一臉疑色,遂轉驚為安,壓低聲音道:“你尚年幼,不可在此多加逗留。早些回了去,將這信條也帶了去,不可將吾觀信之事告知她人,可有記住?”

女童諾諾點頭,取了信直下崖去了。張璐面色陰晴不定。他所瞧的信條,為首所寫的是閨中言,後之露出“趙茹”二字,接之卻是其私逃葉雲之實。

張璐越發驚異,憶及前幾日趙茹在幫之時,其父傷重,自己擇選至尊秘藥予以救助。此等恩情,猶如再造。然卻受她欺瞞,糊塗至今。

江湖雖不拘,然叛離師門,絕不可忍之。若它日坐實,人人皆知玉笛幫窩藏逆徒。到時聲名俱下,玉笛清譽,必有傷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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