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結盟(1 / 1)
所謂傳送法陣,是後院的一座山門,山門下立著一座丈二的石塔。韓英姿想起來,十三歲時自己和其他參加外門試煉的孩子就是從此門進入的。
連翼如領眾人入傳送法陣,就像穿過一條廊道,數個呼吸,韓英姿等已經返回了大梁西城。
韓英姿好奇萬分,他不願問連翼如,便問小孟,“載重行得慢,載輕行得快,這是常理。但我們有許多人,傳送法陣是怎麼瞬時挪移的?就是你從州橋發紙鶴給韓坊的我,都沒那麼迅速吶!”
連翼如在道門本山大比時未曾和大孟交手,只約略見過她的背影。韓英姿身邊的這位小孟,他依觀水的介紹,當作孟青面的妹妹了。
連翼如也不說話,看這小孟的解釋。
小孟道,“道門傳送法陣也並不違背常理,只是法陣和靈脈龐大無比的靈氣連線,超出凡間的一切車舟力量,力大者行速而已。況且,傳送法陣也不能抵達任意地方,只能在道門立下的道標之間傳遞我們。”
她指著西城鐵柱宮空闊院落,那裡也立著一座丈二高石塔,這就是道門在大梁城立的道標。
連翼如暗暗點頭,這個修真世家的姑娘說的倒不差。
張直方也道,“所以,看起來道門的洞天福地散在天下各處,處處被列國的國土包圍,其實透過道標聯成一體。不談他們的道士,道門的道兵就永遠能比列國的軍隊更快地集中,更快地出擊,更快地挪移。”
連翼如的面上卻不由顯出得色。
“道門對天下列國真是放任自流,明明有如此強大實力,卻懸而不用。現在妖邪把持了魏國,要是有道士下山撥亂反正,就不會生出那麼多紛擾了。”韓英姿嘆息。
觀水笑了,“道士出世修仙,本就不願干涉世俗,道門的道兵也是為自衛設立。實在猖狂的魔頭蕩魔院自會出手降伏。至於如今魏國這些亂象,魏國的豪傑挽回不了,那就活該你們魏國敗落。要是道門管多了,到時你們凡人又有新的牢騷了。”
連翼如冷不丁插嘴道,“我雖是種民,祖上卻是魏人,道門不願管魏國的事,我下山管。”
觀水揮起雙袖,掩住自己的耳朵,“天下本來一體,幾個君王強分你國我國,愚民倒真信從起來,真是可笑。可我不愛聽你這套話。”
連翼如也不理觀水,帶韓英姿眾人出西城鐵柱宮門,下到大梁的溝渠裡。西河會不敢有眼線盯住道門,韓英姿他們返回大梁神鬼莫測,但下到溝渠卻讓他皺起眉頭——墨子會的俠客們大概還在搜查他的蹤跡,隨時準備清除他這個墨子會的叛徒。
韓英姿向連翼如道,“地下不安全吧。”
連翼如卻道,“魏崢嶸囑咐,地下絕對安全,我們有可靠的內應。”
韓英姿想,連翼如的門票被西河會霸佔,他沒有跳到那一邊的立場,道門的人又聲稱從不說謊,且隨他走走看。
另一面,韓英姿也招出了身神,騎上黑風獅子,拔出了雙匕首。他向其他人道,“入了大梁,就是敵國,隨時警惕不測。”
神州會兩人聽命,小孟施放出金光罩子;張直方則取出他的近戰神兵,常山兩頭蛇槍——一種拆為雙劍,合為長兵的武器。觀水倒篤悠悠地隨在後面,雙手攏在袖中,兩隻耳朵還晃來晃去。
大梁的駐軍分為三圈。城外是魏國各處戰線的精兵輪休和訓練的大本營,分屬眾多的校尉管帶,絕不允許入城;大梁城中是負責中樞安全、監察內外動向的金吾軍,有萬人之眾;宮城中是五百持戟郎,一切將令概不聽從,只聽宮中命令,於是現在淪為西河會的兇惡爪牙了。
金吾軍的大營集中在東城的黃金水道陳橋碼頭,就近吃糧。韓英姿他們正是穿過州橋下河底的溝渠,向陳橋碼頭的大營前行。
連翼如的鋼鐵蠍子忽然停住,他道,“接應我們的人來了。”
望著從黑暗中溝渠蕩來的一艘沉螺舟,韓英姿反而面色尷尬。
這是墨子會在水中潛行的船隻,鐵皮打造,形似一顆炮彈。
沉螺舟的蓋子開啟,有人站出來,他都認得——不就是鬧得滿城風雨,要治韓英姿罪的那幾個墨者嗎!
那夥人的領頭人物是墨子會土木堂主唐輪、副手是自己的老上級盧正直。
“連道士,你搞錯了嗎?”韓英姿問。
“連道長沒有搞錯,唐墨者不願和西河會合作,率領一群墨者歸順了王子崢嶸。”又一個熟人從沉螺舟鑽出,是和韓英姿一道攻打火神廟的金吾軍驍騎校侯芭。
韓英姿稍微安下了心。
唐輪向韓英姿道,“關良和西河會勾結,囚禁了宋舵主,又把持了向總舵上書的言路。我只好倒向金吾軍。不過,在面上,我們還服從著關良,這樣才能掌控地下溝渠。”
韓英姿向他一揖,“堂主心中俠義不滅,也謝謝你相信我是一個好人。”
盧正直卻向韓英姿喝道,“韓英姿,你可別以為我們會恢復你的墨者資格。盜竊本舵的機密,私挪本舵的物資,縱然你有千條理由,一樣開除你!”
韓英姿訕然一笑。這一件事他做的過火了,不過,這也算和墨子會了斷了恩義,往後再無掛念。
唐輪問韓英姿,“你救了白璇,她人現在哪裡?”
韓英姿道,“中了西河會鑄錯的綠火,現在道門治療。”
唐輪的臉沉了下來。
韓英姿指著觀水道,“這位道長救了她。過幾個月白璇就能恢復如初。”
唐輪嘆了口氣,道,“上船。”
不到一刻鐘點,沉螺舟鑽出溝渠,分開波浪,浮上陳橋碼頭的金吾軍水營,離舟登陸,他們繞開了西河會監視的耳目。
營壘如山,連營如雲,高牆上踞著一尊又一尊火炮,望不到盡頭。營壘壁上處處懸著看破刺客隱形的法鏡;營壘高空,盤旋著北海來的靈鷹,可以洞察妖物幻化。營壘之間,另有隊隊人馬持火銃,牽靈犬巡邏。每座營壘都駐紮了一支百人隊,營房、穀倉、武庫,練兵場、靶場、馬場、球場一應俱全。營壘深處,球場邊上,還有一座附帶藏書樓的講武堂。
侯芭向韓英姿道,“王子崢嶸在講武堂等你們。”
其實魏崢嶸是講武堂邊上的球場踢球,他的球伴是金吾軍最得力的十個百人隊長。他向韓英姿點點頭,和張直方打了個招呼,目光停到了觀水和小孟的身上。
魏崢嶸轉向韓英姿道,“韓兄,你想回墨子會嗎?等救出了宋舵主,他們敢不收你,我可不給墨子會好臉色看。”
韓英姿道,“現在我是神州會一團之長,全心全意應付道門試煉。墨子會對我,已經是過去了。”
球場上另一隊的隊長跑過來,這個健美的女子氣道,“韓英姿,你要去修仙,怎麼投我們這裡來了?還不是要求我師兄!”
李秀玲養了月餘的傷,已經全好了。她一身武道,又是李俊義將軍的掌上明珠,金吾軍的健兒人人崇拜。
“你這丫頭。”魏崢嶸拍了下李秀玲的腦袋。
韓英姿也拍了下他的黑風獅子,將東方一唱嘔了出來,他向魏崢嶸道,
“火神廟的事情過後,你我之間已經互不相欠。這一番,神州會和你結盟,我們是為排除西河會而來——我們會幫你偷王后、滅英傑、殺金丹、見魏王。神州會的要求是,六張西河會的門票,我們取三張。”
這是魏崢嶸第一次見到東方一唱本人,他本以為在情報中對東方已經瞭如指掌,可親眼見到的時候,東方一唱瘦脫了形骸,口啞不能言,一隻手削成森森白骨。哪是蔑視凡人的煉氣士,連生人都談不上,反而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李秀玲不由皺起眉頭,暗思,“東方一唱就算做了壞事,畢竟是一個煉氣士,也不能如此虐待,不存體面。韓英姿可太猖獗了。”
“怨毒之於人甚矣哉。韓英姿把東方一唱整治得如此悽慘,那他拷問出東方一唱多少東西了?”魏崢嶸暗思。
他問韓英姿道,“你們神州會人人有票,排除西河會,絕了你們試煉的後顧之憂就是了,何必再要三張?”
韓英姿道,“神州會向天下有心有力的煉氣士開放,門票多多益善。”
魏崢嶸大笑起來,他望向李秀玲和連翼如,“韓兄留給我三張,還是他給我面子了。”
李秀玲忿忿道,“韓英姿,沒有你,沒有你這些不知從哪找來的江湖人,我師兄照樣可以勝西河會,我們有的是人才,只是時間緊,急著要和西河會分出勝負。”
小孟倒十分安靜,觀水冷笑起來。
連翼如暗叫這李姑娘不知道天高地厚。小孟雖然名不見經傳,她姐姐是道門萬眾矚目的直升天才,觀水也是修真世家的頭面人物。他雖然不喜這些世家子,他們的本領卻是真材實料,哪是什麼江湖人。李秀玲這性子不改,往後就是進了道門,也要吃虧的。
連翼如躡了躡魏崢嶸的腳,魏崢嶸早會了意思,他一面挽起韓英姿和張直方的手,一面訓斥李秀玲道,
“這位張君是趙國的三王子,我在北海時和妖獸廝殺時的戰友;觀水和小孟姑娘都是修真世家的才俊,有他們襄助,西河會覆滅在即。你這丫頭,真是肉眼凡胎。”
他又向韓英姿等道,“你們和秀玲也是熟人,知道她不長腦子的——秀玲,你沒有長出腦子,往後就不要開口。”
李秀玲嘟噥了下,折腰向張直方道歉,“是秀玲莽撞,不知道三王子駕到。我父親李俊義點評列國小將,你是前十的人物。”
張直方還禮,“能得李將軍青眼,不勝榮幸!”
李秀玲又連著向觀水和小孟道歉,“兩位哥哥姐姐都是道門的大能。秀玲蠢笨,不是師兄提醒,認不出你們的好,往後再有冒犯、再有過錯,隨你們打罵。”
小孟謙稱不敢,觀水坦然受之。
說傻,李秀玲也不盡傻。魏崢嶸一提點,她可一點不顧自己臉面,痛改前非。不過,轉到韓英姿這,李秀玲白了白眼,啥都不說。
魏崢嶸領著韓英姿走入講武堂,他悄聲道,“神州會的力量是我們不可或缺的。但是,道門門票的事情我不能一人作主。你做團長,也清楚要照顧團員的心意。我也要讓手下的煉氣士心服。你要排除西河會,所有人都有不可或缺的用處。白璇沒能來,我還十分惋惜呢,沒了她,我們的計劃要做不小的調整。”
韓英姿心中一動,魏崢嶸居然還記得白璇。別人都以為師姐的能力微弱,只有魏崢嶸認為她會有重要的貢獻。哪怕魏崢嶸是虛情假意,他的這番用心,也是別人沒有的。
韓英姿應道,“三張門票的事情,我也不想為難你。但神州會應該拿到相配的獎賞。至少,在門票之外,我們得有優先挑選戰利品的權力。”
他和白璇商議過,如果門票不可強求,務必得到製作贗錢的材料。三張門票是虛張聲勢,大魏的國庫才是韓英姿的真實目標。
魏崢嶸點頭,“這我能作主。那來見見我的手下,還有金吾軍的將率吧。”
講武堂的大廳中,早已經群英匯聚,人頭攢動,個個都是初習煉氣士以上道行。