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妙耳醉心(1 / 1)
思至此處,急步下崖,欲去鍾香觀尋質。經青瑤觀口,稍留半會,復度來信,推測陸雲湘定然明曉。那夜林陸二人皆在山下,林旭定然也知,思定即動。
略行幾步,卻見壁旁林旭拐過,朝己走來。張璐微異。林旭定眼視瞧,瞧清楚了張璐的面相後,忽然一驚。遂快步走來,行禮道:“弟子拜見幫主。”
張璐冷視林旭,卻不言語。林旭暗自奇怪,便輕聲道:“幫主有何吩咐?”
張璐道:“有一一句話我欲問你,你需實語回應。”
林旭心疑,回道:“幫主請講。”
張璐頓而肅道:“你可知趙茹私逃葉雲一事?”
林旭心驚,眸光閃動。思不明幫主怎知此密,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張璐扶其起身,觀其臉色。林旭面色漲紅。張璐曉意,訕笑道:“如此看來,我所料無錯嘍?”
林旭復跪下愧道:“幫主恕罪,弟子絕非有意欺瞞。只不知如何開口,一時未有決斷。”
張璐嗔怒,揚道:“趙茹既私逃葉雲,便是江湖異類。你卻捨命護佑,還將其帶上山來?”
見林旭不語,又加補道:“想必青瑤觀主也知道此事罷。”
林旭佯道:“不知,陸觀主不知!此事只弟子一人知道。弟子處事不明,惹下禍端。然趙茹並非葉雲逆徒,葉掌門未明宣天下,視趙茹為葉雲罪徒。此事未果,還望幫主寬我些時日。我必尋她歸來,親回葉雲謝罪!”
張璐細聞其語,深深嘆著氣,緩了緩聲兒道:“此事既出,多責無用,你也不必護著陸觀主。趙茹何歸,乃葉雲私事,你我不便插手。你且回去好生自省,且繼續隱瞞著,待我謀定再與你商議。”
林旭抱手領命。張璐上坡。
曲聲已停,即便未停,也當無心賞聽。林旭踏歸返途,盡思幫主何以知曉。卻是十分不解,只抓耳撓腮。一時有餘便到了鍾香觀口。
此時近午,觀口林靜正遠觀群柳。瞧林旭身至,觀她臉色頗為難看,只疑惑著道:“你不是賞曲了麼?怎麼這麼快回來了?這是怎麼了?”
林旭眉頭緊皺,意欲悉數告知林靜。但言至口邊,又硬抵下去。只沉默萬狀,經過她身邊進了觀內。
灰鴿跋涉萬山,至了玉笛地境。其源頭葉雲山處,三人三騎,正踏土縱去。此三人正徐青,陸雲棲,付真也。
自得葉跡親命,三人自回各屋,拾掇細軟。晚間尋了後生閣張勉,討了幾壺米酒。奔至竹林,靠竹賞月,杯酒言歡。
三人互訴,各言了些家中瑣事,陸雲棲乃玉笛女徒,道其姐陸雲湘熱於武事。幼時百般要強,天賦奇絕。精透笛藝,深諳內修。
徐青神往,為之動容。付真乃江湖眾人,自知青瑤大名,倒比徐青不以為然了些。
雲棲言罷,付真接著自述其鄉。全家皆以搬運貨物為生,都習練了些淺水招力。淺水門人既修內武,又以販商聊生。
陸付二人道完,瞧向徐青。徐青稍加思度。自述數月前因雙親慘死,被一高人點化,上得葉雲,捲入江湖紛事。後來巧遇趙茹,修得神劍。若談出身,自是稍遜了陸付二人。
思至雙親,自感心傷。只言及書塾趣事,本欲讀書進弟,無端陷入絕境,才致如今這般。
三人訴畢,抱上三壺米酒,大口飲去。又道了趙茹近事,陸雲棲醉怒,滿口怨氣,直言趙茹無情。徐付二人一旁附應,可心裡都清楚最為關憂之人便數陸雲棲了。
此等真情切意,旁人不曉,唯摯友明楚。月明星稀,三人飲至淺夜。因豎日下山,便各自趕時回返寢屋休歇。
日升下山,進鎮購馬,自備乾糧水物,放袱揚馬行去。每至昏時,尋村暫住。掏出些許銀錠付於戶主,討些吃食填飽肚皮。
側日又當續行。若遇慕時,未見村落,那便路旁韁繩捆木。以天為被,以地為榻。
偶時傾下急雨,三人牽馬避雨。遇前方破屋,進屋生火晾衣,取乾糧為食。霎時天雷陣陣,夜過轉明之時,仍未停歇。天公不作美,三人只好順應蒼天。
也有糧盡水乾的時候,無奈之下只好強自忍過。陸付二人出生江湖,可也初踏江湖,自有些底子,經受風浪也當順然平處。
徐青本為書生,近月來諸多波折,可臨上中北,自也應接不暇。不過他風華正茂,常人之苦自也足夠應付。
苦行十三日之久,到了玉笛地界。故鄉即至,前方巨碑豎立,上寫著“玉笛鎮”三字。陸雲棲揚鞭趕馬,加快馬蹄,徐付二人緊隨其後。至了鎮口,入得鎮內。
尋一處館棧,牽馬入院,店伴送了些酒菜,三人吃酒食飯。半時過後,定了三間客房。選定其一,入了房內。三人圍桌而坐。
陸雲棲雖為玉笛女徒,熟知幫屬要地。若三人徑走入山,半日之間,即可拜見幫主。可玉笛幫規甚嚴,若需尋訪辦事,需探得笛莊,進莊會見莊主王軒。
若為求藝學師之女,由笛莊遣人上山知會,稍日自有女徒下山定核。若為江湖要事,也由其稟於幫內,事是否緊要加以忖度並給予回應。
若為江湖陌友,道出名諱。待幫內回應後,視其結果入山親會。
自家弟子回山,確其身份後,便可著莊侍帶其入山,由是三人歇過一夜。日晨尋莊,立身於莊外,瞧門口侍者,向他道明身份。門侍識得陸雲棲,溫喚師姐,便領了幾位入內。
莊中雅緻別意,青楊杏木,蜂蝶繞香。書屋名畫字帖,棋琴擱擺。
莊主王軒乃玉笛首面,滿莊盡顯笛雍。侍者引客,安於養居廳。自去內院通稟,將三人身份稟明。
王軒聞後,親換淡裳,出院至廳。三人見人放茶離椅,王軒施禮,笑著道:“各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快些請坐!”
三人坐椅,陸雲棲朝他一笑,王軒白著眼道:“你這貪玩兒,此番入葉雲惹了不少禍事罷。”
陸雲棲癟嘴,另二人旁笑。付真應道:“陸師姐未曾添堵,當日大展玉笛神風。一曲長笛蕩徹人心,不失半絲雅氣。”
陸雲棲瞧其這般誇讚,自也多些傲氣。王軒見她面色欣悅,只揚眉回道:“付俠士抬舉了,陸師妹乃我玉笛第一不安分的主。此次送她深造,只願她稍斂性情,多思多習。日後可不要輕耍脾性,不聽管教才好。”
陸雲棲稍些不耐,速速點頭敷衍。又問及何時上山。王軒瞧她性急,只莞爾一笑。立遣衛侍入山通報,今日歇在莊內,好生賞玩。明日擇時上山即可。
徐青暗思玉笛嚴規至此,自家弟子竟還需通報,另待次日方可回幫。
幾人暢聊幾時,王軒另有務事。三人閒步於莊院,賞花遊湖。
陸雲棲頗喜樂器,散時見閣房牌題“笛屋”二字,樂極踏步而入。另二人隨她一道,只當見識見識,增廣見聞。
雲棲入內,手撫玉笛,寒受其質感。擇一笛擱手,出屋尋花椅,長笛放口下。嘴裡吹氣,笛音緩出,直覺心曠神怡。
畢竟局外之人,聽曲醉音,動人心扉,只因未嘗靜曲。雲棲曲罷,二人舉手稱快。
旁落王軒閉事行來,見徐付二人豔羨,輕笑一聲。言評玉笛曲妙,雲棲雖俱音賦,可道行淺薄。初學三分,未至爐火純青。
徐付俱驚,此生聽得雲棲奏笛,已是快然。這般笛曲在王軒眼中卻是淺道,實是驚異至極。
催其自演一曲,王軒欣歡,拾過雲棲長笛,擱於口角。驟起神音,仿若仙卻,環聲循起。妙耳醉心,絕奇天籟,盡如瓊瑤玉露,潤喉可秀。
莊內女侍領王軒意令,其一人換衣拿牌,出莊行了二時有餘至玉笛口處,踏步上山。半日有餘,終至鍾香觀口。觀門守徒瞧之,踱過來問其緣故,女侍持牌稟明詳情。守徒大喜,領至觀內,告知觀內閒徒。那弟子得令身入後廳,見廳內幾人端坐。
入秋至半,天氣微涼。幫內女徒薄衣淺袖,需備些厚裝。林靜傳喚了後生掌事女徒,商議擇日辦衣。
林靜斜眼瞥了廳外弟子,向掌事弟子道:“你等續談,我去去便回。”
幾位弟子會命,各自低語,林靜出廳近了傳話弟子道:“何事尋我?”
那弟子回道:“笛莊侍者來傳,雲棲師姐已然到鎮,明日方歸幫內。”
林靜眉動,稍自思吟,兀自欣道:“想必入了葉雲,此番回門探親,你且安排。將此事稟於其餘三觀,覺得無異議後,明日迎歸即可。”
那弟子領命,喜奔而出,至了前觀,將林觀主之意說於莊侍。莊侍心喜,觀內女徒留她入樓,飲茶解渴。囑廚雜辦些好菜,端了予她添肚。
林旭正於閨房打盹,女徒進門拍腦告稟。林旭驚喜坐起,急奔樓裡。見莊侍正飲水用飯,便坐於其旁細細打問,莊侍將雲棲及二位葉雲師兄來莊一事告之。林旭甚喜,急催傳話女徒趕緊作條稟觀。
傳話女徒領命,將笛莊音訊作成信條,繫上紅繩。一式三份,綁於三只白鴿爪上,放鴿於空。白鴿直衝雲上,分落三觀。三觀女徒接信,呈於觀主。
雲棲本屬麴生觀,回山之事理當稟知。觀主楊萱兒隱隔塵世,只其愛徒張怡一年得見寡面,旁人尋拜不得,便連幫主張璐也不曾攪擾清修。雲棲回事,由接鴿女徒稟於張怡知曉。
青瑤觀主陸雲湘未在觀內,女童星兒接信,塞於竹簡歸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