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下山(1 / 1)
柴房裡只剩下東方一唱和小孟兩人。她摘下了眼鏡,從袖中道書摘下一頁符紙,念動咒語,揉碎了灑出。碎符紙化成密密麻麻的蛾子撲滿了柴房,一切聲響和光景都不能洩露出去了。
大孟冷漠的聲音響起,“你的火鴉符不錯,有十年修煉的心血了吧。”
東方一唱迷惑不解,眼前這個女人的神情語氣與方才截然不同,她問自己的符咒有什麼用途,難道要求自己的道術做什麼秘密事情?東方一唱又產生了一股新生的希望,看來韓英姿手下也是人心各異。
他輕輕道,“我和姑娘無冤無仇,你放我下山,西河會重重有賞。”
孟青面不言語,吊起道門的古錢,在東方一唱的眼前晃了一晃,轉瞬間東方又陷入了迷離的狀態。她的眼神注視著東方,神念卻進入了東方的心靈。
孟青面立在一片荒蕪的焦土,焦土上到處矗立著燒焦的枯樹,一隻孤零零的火鴉立在焦樹上呱呱叫。
孟青面開啟了她的道書,書頁上赫然寫著“搜神記”三字雲篆,將那火鴉一攝,收入搜神記中。她的神念飄然回到了自己的本尊。
她的道書搜神記赫然多了一道火鴉符咒。
東方一唱搜尋著自己的頭腦,陡然發現了一件殘酷的事情:他已經完全想不起自己的火鴉符咒如何運用。這是自己費盡十年心血的道術,比自己的影子還要親密,怎麼一下子忘了個乾淨。
他盯著孟青面,猛省悟過來,“你偷走了我的本命道術!卑鄙!”
隨即東方一唱一陣寒噤:自己的真元衰弱至極,精神防禦也大大削弱。可對面出入自己的頭腦就像遊玩後花園,這絕不是常住煉氣士能辦到的,魏崢嶸也不能!
難道……東方一唱這時才隱隱感覺到了,對面在常住煉氣士的外表上,還蘊藏著更強大的氣。不足二十歲,她就是圓滿煉氣士嗎?不,圓滿煉氣士也不可能輕易竊走自己的本命道術,這是知翁這等境界的金丹才能辦到的事情!
孟青面道,“掌握好了煉形煉神的根本,不必學習雜術,隨時可以從別人頭腦那裡搬運過來。本來我只想從你心中覆刻一份火鴉符咒。可轉念一想,何必給毒蛇留毒牙,就全拿了過來。東方一唱,你再不能害人了。”
她笑道,“或者說,成了西河會也不要的廢物了。”
東方一唱渾身顫抖,“你……你才是魔。”隨即,他嗚嗚地哀求起來。
“你再沒有一點價值了。”
孟青面嫌惡地看了東方一唱最後一眼。她新學乍練的畫了一張火鴉符紙,隨她心意,符紙化成火鴉,飛入了東方一唱的咽喉,燒啞了東方的嗓子,折回自己的竹廬。
她的四大基本靈根都是極品,修煉一切道術都無身體障礙,又有從他人神魂搬運道術的搜神記,眨眼便有了東方十年火鴉符咒的造詣,就像吃飯喝水一般容易。
孟青面望著韓英姿和白璇相處的竹廬,又畫了一張火鴉符紙,飛了出去。符紙化成一隻火鴉,充作她的耳目,伏在竹廬的茅草屋頂之中,聽他們兩人的交談。
她卻聽到韓英姿向白璇告知製作贗錢的秘密,臉色不由陰沉了下來——韓英姿把不得洩密的約定全拋在了腦後。
孟青面沒有想好要給韓英姿怎麼樣刻骨銘心的懲罰,耐著性子繼續用神念觀看火鴉傳來的情景:
白璇已經鎮定了下來,向韓英姿道,“這的確是神州會的根本,不能透露給外人,鬧給道門你要後果不測。我想,魏崢嶸也是精明之人,你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調走材料,也要費一番心思。”
她將自己的古錢遞給韓英姿,“我的門票,你拿去用,好有現成的餘票及時招攬人才。”
韓英姿拒絕,惱道,“我收了這票,師姐更不會去道門了。”
白璇點頭,“不錯,我照我的心意活,過去父親不能逼我走他的路,現在你也不能哄我走你的路。”
她命令韓英姿道,“我的實力在神州會不濟,你打著愛護團員的名義偏心於我,神州會一眾英傑遲早寒心。我不想去,讓出來,對你我都有好處。”
韓英姿道,“可是,團長也需要心腹。神州會里我最信你。”
白璇定定地望著韓英姿,“你已經有小孟了,你可以信她。我無能佔位,她會不喜歡的,她對你,對神州會更重要。”
韓英姿紅起了臉。
偷聽的孟青面臉色稍微和緩,暗思這白璇也是知進退,明道理的人。
白璇又將一封書信遞給了韓英姿,道,“我父親白圭是四海幫總舵的一個當家,以後,神州會闖蕩天下,可以憑我的手書求他幫忙。這是我對神州會盡的最後一點綿薄之力。”
韓英姿在鬼市見過四海幫的大梁當家卜吉,不想白圭也混到了四海幫的高位,他問道,“這信裡寫了什麼?”
白璇望了韓英姿一會兒,嘆了口氣,“就是讓你不拆,你也會偷看了再封成原樣。我直接說了吧:神州會救了我的命,白圭可以答應你們一個請求——凡是能用錢買到的東西,他都能給你們辦到。”
這個神通和道術的世界,珍貴的東西不容易用錢買到;但能用錢買到的珍貴東西,還是有很多很多的。
白璇道,“收下吧,替我去大梁救出宋舵主。你心裡若有我,就不該勉強我。”
韓英姿接過白璇的信,忽地抱住了白璇,他在白璇懷裡哭了會,斂淚道,“去了道門,我會一直給你寫信。我們之間緣法永遠也不會斷絕。”
孟青面收回了火鴉。她決心放過白璇,這個女人沒有修道的靈根,卻有修道的心性,她知道進退,會把贗幣的事情爛在心裡。
孟青面現在只打算懲罰韓英姿一人——本來只度他一人的贗錢,韓英姿居然猖獗到要大批製作,那神州會豈非要成氣候了?
她皺起眉頭。她本來不相信魔門的使者所謂的魔王有召叢集魔的能力,可韓英姿如此低微的本領,居然真聚起了一群人物。
孟青面仍然不想殺韓英姿,她的最終目標始終是找到魔君。可韓英姿的勢頭的確該扼殺下了。孟青面要進入韓英姿的心靈,徹底抹除韓英姿製作贗錢的記憶,斷絕神州會的擴張的本錢。韓英姿不過是一個初習煉氣士,孟青面進入他的神魂就像遊玩自己花園一樣容易。
孟青面再次畫了一枚火鴉,擲向韓英姿和白璇沉睡的草廬。東方一唱的道術在她的手中更上一層樓,這火鴉不但能充當她的耳目,還能傳遞她的神念,她本人在遠端就能影響韓英姿的心靈。
忽然,孟青面一陣頭疼,符咒一科最重精神的精微,這突如其來的頭疼影響得她無法從容施術。她扶住自己的太陽穴,心中響起了另一個自己的聲音,
“姐姐,神州會是我和韓君的事業。你答應過我,讓我憑自己的本事透過道門試煉。我可不許你插手。”
孟青面向虛無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不允許,你哪裡都別想去。”
“姐姐答應的事,怎麼能不做數!你忘記自己是道門的人了嗎?難道姐姐真的墮入了魔道,破了妄戒?”
“我是道士,不會騙人。騙人的都是你。騙那些邪魔的也是你做的。”孟青面道。
“姐姐,那就遵守我們的約定,不要干涉韓君。我不必守戒,可以幫助你應付邪魔;你許可我和韓君一道經營神州會。我不是你這樣早早直升內門的絕世天才,但我想證明自己也能走出自己的道。姐姐,你答應過我,讓我活一次。”
大孟的心腸如同鐵石,小孟的聲音卻擊中了她最柔軟的地方。
“活過?你是我的妹妹,一直活在我的心裡。現在你長大了,已經不滿足只活在我的心裡了嗎?”大孟滴下了淚,將那隻火鴉招了回來。
她又戴上了眼鏡。
時間到了三月二十二日深夜,韓英姿離開火神廟的第七天。
當著神州會眾人的面,白璇將自己的門票交予團長韓英姿,放棄自己的考生資格。道門氣度恢弘,依舊許可白璇留在崇高山養傷,直到內門試煉決出結果。
觀水照顧白璇服下了金蠶王和麻沸散,她進入了蠶變期。不久,繭子籠罩住了白璇。韓英姿貼著蠶繭,能聽到白璇平穩和流暢的呼吸。
觀水向丘梧桐交代完畢白璇之後的療程,安慰韓英姿儘可以放心。
韓英姿帶領眾人下山。
東方一唱再沒有反抗,一言不發,彷彿已經預見了自己砧板上魚腩的命運,木愣愣地挺在柴房。韓英姿命黑風獅子把他吞入腹中,小孟、張直方、觀水眾人隨後上馬。有入山符許可,黑風獅子頃刻飛上了山頂的鐵柱宮。
他們轉至鐵柱宮的後院,鐵柱宮的試煉代表連翼如已經在傳送法陣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