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風浪即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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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漫漫,晃刻間豎日朝陽掛空,江心諸客似尋日般閒步遊覽,吹拂江面輕風,正小聲敘談中,忽見遠處幾葉扁舟行至,那舟上立有幾十位女客。

其衣衫淺綠,觀之即曉乃是玉笛幫的行客來了,幾葉舟船至了岸邊,眾人堆看,那為首紫袍道姑即是玉笛幫鍾香觀觀主林靜。

紛紛行禮作拜,林靜攜眾弟子上岸,一一言笑回拜,太湖,松江等派皆來見禮,眾客雖禮讓有加,心中然是稍稍落望,緣於玉笛幫幫主張璐未到,曾盛譽一時的青瑤觀主陸雲湘也未見身影。

雙陳一李圍坐木桌,正飲清釀,聞玉笛幫女已到,皆起身趕至覽瞧,杏花林鐘柳煙持琴踱過來行禮,林靜笑禮還迎,李言早至了臺口,見眾人循禮已罷,便客引玉笛幫女前往上席落位。

玉笛幫多日奔波,勞身勞力,身子極是睏倦,李言瞧其疲意漸生,便引其繞過眾桌徑去了酒樓打尖。

一行人進了樓內,要了幾十間客屋一一安歇了,鍾柳煙依舊落坐原位,兀自吃茶賞風,陶明自昨夜大損劍力,回屋安生休養,至今內力未復,即便因未將李斜擊敗而心有不甘,卻只能暫且忍耐。

暗知過幾日江上宴會,那時再戰不遲,如今好生恢復劍力為上,便與幾位好友共飲米酒。

諸英飲酒長敘已過一日,天色漸慕,眾行客皆去用了晚飯,後之或為賞月續飲,或回屋安休,鍾柳煙背琴出棧,隻身來到江邊,將長琴置於寬椅,自坐小凳,撥絃調息,兀自彈奏一曲。

此曲遊徹揚江,繞魂三尺,江邊豪客皆步過來聞聽,尚有文武雙全之人當即作賦一詞,敘詩迎曲。

棚內李斜聞鍾柳煙撥琴彈曲,急步行了過來觀賞,此刻一人忽道:“值此良夜佳情,琴音詩詞俱全,陶某不才,胡亂揮劍一處,只當為眾人助興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眾人回身讓步瞧看,見那人臉頰暈紅,手持酒具,劍尖拖地,鐵刃劃地火光微射。

李斜聽聲即知此人真身,見其半醉半醒模樣,頓生怨懟,那人正是那陶明。

陶明白日自感無趣,便小酒飲之,卻自早而晚,其客友飲罷回了屋子安睡,他卻依舊暢飲,晚間聞琴音詩賦,欣然而至,拔劍劃地直欲舞劍盡歡。

眾人大聲叫好,棧內林靜自歇了半日,夜裡出棧也聞琴詩,另睹目了陶明言辭,只在一旁觀戲。

陶明見眾人無議,便提劍揮舞,劍速時慢時快,慢時借隙飲酒,快時舞劍成墨。

李斜一旁定視,度那陶明劍流飄逸,未動一絲內氣,卻能擺出畫一般的劍圖,雖心生敬佩卻也甘心不得,手中刀鞘意動,欲提刀與其較量一番,可值此良景也不好毀了眾人興致。

於是按刀不題,那鍾柳煙見先後二人吟詩舞劍,神情微漾卻也不為他人所曉,只安於撫琴,三人成畫,果然詩意昂然。

眾豪客正性趣酣至,忽聞遠處一聲嗟嘆,那吟賦之人停口,舞劍之人停劍,鍾柳煙弦上玉手懸空。

一一回首朝那處瞧去,只見一人負手而來,髮髻端正,衣袍顯褐,頜下留須,步過來又一聲長吁,那人是那松江派的掌門王欽。

鍾香觀主林靜首問:“值此淺夜,王掌門為何嘆息?”王欽笑道:“老夫見眾英豪快意江湖,瀟灑恣意,思不日各位即將遭受屠戮之災,心中悽苦,忍不住短嘆一句,各位多多海涵。”

眾人聞其這一席話,皆驚疑呆目,隨之喧譁不息,林靜忽道:“王掌門可不要打趣吾等,吾等幾時要遭受屠戮之災了?”王欽道:“諸位難道不知?遠在北途的金陵皇都早有傳言,言道那大梁郡主不日便要入駐皇室了。”李斜提聲道:“大梁郡主成親與我等何干?”王欽笑道:“李少俠不知其故,老夫早已得曉,那大梁郡主南下視察江湖暗情,為朝廷立功,成親後第一舉便是討伐江湖諸派,掃清南陸一眾武林人客。”

眾人聞罷立時怒忿,陳遠聞之驚道:“王掌門一面之詞叫吾等如何信之?”王欽當場忿道:“我松江派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目的,豈會無事生非,置諸位於不義?”

太湖派陸游子領些許弟子聞至,行到眾人之中正聲道:“既是松江掌門之言,應是不虛,此等江湖大事不可兒戲,還請棧中詳談。”

正值喧鬧之音忽止聲不語,諸派首領會晤,令弟子在外,皆挺進酒樓,淺水大弟子李言問掌櫃要了間闊房。

十幾位掌門上三樓進房暗議,雙陳一李,鍾柳煙,陶明等人留於棧外,各自若有所思,不甚言語,陳昭面色凝重,手搭圍杆愁視江面,忽聞耳邊細語:“今此江湖危難之際,陳寨主當作何感思?”

陳昭疑面一轉,卻見一皎月面容,襯著朦朧夜色,俏口細動。

聞此問語忽不知如何作應,只歪面頓思,目視它方,口中回道:“江湖是否危難一事尚未定音,在下不好作辯。”鍾柳煙忽又追問道:“若江湖危難確成定音,寨主又當如何?”

陳昭見其鏗鏘篤定,忽眼眸清邃,口中卻道:“陳某也算江湖之人,若朝廷無度,勢起兵波,吾也當不勝餘力,與其周旋一番。”

鍾柳煙聞此一言,面色微喜,此喜卻如繁星宿辰,宜風閉月。

只暗暗藏羞,稍覺失禮歉道:“寨主勿怪,妾不懂禮數,多有衝撞,還請見懷。”

陳昭拱手拒禮,一時不甚觸到鍾柳煙淺袖,二人肌膚相觸,立覺尷尬,欲快些抽離,卻覺眾人皆旁,不好過於張揚,於是裝作無事,好生默契,雙膚徐離,二人稍稍退步。

旁之李斜瞧到,暗思鍾柳煙向來孤寡一人獨坐木椅,飲茶靜心不理它事,縱有與人言談之舉,當也是他人主動為之。

今夜竟自發其談,近了陳昭身前與其對敘,那二人小聲低語,也不知所敘何事。

李斜按耐不住走前去忽道:“陳兄與鍾姑娘好生愜意哪。”

鍾柳煙瘦軀一顫,返將回身,李斜忙躬身行禮道:“在下萬刀門大弟子李斜,有幸會識鍾姑娘。”鍾柳煙提裙回禮,陳昭怯道:“我還有事,二位請便。”

言罷走身離去,鍾柳煙微眸瞥眺,眼中似有不捨之意,李斜問道:“方才鍾姑娘與陳兄聊些甚麼?”鍾柳煙道:“方前與寨主只是聊些江湖之事罷了。”李斜又道:“在下瞧鍾姑娘有意為敘,是否與陳兄相識?”

這番言語立使鍾柳煙微窘,一時頓聲未答,李斜自覺失言,與鍾柳煙初識竟這般問東問西,實實未有江湖氣邁,一時欠身道:“在下言語冒進,失禮之處還望鍾姑娘勿怪。”鍾柳煙笑道:“李少俠無需自責,我與陳寨主同是曄城人士,在杏花林撫琴之時,便聞陳寨主大名,心中崇佩,今日有幸相遇,特來與其拜會。”李斜道:“陳兄竟有如此盛名,真令吾欽佩之至。”鍾柳煙道:“陳寨主在曄城一帶時有扶助弱民之舉,雖佔山為主,卻從不搜刮鄉民,另時撥碎銀米糧賑濟村人,因而聲譽極好。”

李斜暗思陳昭果然英雄氣度,反思自身一直以來只為雪門恥,勤習蚩尤刀法,期不日替師報恨,卻不及陳昭胸懷廣民,心中慚疚,口中只道:“鍾姑娘慧眼識英雄,在下替陳兄謝姑娘讚許。”

言罷行禮欲走,鍾柳煙回禮不題。

諸派掌門同敘酒樓三時有餘,仍不見其出來,那十幾派的掌首聚於闊房之內,為朝廷欲吞各派之事爭論不休。

玉笛幫林靜首為作對,不信此等謬言,松江派王欽辯言此乃自家門派探得訊息,不會有錯,且看他怎生得迅的,那林靜問道:“王掌門如此篤定朝廷意行討伐之舉,可否與我等詳說你是如何得知的,該不會只是閣下臆測而言的罷。”

王欽見林靜這般追語,只得好生陳來:“林觀主且靜耳細聞,莫要漏了甚麼要處,我松江派坐落中原,位卻稍稍偏北,因而對這北地之事比之諸位自是熟曉了些,話說金陵邊陽郡主私逃皇都一事,各位總該知曉罷。”

眾掌門點首稱是,大梁郡主逃京早已全陸曉知,王欽續自陳道:“自那事之起,吾便暗使門中弟子前往金陵打探訊息,弟子們進了金陵,將那大梁郡主京人頻頻汙言之事飛鴿傳書告稟於吾,吾度那郡主為何私逃京上一事甚為不解,腦中忽生一念,立時飛鴿回信門中弟子,令其扮作貧奴混進邊陽府內,弟子接信遵意,尋一機緣正合邊陽府缺侍之時,混進二人入府內伏身,自此長留府中,那時府外一片蜚聲喧鬧,二人每隔五日便傳信回幫,吾觀心中之音,皆是京城動言,直至梁帝諭令御軍統領將邊陽府團團圍住,侍者不許出府,那時間無一封信件回派,吾稍稍生急,接之府外眼線傳信回幫,才曉邊陽府已被御軍所圍,故而府內弟子無法傳信回來,後之私逃京師的郡主回返府內,又被御軍帶進宮內,再過些時日,邊陽王趙平回府,之後在一夜間,我派弟子懦懦前去尋探,飛身至屋頂瓦礫聞聽,卻聽得邊陽王與麗陽夫人的一席話語,其大意便是聖上即要將邊陽郡主嫁於四皇子蕭綜,且待成親過後便要尋日謀議討伐江湖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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